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別惹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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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得這重量,在場眾人無不側目,誰也沒能想到這胡僧竟身負如此驚人藝業!

  「小僧早在迦瀾國時便已聽說天景朝中修行,關注奇珍異寶更甚自身,殊不知人體本就是天地至寶,可笑眾人空擁寶山而不自知!試問若是自身已足夠強大,又何須假借外物之力。我大樂乘寺修行之法,以佛法為要,強調「即身成佛」……」

  賽里木說話極富感染力,又露了這一手絕技,周圍之人無不圍攏過來,聽得精妙處,圍觀者中已是有人露出大有所悟的神色,哪怕是剛剛還在為山海學宮仗義執言的房城也被吸引住了。

  「這胡僧好厲害的手段!爹,你就這麼看著外人在自家地盤上撒野麼?」,一道稍顯稚嫩的童聲帶著一絲怒意發出,不過這聲音也僅限於和他同桌而坐的中年男子聽到。

  「睿兒,這胡僧既沒犯法,言語中也給足了那人面子,至於傳道,我天景朝更不禁止。你要讓爹怎麼做?」,中年男子不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最心疼的幼子,探詢的問道。

  「哼,你不管自有人管!」,睿兒一揚下巴,只見一劍眉星目的年輕人分開人群,站到了胡僧面前。

  「敢問有何賜教?」,賽里木望著突然站到自己眼前的年輕人,出聲詢問。

  「不敢不敢。只是我也想試試這八百斤的禪杖,若是拿了起來,不知道大師是否還願意履行之前的承諾?」,這年輕人嘴角帶笑,左手中還握著一壺東濱釀,言語間還直接仰頭喝了一口,顯得無比輕鬆。

  「但試無妨!」

  「都閃開!砸著了概不負責!」,

  年輕人笑罵一聲,接下來圍觀的群眾便看到了這樣一幕:

  那八百斤的禪杖被這年輕人用腳尖挑起至右手,仿佛孩童玩耍一般在手中翻飛,左手酒壺傾斜,美酒凌空穿線入喉。那少年人臉上輕鬆自如的神色,翻飛的禪杖和細長的酒線組成的畫面,幾乎讓在場所有人的嘴巴都無法合攏。

  一套棍花耍完,也正是最後一口美酒入喉之時。年輕人輕輕將禪杖放於地面,望著眼前胡僧:

  「還望大師履行承諾!」

  賽里木輸了比試,也不氣惱。在眾人的注目中脫下僧袍,露出一身如老樹盤根一般虬結的肌肉,俯身貼地,雙掌朝天。

  維持這個姿勢足有半盞茶的功夫方才起身。

  「大師果然言出必行!佩服,佩服!」,年輕人滿以為這胡僧會賴帳,卻沒想此人行事如此坦蕩,縱是自己得勝,亦不禁對這胡人起了欽佩之意。

  「做人本當如此。卻不知該如何稱呼施主?」,賽里木穿好僧袍,雙掌合十致意。

  眼前的年輕人哈哈一笑,扭頭看向人群中嘴巴依舊沒能合攏的房城:

  「房城是學宮淘汰之人,我呢,是壓根就沒考上學宮的蘇飲冬!」

  從東濱樓出來,已經是子時已過,夏夜的涼風吹來不覺寒冷,只是讓徐不唯那因為飲酒和食客的擁擠有些發昏的腦子清醒了不少。他看看身旁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正哼著小曲的蘇飲冬,開口調笑道:

  「無怪乎說天刑司是藏龍臥虎之地,蘇大人剛在在樓上那一手真是露臉啊!」

  蘇飲冬用力一拉,兩人的頭觸碰到了一起,不顧徐不唯的反感,已是微醺的男子興奮的一拉:

  「我這算個啥,還得是你教我說的那幾句話!你沒看那胡僧,臉色比那紅燒蹄髈好不了多少!」

  原來早在蘇飲冬離席挑戰之時,徐不唯便囑咐他若是得勝,可如此說。雖說那胡僧並非壞人,可徐不唯和蘇飲冬見到異邦之人在自己面前污衊山海學宮,心裡總是不甚得勁,二人這才一個動手,一個動腦,算是找回了場子。

  「請留步!」

  二人正自談笑間,突然被人喝住,回首望去,赫然是那胡僧追了出來。

  蘇飲冬一轉身,擋在了徐不唯的身前,身形已然繃緊:

  「怎麼,大師不服?特意追出來想和蘇某比劃比劃?」

  「願賭服輸,老衲絕無此意!追出來只是想問一句,蘇施主所說自己壓根沒能考上山海學宮,此話當真?」

  蘇飲冬一愣,顯是沒有料到這胡僧追上自己竟是為了問這個問題,不由得氣結:

  「沒考上是什麼光彩的事情還值得撒謊嗎?」

  賽里木聽到這回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以蘇施主如此身手,居然都未能通過山海學宮的考試,難道蘇施主真不覺得是那些有關係之人鳩占鵲巢所致嗎?」


  「大師顯是剛來我朝不久,對成語的用法還不熟悉。所謂鳩占鵲巢,指的是強占本應屬別人之物。可就算沒有錄取的那些考生,學宮也不會降低標準,錄取蘇大人的。」

  接話的卻是徐不唯,他知蘇飲冬在言語機鋒上全然不是眼前胡僧的對手,且這胡僧所指,竟是要讓蘇飲冬落入「自證」陷阱,徐不唯這才趕忙出來解圍:

  「另外,還有一個成語,我也想給大師講解一下,叫做醉翁之意不在酒,意思是有人表面上請客吃飯喝酒,實際是想拉近關係,意有所圖。就好比大師您,表面上是當著眾人面揭示山海學宮招生黑幕,實際卻是想藉機傳道,擴大你大樂乘寺在天景朝的影響力。」

  賽里木的臉再度漲紅:

  「這位施主好厲害的口舌!老衲自有辦法驗驗山海學宮的成色!」

  看著憤憤轉身離去的胡僧,徐不唯高喊:

  「大師慢走!再見面我還有幾個成語想和您分享!聲東擊西,借題發揮……」

  蘇飲冬早已笑的直不起來腰,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再度攬上徐不唯的肩頭:

  「杜大人說的真對!惹誰都別惹讀書人!」

  就在徐不唯和蘇飲冬被賽里木喊住之時,還有兩人正在邊走邊談論著剛才東濱樓上發生的一切。

  「爹,那蘇飲冬好大的力氣!」,那名叫睿兒的小童興奮地拉著他爹的衣角說道。

  那中年男子一捋自己的八字鬍須,摸了摸幼子的小腦袋:

  「你當天刑司緝兇堂中最擅追捕的蘇飲冬是浪得虛名麼?」

  「天刑司?那是什麼地方?和學宮比起來哪個更厲害?要是天刑司更厲害,我就不去考學宮了。」,

  睿兒好奇的仰起頭,又大又亮的眼睛忽閃著。

  中年人蹲下身,一把抱起睿兒,狠狠地親了他臉蛋一口:

  「哪個更厲害,怕是要你伯伯說了算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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