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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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琢光的身影瞬間閃現,第一個扶住了烏竹眠,手指卻在接觸到她皮膚的瞬間被燙得一顫。

  烏竹眠整個人如今就像是一柄燒紅的劍,散發著驚人的熱度。

  謝琢光把她緊緊抱在懷裡,一邊給她輸送靈力,一邊用眸光掃過宿訣和雲成玉,啞聲道:「她出了什麼事?」

  「……禁術反噬。」宿訣顫抖著嗓音回答:「在地下遺蹟時,她以血為祭,展開了劍域。」

  「我還以為……她真的沒有大礙。」

  當時她笑得那樣灑脫淡然,好像無所不能、盡在把握的樣子,他真的以為……

  烏竹眠被謝琢光抱在懷裡,臉色慘白如紙,唇邊還殘留著未擦淨的血跡。

  她皮膚下隱約透出淡金色的裂紋,像是冰裂的瓷器,每一道縫隙里都流淌著灼熱的靈力,那些裂紋從她的右臂蔓延至脖頸,甚至爬上她的側臉,仿佛下一刻,她整個人就會碎成一地琉璃。

  宿訣瞳孔緊縮,恨不得重傷流血的是自己。

  他怎麼就忘了呢?他怎麼就直接相信了她的話呢?

  記憶中,長大後的小竹子總是強大的,執劍時鋒芒畢露,談笑間從容不迫,哪怕當年在魘怪之亂中,她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受了點小傷」,轉頭就繼續提劍上陣。

  最後卻燃燒了神骨,與魘主同歸於盡。

  「......都怪我。」宿訣嗓音沙啞,手指無意識地攥緊:「如果不是為了阻止赤玄夜......」

  雲成玉站在他身後,一向懶散的表情此刻陰沉得可怕,他盯著烏竹眠手臂上的裂痕,忽然開口:「你別說這些胡話,讓阿眠聽到了,她該生氣了。」

  宿訣這才注意到,雲成玉的指尖在發抖。

  這個總是玩世不恭、用毒舌掩飾關心的三師弟,此刻眼眶通紅,像是隨時會哭出來。

  「不對。」千山走上前,指尖輕輕碰了碰烏竹眠的指尖,又像是被燙到般迅速收回:「應該怪我,之前我受傷,她為了救我,硬生生折下了一片琉璃玉骨。」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哽咽。

  傳訊通知完丹霞子的李小樓看見這一幕,不由得泣不成聲:「師兄……你們別……」

  與此同時,謝琢光的手第一次顫抖得這般厲害,劍氣暴動不定,如同他此刻幾乎失控的情緒,其他人似乎在說話,他聽見了,卻又好像沒聽見,

  他的視線里只剩下烏竹眠蒼白的臉,她總是這樣,明明痛得指尖都在顫,卻還要強撐著笑,好像這樣就能騙過所有人。

  就像百年前那一戰,渾身浴血,脊骨寸斷,卻還是笑著將他推出結界外。

  謝琢光見過烏竹眠最狼狽的樣子,百年前的奈落界中,她右臂被魔氣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血順著劍尖淌下來。

  那時他還未化形,只能在她神識中嘶吼:「退後!」

  她卻笑著抹了把臉上的血,反手將他擲出了結界:「且慢,聽話。」

  最終,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化作了焚盡一切的火光。

  可烏竹眠就是這樣的人——固執、倔強、寧折不彎、一往無前……

  「謝琢光……」

  虛弱的聲音忽然將謝琢光拉回現實,烏竹眠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瞳孔已經有些渙散,卻還是精準地望向他的方向。

  她又看了看周圍人,嘴唇乾裂,每說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吵什麼……我還沒死的。」

  「誰哭了!」雲成玉惡狠狠地抹了把臉:「我是被你氣的!明知道琉璃玉骨撐不住還逞強,你以為自己有幾條命?!」

  烏竹眠輕輕「嘖」了一聲:「還是這麼凶......」

  宿訣單膝跪在旁邊,握住她發燙的手:「小竹子,對不起。」

  這句道歉包含了太多,為他的血脈,為他的無能,為他帶給師門的災禍。

  烏竹眠笑了笑:「大師兄,你不要自責……」

  「好了先別說了,省點力氣。」謝琢光一把搶回烏竹眠的手捂在懷裡:「百年前擅自赴死,如今又強開劍域,你真當我不會真的跟你生氣!」

  話是狠的,手卻是抖的。

  烏竹眠輕輕「嘶」了一聲,卻沒掙扎,反而用盡力氣勾了勾嘴角:「凶什麼?」


  她腕間的裂痕已經蔓延到小臂,像是一件即將支離破碎的瓷器。

  謝琢光的指尖撫過那些裂痕,靈力不自覺地收斂到最柔和的頻率,哪怕此刻他又氣又急又心疼,卻還是本能地怕弄疼她。

  *

  藥閣內,濃重的藥香混著苦澀的熏煙,纏繞在樑柱之間。

  烏竹眠躺在床榻上,臉色慘白,纖長卷翹的睫毛在眼瞼處落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呼吸微弱,眉心緊蹙,似乎連昏迷都在忍受著劇痛。

