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東濱樓上
徐不唯躺在寬大的床上，儘管身體已經極度疲憊，但是腦中卻是被今日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塞滿，輾轉反側，特別是最後杜預最後的舉動，更是讓徐不唯百思不得其解，在床上折騰了快一個時辰，還是睡不著。
正想打開門透透氣，門口卻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不唯，睡了嗎？」，正是蘇飲冬的聲音。
徐不唯笑著拉開了門：
「怎麼，真的要帶我夜遊京城嗎？」
「別墨跡，走！」
橫豎睡不著，徐不唯便披上衣服，隨蘇不唯離開了天刑司。剛一邁出大門，徐不唯便注意到了遠處隱隱傳來的光亮，再看看天刑司的門口，不禁搖頭苦笑。雖然京城對擺攤的區域沒有限制，不過市民似乎很有默契的將天刑司門口設為了擺攤的禁區，這也難怪，陰氣森森的地方，總是難以招徠顧客的。
「飲冬，你想知道今年學宮的考題是什麼麼？」，徐不唯隨著蘇飲冬朝光亮處走去，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別，我可不想。杜大人不是說了麼，皇上指示，只有緝兇堂的學子才能知道這考題。」，蘇飲冬似是心情極好，頭也不回的說道。
「皇上指示，真的是這樣麼？」，徐不唯心內暗道。
今日杜預在堂上說出天子和他的「小秘密」之後，以天子的要求為名，僅將考題告知了徐不唯一人。徐不唯在董羨春和胡離秋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樣懷疑的目光，恐怕也就只有眼前這個心思單純的蘇飲冬信以為真。
正思量間，轉過一個拐彎，一個燈火輝煌，熱鬧無比的夜市猝不及防的出現在徐不唯眼前，原以為這條路白天已經足夠熙攘，沒想到晚上呈現出比白天更加有活力的一面。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一個小朋友正拉著在攤前挑選活魚的大人要去買糖人，另一位老者似乎因為拐棍長度的問題和攤主起了爭執，有門頭的商家紛紛掛出燈籠，造型各異，顏色不同，每一個門頭都是一個五光十色的小世界，而整條街也被映襯的紅紅火火。
蘇飲冬帶著徐不唯費力的在人群中分出一條道路，忽走忽停的向前挪動著。終於，在徐不唯被人群擠散骨架之前，蘇飲冬一拽這個剛到京城的同齡人，閃身進了一家酒樓。
徐不唯連酒樓的名字尚不知道，已是被蘇飲冬拉上了二樓，自有老闆前來招呼：
「蘇大人，今日帶了朋友過來？」，言談間，竟似和蘇飲冬極為熟悉。
「前幾日離京公幹，這不一回來便帶人來捧你東濱樓趙老闆的場了麼。還是老三樣，最重要的別忘了！」，蘇飲冬言談輕快，已是迫不及待。
「東濱釀！」，蘇飲冬和老闆二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看著和自己心有靈犀的食客，老闆哈哈一笑，手腳麻利的下去準備。不多時，二人面前已是擺好了菜餚。蘇飲冬麻利的先給徐不唯到上酒，再給自己斟滿：
「這紅燒蹄髈，糖醋鯉魚和豆腐圓子，是這趙老闆的拿手好菜，不過要說這東濱樓最讓人念念不忘的，還得是這東濱釀！嘗嘗！」，二人一碰杯，蘇飲冬已是仰頭飲盡杯中酒，充滿期待的望著徐不唯。
徐不唯前世並不愛飲酒，可這天景朝的酒並不辛辣，反而有絲絲甘甜，形似「米酒」，這讓徐不唯頗為喜愛。當下自不猶豫，亦是仰頭一飲而盡。
「好酒！」
徐不唯脫口而出：
「這酒酒體綿密但又清涼無比，沁人心脾，而且竟似有花香？」
蘇飲冬猛地一拍桌子，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蘇飲冬訕笑著賠了個不是，對著徐不唯說：
「我帶大哥他們都來喝過，只有你能說出這酒的好！這東濱釀是店家用京城後山的蘭芷泉水配上移植自西域的鹿尾花釀製而成，這才有此獨特韻味！來來來，再喝一杯！」
