第200章 蛇新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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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正酣時,李小樓悄悄扯了扯烏竹眠的袖子。

  「小師姐,我想去茅廁。」她眨著圓眼,聲音壓得極低。

  烏竹眠剛要起身陪同,卻被李小樓按住了手腕,她微不可察地搖頭,目光掃過不遠處正勸酒的溫家管事,輕聲道:「小師姐別擔心,我一個人去就行。」

  說著,她晃晃腰間符囊,示意自己沒問題。

  「小心些。」烏竹眠會意,最終只是替她理了理衣領:「別走太遠。」

  李小樓點頭,蹦跳著離席,活像個貪玩的尋常小姑娘,轉過影壁後,她立刻斂了笑容,指尖在袖中掐了個隱息訣。

  溫宅比想像中還大。穿過兩道月亮門後,李小樓停在一株老梅樹下回憶路線。

  方才進府時她特意記了格局,新娘的閨房該在西廂,可眼前迴廊曲折如蛇行,每根廊柱上都雕著盤繞的蟒紋,越往裡走,霧氣越濃。

  「奇怪……」她摸著廊柱上的刻痕,觸手冰涼滑膩,竟真如蛇鱗一般。更詭異的是,這些廊柱的排布看似隨意,實則暗合某種陣法,走著走著就會繞回原處。

  李小樓從芥子囊里掏出一張烏竹眠給的破障符,血符亮起微光,她再睜眼時,霧氣中赫然浮現幾道金線,指引向西側一座被紅綢包裹的小樓。

  閨房外靜得出奇,連個守門的婆子都沒有,門上貼著褪色的喜字,漿糊還沒幹透,顯然是剛貼上的。李小樓貼門聽了會兒,確定無人後,這才輕輕推開門。

  「吱呀」一聲,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點著龍鳳喜燭,燭淚堆疊如血痂,顯然燃了許久。

  最引人注目的是,偌大梳妝檯上竟沒有鏡子,只擺著個空蕩蕩的鏡架,積灰厚得能寫字,李小樓躡手躡腳走近,發現妝檯抽屜里散落著幾根金釵,釵尖都帶著暗紅污漬。

  「這是……」她拈起一根細看,只覺得胃部一陣抽搐,這釵尖的凹槽里殘留著黑紅色的凝固物,分明就是血垢。

  床榻上鋪著大紅色的錦被,被疊得整整齊齊,絲毫沒有睡過的痕跡,李小樓俯身查看,在枕下摸到了某種硬物,拿出來一看,是一把纏著紅繩的剪刀,刃口沾著幾根長發。

  民間的確有「壓床剪」的習俗,但用的都是新剪刀,而這把剪刀的握柄處磨損嚴重,像是被反覆使用過。

  「不對勁……」李小樓喃喃自語,轉向衣櫃,推開雕花櫃門的瞬間,一股霉味混著奇異腥氣湧出。

  只見櫃中整整齊齊地掛著五套嫁衣,每件都一模一樣,連袖口磨損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李小樓顫抖著摸向最近那件,指尖在觸到衣襟內襯的剎那猛地縮了回去,那裡濕冷黏膩,仿佛剛被冷汗浸透。

  正驚疑間,窗外突然傳來了「叮鈴」一聲。

  李小樓渾身緊繃,緩緩蹲下,從窗紙破洞望出去,院中霧氣瀰漫,隱約可見幾個紅衣僕役抬著木箱走過,箱縫裡垂下幾縷烏黑髮絲,他們腳步整齊得詭異,如同被絲線操控的木偶。

  等腳步聲遠去,她才長舒一口氣,卻在起身時不慎碰倒了妝檯上的胭脂盒。

  「啪」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中卻顯得格外刺耳,李小樓趕緊去接,膝蓋卻撞到床沿,聽見床板下傳來了一聲空響。

  「嗯?有暗格?」

  李小樓趴下身,在床底摸索片刻,果然摸到了一塊可以活動的木板,暗格中放著的是一本泛黃的冊子,封皮上寫著四個字——《替嫁儀注》。

  剛翻開第一頁,李小樓就倒吸了一口涼氣,扇面寫著一行血紅的小字——「凡女子新喪,取發七根,以銀針度魂,可續三日形貌……」

  後面幾頁畫著詭異符咒,圖示如何將銀針刺入死者周身大穴。

  最末頁夾著根細長銀針,針身上殘留著可疑的褐色痕跡,李小樓覺得一陣惡寒,手一抖,冊子跌落到地上,從中飄出張黃紙,上面用硃砂寫著生辰八字,墨跡新鮮。

  「這不是新娘的……」她突然想起宴席上聽到的閒談,溫小姐今年該有二十一歲,而這八字顯示分明才是十七。

  正思索著,窗外又傳來了一陣鈴鐺聲,這次更近了。

  李小樓慌忙將東西塞回暗格,正要起身,卻聽見門外腳步聲,她一個翻滾躲到屏風後,心跳如擂鼓。

  「小姐,該用藥了。」是個丫鬟的聲音,語調平板得可怕。


  房門被推開,李小樓從屏風縫隙看到個穿綠衣的丫鬟端著藥碗進來,那碗中藥汁濃黑如墨,表面浮著層油脂似的東西。

  丫鬟僵硬地走到床前,竟對著空蕩蕩的床榻恭敬道:「請小姐用藥。」

  更恐怖的是,片刻後,藥碗真的傾斜了角度,仿佛有無形之人正在啜飲。

  李小樓只覺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剛才明明探查過,根本就沒發現有人的蹤跡,下一秒,丫鬟忽然轉頭,視線直勾勾盯著屏風。