  她的琉璃玉骨已經承受了太多,破壞血靈大陣、救千山、鎮守仙盟如今又強行展開劍域,對抗赤玄夜。

  她早該碎了。

  可她還在撐著。

  丹霞子緩緩收回搭在烏竹眠腕間的手指,皺眉搖頭,長嘆一聲:「不行了,琉璃玉骨已經到極限了,我之前就提醒過了,她還不當一回事!」

  宿訣站在床榻邊,指節捏得發白:「什麼意思?」

  丹霞子抬眸,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痛色:「意思是,她這具身體……撐不過七天了。」

  室內驟然死寂。

  李小樓「哇」的一聲哭出來,撲到烏竹眠床邊:「師姐!師姐你別死啊!」

  千山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雲成玉靠在牆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毒針,眼底一片陰鬱。

  謝琢光坐在床榻邊,握著烏竹眠的手,海藻般的黑色長髮垂落,遮住了他的神情,唯有他腰間懸掛的劍微微震顫著,發出了低沉的嗡鳴。

  他深吸一口氣,問道:「那她的神魂呢?」

  丹霞子嚴肅道:「身體要是撐不過去了,神魂必然也會受到重創,到時候……或許要養很長很長時間吧……」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宿訣嗓音低啞。

  丹霞子沉默片刻,忽然道:「有。」

  所有人猛地抬頭。

  「打碎琉璃玉骨,為她重鑄筋骨。」

  「什麼?!」李小樓驚叫:「那、那小師姐豈不是會……」

  「會痛不欲生。」丹霞子接過話,說出來的一字一句卻格外殘酷:「琉璃玉骨早已與她的神魂相連,強行打碎,無異於抽筋剝髓。」

  宿訣沉思片刻,眸中紅光驟現:「那重鑄筋骨的成功率有多少?」

  「三成。」

  三成。

  幾乎是必死的賭局。

  雲成玉忽然嗤笑一聲:「老頭子,你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丹霞子不悅地瞪他一眼:「臭小子,老夫還沒說完!」

  他從懷中掏出一卷泛黃的竹簡,緩緩展開:「重鑄筋骨,需要三樣東西,其一是萬年玄冰髓,可護她神魂不散;其二是鳳凰涅槃火,可煅燒琉璃玉骨,重塑根基。」

  「其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一滴太古魔族的本源精血。」

  宿訣瞳孔驟縮。

  太古魔族的本源精血,那就意味著必須從赤玄夜身上奪取。

  謝琢光終於開口,嗓音冰冷:「玄冰髓在極北寒淵,涅槃火在南離火山,而赤玄夜……」

  「我能感應到他的大概位置,他在不夜天城。」宿訣接話,眸中血色翻湧:「我去。」

  丹霞子搖頭:「你一個人不行。」

  謝琢光抬眸:「我也去。」

  他不放心把這件事交給任何一個人。

  「我也去!」千山猛地站出來,眼眶通紅:「阿眠是為了救我才傷成這樣的,我不能袖手旁觀!」

  雲成玉語氣冷靜:「加我一個。」

  李小樓也抹著眼淚說道:「我、我也要幫忙!」

  看著這群年輕人,丹霞子忽然捻著鬍子笑了:「好,好啊……」

  他緩緩起身,從藥櫃最深處取出一隻玉盒:「在你們出發前,老夫先替她穩住傷勢。」

  玉盒開啟的瞬間,寒氣四溢,一株晶瑩剔透的冰蓮正在靜靜綻放。

  「北域雪魄蓮。」丹霞子輕聲道:「能暫時凍結她的琉璃玉骨,延緩崩潰。」

  他指尖凝起靈光,將雪魄蓮化作一縷縷冰霧,渡入烏竹眠體內。


  烏竹眠的身體猛地一顫,眉心緊蹙,似乎在忍受極大的痛苦,不過那些蛛網般的裂痕卻被冰霧逐一覆蓋,暫時停止了蔓延。

  「記住,你們只有七日。」丹霞子沉聲道:「七日之後,雪魄蓮的效果會消失,屆時……」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屆時,烏竹眠的身體會碎成一地琉璃,她的神魂也會受到重創,陷入沉眠,不知何時能夠再甦醒。

  謝琢光站在榻前,陰影遮住了他眼底翻湧的情緒。

  下一秒,他突然俯身,一手扣住烏竹眠的後頸,一手懸在她心口上,且慢憑空浮現,劍鋒倒轉,猛地刺穿了自己的掌心,任由鮮血低落。

  「謝琢光?」宿訣厲聲上前,卻被丹霞子攔住。

  低落的鮮血在半空凝結成冰藍色的細線,那是劍氣化形的契約紐帶。

  「以劍為契,分骨之痛。」謝琢光的聲音冷如霜雪,一字一句卻格外鄭重:「今日起,你痛十分,我承五分。」

  劍靈與劍主同生共死並不稀奇,但主動分擔痛楚卻是逆天而行,且慢發出一聲嗡鳴,劍身上的紅色紋路又多了幾道。

  看著昏迷的烏竹眠,謝琢光低頭,額頭抵住她的眉心,劍氣順著血脈瘋狂湧入,輕聲呢喃道:「還記得百年前你把我扔出結界時,我說過什麼?」

  你若敢死,我便折了自己,讓你黃泉路上連趁手的兵器都沒有!

  「這一次,你休想再一個人扛。」

  謝琢光直起身,溫柔地為烏竹眠蓋好被子,這才轉身朝門外走,眼神如刃如霜。

  這世上最鋒利的劍,早就在百年前,就為一人折了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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