蘇飲冬忙活著給徐不唯倒酒之時，旁邊桌食客的交談聲飄入二人耳中：
「聽說了麼，祭酒要招學生了！」
「怎麼沒聽說，但是最起碼得先過學宮這一關，十日後便是學宮考核之日，現在京城有頭有臉的世家都在想盡辦法找關係呢！」
徐不唯和蘇飲冬二人相視一笑，心頭不約而同的浮現出一個想法：
「這消息傳播的還真是快！」
下午才在杜預口中聽到這消息，到了晚上已成為了街頭巷尾談論的焦點，果然啊，這種轟動性的新聞傳播的速度也是爆炸性的。
「看來這山海學宮也是藏污納垢之地，不去也罷。」，隨著一道雄渾但明顯帶有西域口音的的男聲一同響起的是一個重物砸地的聲音。
徐不唯扭頭看去，卻是一個即使坐著亦是能看出身形雄偉的胡僧。彼時，天景朝將所有同天景接壤的西部國家中人稱為「胡人」，前來京城經商的商賈絡繹不絕，眾人對胡人早已習以為常，入席之時，徐不唯和蘇飲冬二人對此人也是毫無印象，直到此人出聲，方才注意到。
只見此人面容輪廓深邃，鼻樑高挺，眼睛大且圓。一頭捲髮隨意的披散著，膚色呈現出明顯的風吹日曬痕跡，身穿寬大的袈裟，脖子上帶著一串發亮的念珠，右手握有一柄通體銀色的禪杖，杖尾下的樓板甚至有了微微的裂痕，剛才的響動顯是此物發出。
蘇飲冬眉頭一皺，正要出言反駁，卻是被一個悅耳的男聲搶了先：
「藏污納垢？山海學宮怕是很多年沒聽過這種評價了，不知道大師何出此言？」，出聲的乃是一身穿白衣，面容清麗，體態優雅，身著玉帶環佩之人。
那胡僧冷笑一聲，看向白衣男子：
「山海學宮，乃天景朝修行聖地，宮主招生，卻不見眾人努力，反而率先謀求以關係搶占名額，剝削真正有修行天賦的好苗子。這不算藏污納垢算什麼？」，這胡僧說話雖帶有口音，發言卻是極為流利。
白衣男子一愣，顯是沒有料到這胡人竟真的扯出一番道理來，也不示弱：
「找關係？山海學宮若是能找關係便進入的地方，還叫山海學宮麼？你這胡僧自以為代表修行之人發聲，卻沒想到自己所說毫無根據。」
「若無山海學宮默許或者以往招生便有此等操作，怎會給民眾留下如此想法？且看今日果，皆為昨日因！」
胡僧這一番話說完，年輕男子臉龐漲的通紅，竟是拔出佩劍遙指對方：
「多說無益，手上見個高下吧！」
「少年人真是氣盛！敢問一句，你可是山海學宮之人，怎地這滿場賓客獨你一人有此激烈反應。」，胡僧見對方拔劍，臉上神色不見絲毫變化，話中語氣也不似剛才那般強烈。
「在下房城，不敢以山海宮人自居，不過我確實在山海宮求學一年，只是後來因天資平庸才被淘汰。但是也見不得你在此胡說！」，少年人再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聽完這少年所說，胡僧望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讚賞：
「在下雅兒哈-賽里木，乃是迦瀾國大樂乘寺上師的弟子，此來京城實是為了傳道，無意和任何人起衝突」，那胡僧彎腰輕輕將右手中的禪杖平放在地上：
「若是你能拿起我這禪杖，我便當場向你、向山海學宮脫袍致歉。」
「這年輕人怕是要吃虧了。」，蘇飲冬又夾了一塊蹄髈塞到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道。見徐不唯不解便耐心的向他解釋起來。
原來那迦瀾國是西域大國，以生產寶石和香料聞名，其國人也憑此特產成為在京營商者中人數最多，勢力也最為龐大的一支，而那大樂乘寺便位於珈瀾國首都。西域諸國多信西方佛法，而大樂乘寺便是西域諸國毫無爭議的佛法中心，其主持玄感上師更是被譽為西域佛法和修行第一人。
「這胡僧既自稱是上師弟子，又獨自前來傳道，更是單單以拿起禪杖做彩頭，便許下脫袍致歉這西域佛教中極為鄭重的禮節，必是對自己這禪杖重量極為自負。你說這年輕人怎麼能不吃虧呢？」
話音未落，那年輕人已是在周圍食客的注視和鼓譟中，扎穩馬步，屈膝下蹲，雙手同時發力，便想將這禪杖抬起。可是努力了半天，這禪杖卻是沒能離地半寸！
「這，這禪杖有多重！」，房城終於在自己被自己累垮之前放棄了嘗試，氣喘吁吁的問道。
