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小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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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竹眠盤坐在床榻上,長發無風自動,周身環繞著青白紅三色光芒,如今神骨已經重塑,只需要最後平衡這三股力量。

  萬年玄冰髓的寒意滲入骨髓,鳳凰涅槃火的灼熱在經脈中奔流,太古魔族那滴精血則在兩股極端力量間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謝琢光守在一旁,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劍鞘,雖然知道這是必經之路,但看著烏竹眠額角滾落的汗珠和緊繃的下頜線,他仍感到一陣陣揪心。

  「快了……」他低聲自語,目光片刻不離那道身影。

  突然,三色光芒猛地收縮,全部沒入烏竹眠體內,她緩緩睜開眼睛,眸中似有星河流轉,轉瞬又恢復成深邃的黑色,只有瞳孔邊緣染著赤金。

  「成功了?」謝琢光快步上前。

  烏竹眠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神骨重塑後,靈力運轉比從前更加流暢,每一寸骨骼都蘊含著驚人的力量。

  她抬頭看向謝琢光,嘴角揚起一抹淺笑:「嗯,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謝琢光伸手將烏竹眠扶起,指尖在她腕間多停留了一瞬才鬆開:「雲成玉和千山為了取鳳凰涅槃火都受了傷,現在在藥廬休養。」

  聞言,烏竹眠眉頭一皺,立刻追問:「嚴重嗎?」

  「雲成玉右臂燒傷,千山消耗了部分本源之力。」謝琢光頓了頓:「他們不讓我告訴你,怕影響你。」

  「這兩個傻子。」烏竹眠輕嘆一聲,眼中卻浮現暖意:「走吧,去看看他們。」

  藥廬建在仙盟抱月山第三折處的平台上,像是被隨手擱置的一方玉印,山勢忽而平緩,形成半月形的台地,終年繚繞著青白霧氣。

  烏竹眠踏著青石階往上走,石縫間生著絨絨的苔蘚,踩上去微微下陷,階旁野生著淡紫色的野花,細看花瓣上還凝著晨露。

  她走得很悠閒,這段時間一直在忙,這讓她久違地感到了放鬆

  謝琢光跟在烏竹眠身後半步,時不時伸手去虛扶一下,倒不是怕劍她摔著,只是表達愛意後,總忍不住想碰碰她。

  轉過最後一道彎,平台全貌豁然開朗,映入眼帘的是一株冠如華蓋的千年銀杏,樹幹要三人合抱,此時滿樹金黃的扇形葉片在風中沙沙作響,周圍種滿了靈藥,微風送來陣陣清香。

  藥廬就建在銀杏樹旁,是座三開間的木構建築。屋頂鋪著魚鱗般的青灰瓦,檐角懸著銅風鈴,正隨山風叮噹作響。

  烏竹眠推門而入時,正聽見雲成玉的抱怨聲:「我都說了沒事,你這木頭腦袋非要守在這裡做什麼?」

  「你受傷了。」千山的聲音平靜如水:「我答應過阿眠,要看顧好大家的。」

  烏竹眠心頭一熱,腳步不由加快。

  轉過屏風,她看到雲成玉半靠在榻上,右臂纏滿了繃帶,而千山坐在一旁,長發變成了淺金色,臉色也有些蒼白。

  「阿眠?」雲成玉先發現了她,下意識想把受傷的手臂藏到身後,卻牽動了傷處,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別動。」烏竹眠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讓我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解開繃帶,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膚,燒傷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血肉。

  烏竹眠抿緊了唇,指尖輕輕撫過傷口邊緣:「怎麼傷得這麼重?」

  雲成玉故作輕鬆地笑了笑:「鳳凰涅槃火哪有那麼好取?不過這傷很值得,你現在感覺如何?」

  「我很好。」烏竹眠的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忍著點。」

  隨著白光覆蓋傷口,焦黑的皮膚開始脫落,新生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雲成玉咬緊牙關,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一聲不吭。

  「疼就叫出來。」烏竹眠調侃道:「三師兄,在我們面前還逞什麼強?」

  雲成玉扯出一個笑容,習慣性嘴賤:「比起你當年煉給我吃的藥,這都不算什麼。」

  「你記性倒是好。」烏竹眠額角青筋一跳,手上動作卻更加輕柔:「那要不我再給你煉幾顆?」

  「行啊。」雲成玉笑出聲:「多年沒嘗過那種味道了,還挺懷念的。」

  旁聽的千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什麼味道?那種一入口就恨不得把人毒死的味道嗎?

