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血脈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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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垂落,山間霧氣漸濃,藥廬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

  烏竹眠推門而入時,暖黃的光暈如水般漫過門檻,檐下的風鈴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聲響。

  藥廬內,燭火映著青紗燈罩,將影子投在木格窗上,搖曳如水中藻荇。

  千山正踮著腳,指尖凝著一縷淡青色的靈力,逐一點燃懸在梁下的琉璃燈。

  燈火透過琉璃,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他的長髮上,像是撒了一層碎金。

  「阿眠。」千山察覺到烏竹眠的氣息,回頭望來,眸色澄澈如初春的湖水:「燈點好了。」

  烏竹眠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辛苦了。」

  藥廬內,藥香氤氳。

  紅泥小爐上的藥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白霧裊裊升起,又被穿堂的夜風吹散。

  雲成玉半倚在矮榻上,手裡捏著一卷醫書,燭火映得他灰青色的眸子格外清亮。

  見烏竹眠進來,他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怎麼,終於捨得回來了?」

  「三師兄的傷好了?嘴倒是比之前更利了。」烏竹眠輕笑,走到他身旁坐下,順手替他攏了攏滑落的薄毯。

  「哼,區區小傷。」雲成玉嘴上不饒人,卻任由她動作,甚至微微偏頭,讓她更方便些。

  謝琢光跟在烏竹眠身後,手裡提著一壺剛煮好的靈茶,茶香清冽,混著藥廬里常年不散的苦香,竟莫名讓人安心。

  他走到烏竹眠身旁坐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又若無其事地收回,仿佛只是不經意間的觸碰。

  雲成玉眯起眼,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冷笑一聲:「喲,謝盟主倒是殷勤。」

  謝琢光面不改色,給烏竹眠斟了杯茶:「應該的。」

  烏竹眠接過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借著低頭飲茶的功夫,掩住唇角微微揚起的弧度。

  窗外,夜色漸深,山風掠過竹林,沙沙作響,隨之響起的,卻是警戒陣法的嗡鳴。

  烏竹眠正在給千山檢查本源恢復情況,聞聲指尖一顫,靈力差點打偏。

  謝琢光立即按住她的肩膀:「我去看看。」

  「一起去。」烏竹眠抓起掛在牆邊的外袍,臨走前不忘叮囑千山:「小師兄,別亂跑,你的本源之力還沒完全恢復。」

  兩人踏著暮色趕往山門,途中驚起了幾隻棲息的夜鷺,遠遠地,烏竹眠就看見傳送陣中跌出兩個人影。

  黑衣染血的宿訣,以及被他護在懷裡的李小樓。

  「大師兄!」

  烏竹眠一個箭步衝上前。宿訣單膝跪地,左手還維持著結印的姿勢,右臂衣袖盡碎,露出的皮膚上爬滿紅黑相間的詭異紋路。

  李小樓倒是完好無損,只是小臉煞白,手裡死死攥著塊染血的帕子。

  「怎麼回事?」謝琢光幫忙扶住宿訣,觸手卻像碰到燒紅的鐵,掌心頓時傳來焦糊味。

  宿訣抬起頭,原本溫潤的眸子此刻赤紅如血,他張了張嘴,卻噴出一口混雜著金絲的黑色血液。

  「是血脈反噬。」李小樓帶著哭腔解釋:「我們本來在查探二師姐的下落,大師兄突然就這樣了……他說應該是之前感應到了小師姐重塑神骨的氣息……」

  烏竹眠心頭一震。

  她重塑神骨時確實引動了天地法則,難道這激活了宿訣體內沉睡的血脈?

  宿訣突然劇烈抽搐起來,身上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他被安置在竹榻上,身下墊著的素白錦褥轉眼就被汗水浸透。

  烏竹眠雙手按在他心口,感受著兩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瘋狂對沖。

  「神裔血脈在左胸,魔族血脈在右腹……」她額頭沁出細汗:「兩股力量都想吞噬對方。」

  謝琢光將靈力渡入烏竹眠體內助她:「能暫時封印嗎?」

  「不行,強行封印會爆體而亡。」烏竹眠咬破指尖,在宿訣眉心畫了道鎮魂符:「必須引導它們和平共處……小樓,去取冰魄針來!」

  李小樓飛奔而去,差點撞上聞訊趕來的雲成玉,他披著外袍,發冠都沒系好:「出什麼事了……嘶!」

  看清宿訣的模樣後,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來幫忙按住大師兄的右腿。」烏竹眠喊道:「千山,用你的本源之力護住他心脈,記住,只用一絲。」


  宿訣此時已經完全失控,肌肉隆起的身軀上青筋暴突,雲成玉剛碰到他膝蓋就被震開,掌心一片焦黑:「他體內魔氣在暴走!」

  烏竹眠一咬牙,突然扯開自己衣領,露出鎖骨下方新生的神骨印記。

  那枚雪花狀的紋路正泛著瑩白光芒,隱約可見內部流轉著一縷暗紅,那是重塑神骨時融入的太古魔族精血。

  謝琢光意識到她要做什麼,急忙阻攔:「太危險了!」

  「只有我的神骨能同時容納兩種力量。」烏竹眠已經引動神骨印記:「幫我護法,放心,我沒事的。」

  剎那間,刺目的白光從兩人接觸點爆發。

  烏竹眠只覺得天旋地轉,意識被扯入一個奇異的空間,這裡一半是璀璨星河,一半是沸騰血海,兩股力量正在殊死搏鬥。

  「這是……大師兄的識海?」

  烏竹眠嘗試調動神骨之力,瑩白的光芒如紗幔般展開,暫時隔開了交戰的兩股能量。

  星河那側傳來泣血般的女聲:「為什麼要騙我……」

  而血海深處則迴蕩著低沉的男聲:「神裔後代……將孕育出我的子嗣……」

  烏竹眠微微皺眉,這分明是大師兄父母的聲音,難道血脈衝突引發了記憶回溯?