  那雙眼睛極為恐怖,瞳孔擴散到幾乎看不見眼白,像兩個黑洞。

  「誰在那裡?」丫鬟歪著頭,脖子發出「咔」的輕響。

  千鈞一髮之際,李小樓猛地推倒屏風,裝作醉醺醺的樣子:「咦?這是哪兒呀?」

  她搖搖晃晃地走向丫鬟,故意拖著長音:「姐姐~茅廁在哪呀?」

  丫鬟空洞的眼睛眨了眨,突然扯出個誇張的笑容:「小客人喝醉了呀。」

  說著,她伸手來扶,指尖冰涼如屍體:「奴婢送您回席。」

  李小樓強忍恐懼任她攙著,發現丫鬟手腕內側也有片青色痕跡,像是……鱗片。

  迴廊仿佛沒有盡頭。

  丫鬟邊走邊哼著小調,調子正是送親隊伍吹奏的詭異旋律,路過一口古井時,李小樓假裝踉蹌,趁機瞥了眼井內。

  井水黑得反常,水面漂浮著幾縷長發。

  「小心些。」丫鬟的聲音突然變得尖細:「掉下去……可不好找呢。」

  好不容易回到宴席,李小樓腿一軟險些跪倒,烏竹眠立即起身接住她,掌心貼在她後心渡了縷靈力。

  「怎麼了?」烏竹眠借著為她擦汗的動作低聲問。

  李小樓嘴唇顫抖,借著謝琢光的遮擋,在烏竹眠掌心快速寫下:「新娘是死人。」

  宿訣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借著帕子掩嘴的動作輕聲道:「有人盯著我們。」

  果然,不遠處幾個溫家僕役正死死盯著這邊,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僵硬笑容。

  李小樓注意到他們脖頸處都有細微的凸起,隨著呼吸緩緩蠕動,像是……皮下藏著什麼東西。

  「裝醉。」宿訣突然高聲道:「這孩子貪杯,讓諸位見笑了。」

  烏竹眠會意,扶著李小樓起身告辭,溫老爺親自來送,臨別時還塞來一個紅封:「道長們遠道而來,不如在鎮上多住幾日?寒舍雖簡陋……」

  「多謝美意。」宿訣微笑回絕:「我們明日還要趕路。」

  「對了溫老爺。」宿訣笑道:「聽聞杏花鎮有座古廟,香火頗靈,不知在何處?」

  溫老爺手一抖,酒灑了半杯:「道、道長說笑了,我們這小地方哪有什麼古廟……」

  正說著,新娘不知何時走到了庭院中央,蓋頭被風吹起一角,露出半張慘白的臉。

  眼睛大而無神,嘴角卻掛著僵硬的微笑。

  回客棧的路上,李小樓一直發抖,直到謝琢光布下隔音結界,她才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斷斷續續地說出了所見。

  「五套嫁衣……」宿訣臉色陰沉:「看來『溫小姐』已經嫁過四次了。」

  烏竹眠取出手帕給李小樓擦手:「那本《替嫁儀注》,可是用硃砂寫的?」

  李小樓點頭,突然想起什麼:「對了!床下還有銀針,像是……用來扎死人的!」

  謝琢光與烏竹眠交換了個眼神,他輕叩桌面,說道:「十七歲,屬蛇,陰月陰日生,這是煉『蛇新娘』的祭品八字。」

  「可柳小姐明明二十一了。」李小樓不解道。

  「所以現在的『溫小姐』根本不是真人。」宿訣冷笑一聲:「怕是前幾次出嫁的姑娘都……」

  李小樓想了想,繼續說道:「我記得,新娘的手腕內側也有鱗片……」

  「不是鱗片。」宿訣沉聲道:「是蛇蛻。」

  謝琢光從袖中取出一物,方才混亂中,他竟從轎簾上截下了一根「金線」,此刻放在桌上,那「線」竟微微蠕動,赫然是條細小的金蛇。

  「明日我去探探溫家。」烏竹眠盯著那蛇:「大師兄和小樓去查鎮志,琢光去盯著送親隊伍。」

  宿訣點頭,突然從懷中取出一塊泛黃的帕子:「你們聞聞這個。」

  帕子上沾著些粉末,帶著淡淡的腥甜,烏竹眠一聞就變了臉色:「迷魂散?」

  「酒席上的酒壺裡都加了。」宿訣冷笑:「難怪那些鎮民對異常毫無反應。」

  李小樓突然打了個寒戰:「所、所以新娘是被溫家的人……」

  「未必。」謝琢光搖頭:「溫老爺的反應不像作假,恐怕他們也是被迫的。」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被霧氣吞沒,遠處隱約傳來嗩吶聲,那調子歡快得詭異,聽得人頭皮發麻。

  烏竹眠摩挲著袖中的桑葉,葉片邊緣已經微微發黑,這是千山給的預警,說明妖氣極重。

  這場看似喜慶的婚事下,究竟藏著什麼秘密?而他們要尋找的剖魔刀,又會與這詭異的杏花鎮有何關聯?

  夜風拍打窗欞,像是什麼東西在輕輕抓撓,四人圍坐在燈下,開始制定明日的計劃。燭火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很長。

  突然,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鈴響,四人同時噤聲,只見一條細長的影子從窗縫游過,像是……蛇尾掃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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