  治療持續了約莫一刻鐘,烏竹眠才收回靈力,雲成玉的手臂已經恢復如初,只留下一片淡淡的粉色新皮。


  「好了,這幾天別碰水。」烏竹眠叮囑道,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玉瓶:「這是用萬年玄冰髓的邊角料配的藥膏,每天塗一次,不會留疤。」

  雲成玉接過玉瓶,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灰青色的眼眸里浮現出溫柔的笑意:「謝謝我們小阿眠。」

  「頭髮亂了。」烏竹眠拍開他的手,卻掩不住眼中的笑意:「還有,我現在不小了。」

  「在我眼裡,你永遠是那個追在我後面喊『三師兄等等我』的小丫頭。」雲成玉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烏竹眠心頭微酸,前世的她二十歲就隕落了,沒能看到師兄弟們後來的遭遇,如今重生歸來,她發誓要改變所有人的命運。

  好在一切都來得及。

  「好了,該你了。」烏竹眠轉向千山,伸手搭上他的脈搏,千山的靈力波動比平時微弱許多,本源之力明顯受損。

  「你不該消耗本源的。」烏竹眠皺眉道:「扶桑樹靈的本源之力一旦受損,恢復起來很慢。」

  千山朝她笑了笑,眼神清澈:「可是我救下了三師兄,很值得。」

  烏竹眠輕嘆一聲,雙手捧住千山的臉:「閉上眼睛,放鬆心神。」

  她將自己的靈力緩緩渡入千山體內,循著經脈找到他核心處的樹靈本源。

  那原本應該是一團翠綠的光球,此刻卻暗淡了許多,烏竹眠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靈力包裹住它,像呵護幼苗一般滋養著。

  謝琢光站在一旁,目光柔和地看著這一幕。

  他注意到烏竹眠使用靈力時,周身會泛起淡淡的白光,那是神骨重塑後的特徵,新生的神骨使她的靈力更加純淨,治療效果也遠超從前。

  治療持續了很長時間,直到烏竹眠額頭見汗,謝琢光才上前一步,輕輕按住她的肩膀:「休息一下吧。」

  烏竹眠搖搖頭:「再一會兒就好。」

  千山突然睜開眼睛,握住她的手腕:「夠了,阿眠,我已經好多了。」

  他的發色恢復了些許,臉色也不再那麼蒼白,發間甚至還開出了一朵小小的扶桑花,烏竹眠這才收回靈力,卻因消耗過度而晃了晃身子。

  謝琢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我沒事。」烏竹眠對他笑笑,卻也沒急著起身。

  雲成玉眯起眼睛,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如刀般在謝琢光身上颳了一遍又一遍:「你們……」

  謝琢光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面不改色,只是黑髮間的耳尖微微泛紅,將烏竹眠摟得更緊了些:「我們在一起了。」