  外界,謝琢光看到烏竹眠和宿訣周身同時浮現紅白交織的光繭,而少女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立即並指為劍,按在烏竹眠後心。

  「以血為契,靈力同調。」謝琢光低聲吟誦,周身泛起青色光暈。

  這是劍靈與劍主之間的最高契約,能讓他分擔烏竹眠承受的壓力。

  雲成玉見狀,毫不猶豫咬破手指,在宿訣腳底畫了道引靈符:「千山,連通地脈!」

  千山將雙手插入地面,藥廬地板頓時生長出無數細小的根須,扶桑樹靈的本源之力通過地脈湧入,為四人構築起堅實的後盾。

  光繭內,烏竹眠正目睹宿訣童年的記憶碎片。

  六歲的孩童被鎖在鐵籠里,左邊身體結著冰霜,右邊皮膚卻燙得發紅;十歲的少年跪在雨中,滿身傷痕,卻倔強地仰著頭喊「我不是怪物」……

  星河與血海的拉鋸戰還在繼續。

  烏竹眠突然靈光一現,既然她的神骨能同時容納玄冰髓與涅槃火,為何不能幫宿訣構建類似的平衡?

  她將神念沉入自己新生的神骨,引導那滴太古魔族精血分離出一絲氣息,然後小心渡入宿訣體內。這縷同源的力量立即引起血海共鳴,攻勢稍緩。

  「就是現在!」

  烏竹眠全力催動神骨,在宿訣心臟位置構築起一個微型的太極圖。

  星河之力被引入陽魚,血海能量導入陰魚,兩者開始緩慢旋轉,形成相生相剋的循環。

  現實中藥廬突然劇烈震動,所有藥櫃的抽屜嘩啦啦作響。

  宿訣猛地弓起身子,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嘶吼,胸口浮現出紅金交織的陰陽魚印記,隨即又隱入皮膚之下。

  光繭破碎的瞬間,烏竹眠脫力向後倒去,被謝琢光穩穩接住,她像從水裡撈出來似的,不過精神倒是還算好。

  宿訣則安靜下來,呼吸逐漸平穩,只是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紅金紋路。

  「成功了嗎?」李小樓抱著針囊脆生生地問。

  雲成玉給宿訣把了一下脈,突然瞪大了眼睛:「兩種血脈……居然達成了平衡?」

  千山伸手觸碰宿訣額頭的角,那裡多了魔族特有的赤角,中間還有一道金色的神紋:「神裔特徵。」

  烏竹眠笑了笑:「只是暫時平衡……要完全掌控還需要……」

  話沒說完,她就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窗外已是晨光熹微。

  烏竹眠發現自己躺在藥廬的矮榻上,身上蓋著謝琢光的外袍。

  她一轉頭,就看見男人靠坐在一旁閉目養神,烏木般的黑髮垂散在肩頭,纖長濃密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陰影。

  烏竹眠剛一動,謝琢光就睜開了眼,立即俯身探她額頭:「還疼嗎?」

  「好多了。」烏竹眠握住他的手:「大師兄呢?」

  「在隔壁,雲成玉守著他。」謝琢光幫她墊高枕頭,語氣突然沉下來:「你知不知道多危險?」


  看著謝琢光眼底的血絲,烏竹眠輕撫了一下他的臉,「你一直守著我?」

  謝琢光握住她的手貼在臉頰:「不止我。」

  他指向牆邊,李小樓蜷在美人榻上睡得正香,懷裡還抱著那套沒來得及用的冰魄針。

  正說著,隔壁傳來宿訣的咳嗽聲,烏竹眠立即要起身,被謝琢光按回榻上:「慢點,你靈力透支了。」

  宿訣正靠在窗邊喝藥,晨光為他鍍上了一層金邊,見到烏竹眠,他立即放下藥碗:「小竹子……」

  「別動。」烏竹眠按住他肩膀,仔細檢查他胸口的陰陽魚印記:「有沒有哪裡不適?」

  宿訣搖搖頭,灰眸中滿是複雜情緒:「謝謝你,百年來……從未如此輕鬆過。」

  他試著調動靈力,左手泛起金光,右手纏繞黑霧,「居然能分開控制了。」

  雲成玉端著粥進來,見狀挑眉:「這下真成半神半魔了。」

  「先吃飯。」宿訣恢復了一貫的溫和,接過粥碗分給大家:「其他的事……我們從長計議。」

  晨光中,大師兄新生的神紋和赤角形成了奇異的和諧,就像他體內終於達成平衡的兩股血脈。

  院外,山霧正被朝陽染成金紅色,烏竹眠悄悄握住謝琢光的手,心想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至少此刻,他們重要的人基本都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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