「小僧在寺中，常被上師批評，說我修行不擅，佛法不精，便是吃飯也比旁人能吃不少，但是唯獨這膀子力氣，合寺上下無一人可勝過我！」，那賽里木微微一笑：
「故上師賜我這琉璃明心杖，重—」
「八百斤！」
正想打開門透透氣，門口卻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不唯，睡了嗎？」，正是蘇飲冬的聲音。
徐不唯笑著拉開了門：
「怎麼，真的要帶我夜遊京城嗎？」
「別墨跡，走！」
橫豎睡不著，徐不唯便披上衣服，隨蘇不唯離開了天刑司。剛一邁出大門，徐不唯便注意到了遠處隱隱傳來的光亮，再看看天刑司的門口，不禁搖頭苦笑。雖然京城對擺攤的區域沒有限制，不過市民似乎很有默契的將天刑司門口設為了擺攤的禁區，這也難怪，陰氣森森的地方，總是難以招徠顧客的。
「飲冬，你想知道今年學宮的考題是什麼麼？」，徐不唯隨著蘇飲冬朝光亮處走去，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別，我可不想。杜大人不是說了麼，皇上指示，只有緝兇堂的學子才能知道這考題。」，蘇飲冬似是心情極好，頭也不回的說道。
「皇上指示，真的是這樣麼？」，徐不唯心內暗道。
今日杜預在堂上說出天子和他的「小秘密」之後，以天子的要求為名，僅將考題告知了徐不唯一人。徐不唯在董羨春和胡離秋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樣懷疑的目光，恐怕也就只有眼前這個心思單純的蘇飲冬信以為真。
正思量間，轉過一個拐彎，一個燈火輝煌，熱鬧無比的夜市猝不及防的出現在徐不唯眼前，原以為這條路白天已經足夠熙攘，沒想到晚上呈現出比白天更加有活力的一面。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一個小朋友正拉著在攤前挑選活魚的大人要去買糖人，另一位老者似乎因為拐棍長度的問題和攤主起了爭執，有門頭的商家紛紛掛出燈籠，造型各異，顏色不同，每一個門頭都是一個五光十色的小世界，而整條街也被映襯的紅紅火火。
蘇飲冬帶著徐不唯費力的在人群中分出一條道路，忽走忽停的向前挪動著。終於，在徐不唯被人群擠散骨架之前，蘇飲冬一拽這個剛到京城的同齡人，閃身進了一家酒樓。
徐不唯連酒樓的名字尚不知道，已是被蘇飲冬拉上了二樓，自有老闆前來招呼：
「蘇大人，今日帶了朋友過來？」，言談間，竟似和蘇飲冬極為熟悉。
「前幾日離京公幹，這不一回來便帶人來捧你東濱樓趙老闆的場了麼。還是老三樣，最重要的別忘了！」，蘇飲冬言談輕快，已是迫不及待。
「東濱釀！」，蘇飲冬和老闆二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看著和自己心有靈犀的食客，老闆哈哈一笑，手腳麻利的下去準備。不多時，二人面前已是擺好了菜餚。蘇飲冬麻利的先給徐不唯到上酒，再給自己斟滿：
「這紅燒蹄髈，糖醋鯉魚和豆腐圓子，是這趙老闆的拿手好菜，不過要說這東濱樓最讓人念念不忘的，還得是這東濱釀！嘗嘗！」，二人一碰杯，蘇飲冬已是仰頭飲盡杯中酒，充滿期待的望著徐不唯。
徐不唯前世並不愛飲酒，可這天景朝的酒並不辛辣，反而有絲絲甘甜，形似「米酒」，這讓徐不唯頗為喜愛。當下自不猶豫，亦是仰頭一飲而盡。
「好酒！」
徐不唯脫口而出：
「這酒酒體綿密但又清涼無比，沁人心脾，而且竟似有花香？」
蘇飲冬猛地一拍桌子，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蘇飲冬訕笑著賠了個不是，對著徐不唯說：
「我帶大哥他們都來喝過，只有你能說出這酒的好！這東濱釀是店家用京城後山的蘭芷泉水配上移植自西域的鹿尾花釀製而成，這才有此獨特韻味！來來來，再喝一杯！」
蘇飲冬忙活著給徐不唯倒酒之時，旁邊桌食客的交談聲飄入二人耳中：
「聽說了麼，祭酒要招學生了！」
「怎麼沒聽說，但是最起碼得先過學宮這一關，十日後便是學宮考核之日，現在京城有頭有臉的世家都在想盡辦法找關係呢！」
徐不唯和蘇飲冬二人相視一笑，心頭不約而同的浮現出一個想法：