  「在一起?」雲成玉的聲音陡然拔高,手指捏得玉瓶咔咔作響:「什麼時候的事?誰先提出的?進行到哪一步了?」

  烏竹眠撫額:「三師兄!」

  「叫什麼叫!」雲成玉掀開被子就要下榻,完全忘了自己剛剛還是個傷員:「謝琢光你給我說清楚!是不是趁阿眠重塑神骨神志不清的時候哄騙她的?」

  千山默默按住雲成玉的肩膀:「你剛痊癒。」

  「痊癒個屁!」雲成玉甩開他的手,指著謝琢光鼻子道:「好傢夥,這是惦記我們家小白菜多少年了?啊?現在倒好,直接把人連盆端走了!?」

  謝琢光被罵得啞口無言,烏竹眠見狀,護短地往前一站:「三師兄,你別說他。」

  「你閉嘴!這就護上了?」雲成玉痛心疾首:「你才多大?滿打滿算也就二十歲出頭的小丫頭片子懂什麼?這老傢伙少說也有千八百歲了,老牛吃嫩草!」

  謝琢光終於忍不住反駁:「我化形至今不過幾十年……」他非常自然地忽視了自己還是玄鐵時的歲月。

  「聽聽!幾十年!」雲成玉掰著手指頭算:「那就是好幾倍的年齡差啊!放在凡間這叫為老不尊!」

  烏竹眠哭笑不得:「三師兄,沒記錯的話,你以前說過某個幾百歲的狐族太子不錯……」

  「那能一樣嗎?」雲成玉振振有詞:「狐族太子家底厚啊!這窮劍靈有什麼?啊?除了一把破劍鞘還有什麼?」

  謝琢光默默解下腰間玉佩——仙盟盟主的信物。

  雲成玉一噎,隨即更怒:「官大了不起啊?我們阿眠還是劍尊呢!」

  千山突然插話:「他應該有錢吧。」

  雲成玉瞪他:「要你多嘴!」


  烏竹眠忍笑忍得肩膀發抖,乾脆把臉埋在謝琢光肩上,他無奈地看著她,輕笑著撫了撫她的背,眼神分明在說「你師兄是不是有毛病」。

  「嘖嘖,手拿開。」雲成玉一臉嫌棄:「你這百年老鐵樹,一開花就膩歪得緊是吧?」

  「三師兄!」烏竹眠抬起頭瞪他:「你再胡說,我就把你小時候……」

  雲成玉立刻打斷她的話:「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烏竹眠得意地揚起下巴。

  謝琢光看著他們鬥嘴,眼中滿是溫柔。

  千山突然開口:「阿眠開心,很好。」

  簡單的話語讓烏竹眠心頭一暖,她伸手揉了揉千山的頭髮:「嗯,我很開心,小師兄,謝謝你們為我做的一切。」

  「行了行了,一家人說什麼謝。」雲成玉瞪了謝琢光一眼,擺擺手:「不過既然你神骨重塑成功了,是不是該表示表示?」

  烏竹眠失笑:「想吃什麼?」

  「桂花糕!」雲成玉補充道:「剛出鍋的。」

  「好。」烏竹眠笑著應下,又看向千山:「你呢?」

  千山思考了一會兒:「露水。」

  「行,我去收集最新鮮的晨露給你。」烏竹眠答應道,然後拉了拉謝琢光的袖子:「陪我去?」

  謝琢光眼中漾開笑意:「當然。」

  離開藥廬時,夕陽正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烏竹眠主動牽起謝琢光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輕聲道:「今天謝謝你陪著我。」

  謝琢光捏了捏她的手指:「以後每一天,我都會陪著你。」

  烏竹眠心頭湧起一陣暖流,前世的她孤身一人走到最後,如今有了可以依靠的臂膀,這種感覺陌生又美好。

  「對了,」她突然想起什麼:「大師兄和小師妹去哪了?」

  「宿訣去魔界處理一些事情,李小樓陪他一起去了。」謝琢光答道:「他們留了信,說三日後就回來。」

  「別擔心。」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他繼續安撫:「不會有事的。」

  「嗯。」烏竹眠靠在他肩上,「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謝琢光停下腳步,將她擁入懷中:「不會的,這一次,我們都會好好的。」

  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仿佛給這個擁抱鍍上了一層金邊。

  烏竹眠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溫暖,有了神骨的力量,有了謝琢光的陪伴,有了師門眾人的支持,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改寫所有人的命運。

  不遠處,雲成玉靠在窗邊,看著相擁的兩人,眼神雖然嫌棄,但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千山站在他身旁,髮絲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他們很相配。」千山突然道。

  雲成玉笑了笑:「勉強配得上我們家阿眠吧。」

  一陣風吹過,帶來山間草木的清香,更遠處,山霧正緩緩漫過蒼翠的林海,像是誰打翻了羊脂玉壺,流淌著淹沒了群山的輪廓。

  在這個平凡的傍晚,這個特殊的家庭里,每個人都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寧與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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