「這消息傳播的還真是快！」
下午才在杜預口中聽到這消息，到了晚上已成為了街頭巷尾談論的焦點，果然啊，這種轟動性的新聞傳播的速度也是爆炸性的。
「看來這山海學宮也是藏污納垢之地，不去也罷。」，隨著一道雄渾但明顯帶有西域口音的的男聲一同響起的是一個重物砸地的聲音。
徐不唯扭頭看去，卻是一個即使坐著亦是能看出身形雄偉的胡僧。彼時，天景朝將所有同天景接壤的西部國家中人稱為「胡人」，前來京城經商的商賈絡繹不絕，眾人對胡人早已習以為常，入席之時，徐不唯和蘇飲冬二人對此人也是毫無印象，直到此人出聲，方才注意到。
只見此人面容輪廓深邃，鼻樑高挺，眼睛大且圓。一頭捲髮隨意的披散著，膚色呈現出明顯的風吹日曬痕跡，身穿寬大的袈裟，脖子上帶著一串發亮的念珠，右手握有一柄通體銀色的禪杖，杖尾下的樓板甚至有了微微的裂痕，剛才的響動顯是此物發出。
蘇飲冬眉頭一皺，正要出言反駁，卻是被一個悅耳的男聲搶了先：
「藏污納垢？山海學宮怕是很多年沒聽過這種評價了，不知道大師何出此言？」，出聲的乃是一身穿白衣，面容清麗，體態優雅，身著玉帶環佩之人。
那胡僧冷笑一聲，看向白衣男子：
「山海學宮，乃天景朝修行聖地，宮主招生，卻不見眾人努力，反而率先謀求以關係搶占名額，剝削真正有修行天賦的好苗子。這不算藏污納垢算什麼？」，這胡僧說話雖帶有口音，發言卻是極為流利。
白衣男子一愣，顯是沒有料到這胡人竟真的扯出一番道理來，也不示弱：
「找關係？山海學宮若是能找關係便進入的地方，還叫山海學宮麼？你這胡僧自以為代表修行之人發聲，卻沒想到自己所說毫無根據。」
「若無山海學宮默許或者以往招生便有此等操作，怎會給民眾留下如此想法？且看今日果，皆為昨日因！」
胡僧這一番話說完，年輕男子臉龐漲的通紅，竟是拔出佩劍遙指對方：
「多說無益，手上見個高下吧！」
「少年人真是氣盛！敢問一句，你可是山海學宮之人，怎地這滿場賓客獨你一人有此激烈反應。」，胡僧見對方拔劍，臉上神色不見絲毫變化，話中語氣也不似剛才那般強烈。
「在下房城，不敢以山海宮人自居，不過我確實在山海宮求學一年，只是後來因天資平庸才被淘汰。但是也見不得你在此胡說！」，少年人再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聽完這少年所說，胡僧望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讚賞：
「在下雅兒哈-賽里木，乃是迦瀾國大樂乘寺上師的弟子，此來京城實是為了傳道，無意和任何人起衝突」，那胡僧彎腰輕輕將右手中的禪杖平放在地上：
「若是你能拿起我這禪杖，我便當場向你、向山海學宮脫袍致歉。」
「這年輕人怕是要吃虧了。」，蘇飲冬又夾了一塊蹄髈塞到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道。見徐不唯不解便耐心的向他解釋起來。
原來那迦瀾國是西域大國，以生產寶石和香料聞名，其國人也憑此特產成為在京營商者中人數最多，勢力也最為龐大的一支，而那大樂乘寺便位於珈瀾國首都。西域諸國多信西方佛法，而大樂乘寺便是西域諸國毫無爭議的佛法中心，其主持玄感上師更是被譽為西域佛法和修行第一人。
「這胡僧既自稱是上師弟子，又獨自前來傳道，更是單單以拿起禪杖做彩頭，便許下脫袍致歉這西域佛教中極為鄭重的禮節，必是對自己這禪杖重量極為自負。你說這年輕人怎麼能不吃虧呢？」
話音未落，那年輕人已是在周圍食客的注視和鼓譟中，扎穩馬步，屈膝下蹲，雙手同時發力，便想將這禪杖抬起。可是努力了半天，這禪杖卻是沒能離地半寸！
「這，這禪杖有多重！」，房城終於在自己被自己累垮之前放棄了嘗試，氣喘吁吁的問道。
「小僧在寺中，常被上師批評，說我修行不擅，佛法不精，便是吃飯也比旁人能吃不少，但是唯獨這膀子力氣，合寺上下無一人可勝過我！」，那賽里木微微一笑：
「故上師賜我這琉璃明心杖，重—」
「八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