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尹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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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得董羨春自報家門,徐不唯和王秋風對視一眼,心頭升起了同樣的想法。

  「竟然是他?」

  天刑司下設天刑、緝兇、監察、律法四堂,分別負責審訊判決、調查追捕、監察百官和修訂律法,其中尤以天刑和緝兇二堂最為人熟知。其中緝兇堂堂主杜預座下四大弟子各以春、夏、秋、冬命名,大弟子董羨春更是以思慮深遠、修為卓群聞名,不但是杜預最為信任之人,更是隱隱成為天刑司下一代的領軍人物。只是傳言此人身患某種隱疾,絕少出外走動,沒想到今日竟出現在這安盛縣城。

  徐不唯從中也讀到了天刑司對自己的重視,心頭不禁湧起一種別樣的感覺,也第一次向對面的二人展露出自己的笑容:

  「首先,董大人表現的過於刻意。自到了堂上以來,一言不發,所有發言都是你這兄弟代勞,雙眼也從不主動和別人接觸,哪怕堂上只有我們四人,也不肯就座。似乎就是為了讓旁人認為你無足輕重,地位低下,而主角是你前面這位,恰恰是這種刻意引起了我的懷疑。」

  「其次,便是剛才我問能否退出之時,這位兄弟右手摸鼻,貌似沉吟,從行為學上來講,這種表現大概率代表了不自信,於是我便格外留意,待看到你董大哥示意後,他右手才放下,臉上更是浮現出輕鬆的神色,這才給了我肯定的答覆。毫無疑問,身後所站之人在天刑司中地位更加尊貴,那誰是面試官也不難猜了。」

  「哈哈哈哈,我董羨春真是沒有白跑這一趟!徐司獄的推理和觀察力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啊!」

  「王縣令,交接工作天刑司自有交代。飲冬,帶上徐司獄,我們這就出發,回京!」

  不待王秋風答話,董羨春已是大笑著,轉身離去,哪還有半點剛才那刻意展現出的透明感。徐不唯也只來得及匆忙的和王秋風道了一聲別,便被那名叫飲冬之人夾著胳膊緊緊的跟隨董羨春而去。

  只片刻,堂上便只剩下了王秋風一人。

  「這便,走了?」

  就在王秋風還在堂上凌亂之時,三人已經鑽入了早早停在縣衙門口的馬車之內。車夫嫻熟地一揚鞭,那由四匹純種寶馬所拉的華貴馬車徑直的奔向了城門。

  「還沒正式介紹,這是我四弟,蘇飲冬。」

  這馬車內廂極為寬敞,除了董這三人,竟是還配了兩名侍女亦絲毫不覺擁擠。內里還貼心的隔出了幾個隔間,分別供客人和侍女休息。

  在董羨春為徐不唯介紹飲冬之時,侍女早已將三人面前茶碗斟滿,又貼心的從隔間內拿出時令瓜果奉上,這才施禮退下。

  蘇飲冬向徐不唯笑笑,算是見禮,便湊到羨春身旁,賊兮兮的說道:

  「大哥,這馬車也太豪華了。你說這尹知府一年俸祿不過百兩,哪裡來的錢?要不要回去跟杜大人說一聲,到時候……」

  話還沒等說完,頭上已是被董羨春結結實實的扇了一巴掌:

  「尹良在這富庶的臨台府當知府足有十幾年,若說他拿出一輛破破爛爛的馬車,我倒覺得他是有意為之了。再說他既敢借給我們,自也不會擔心我們在這上面做文章。」

  「可是……」

  「可是什麼!」,蘇飲冬的話再度被他大哥無情打斷。「縱是尹知府真有問題,那也是它監查堂之事,你少給老杜添堵!」

  正在一旁默默核喝茶的徐不唯聽到此話,眉毛不禁跳了一跳。果然,這天刑司的各部門之間也不是那麼和睦嗎。還來不及多想,董羨春的聲音再度響起:

  「不唯,你剛才提到的行為學是什麼意思?

  徐不唯心中咯噔一下,暗暗叫苦,自己剛才無意中講出的本不應屬於這片時空的詞語還是沒能躲過董羨春的注意。眼下也只能硬著頭皮解釋:

  「董大哥,這是我自創的一個名詞,主要是研究動物個體和社群在不同環境下,面對不同的內外因刺激,所做出的不同反應。目前研究的還比較淺顯,剛才也是亂分析一通。」

  這董羨春和蘇飲冬兩人的嘴巴仿佛被人塞入了燈泡一樣,半天合不攏。不是人嗎,怎麼和動物牽扯上了?社群又是什麼?就這還是比較淺顯,那深層又是什麼樣子?

  徐不唯見到二人目瞪口呆的反應,也是心裡發毛,他這半年可是隱藏的極好,若是剛加入天刑司便被人識破不是來自於這個世界,誰知道自己將會面臨什麼?

  董羨春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喝了口茶水,眼神中露出一絲狡黠的神色:

  「不唯所說實是讓人震驚。反正到臨台府還有時間,飲冬啊,好好和不唯請教一下,我先去睡一會兒,等睡醒了你好好給我講講,什麼叫行為學。」,說完也不顧蘇飲冬的抗議,一頭鑽入隔間去了。


  「臨台府?怎麼,我們不是去京城嗎?」,這下輪到徐不唯震驚了。

  蘇飲冬撇了撇嘴:

  「尹良借給我們馬車的時候,便再三說讓我們回京之時先去他臨台府一趟。大哥考慮,無論怎麼說,也是從他地頭上帶人走,便答應了。這次還多虧了你,不然大哥還不能開口向那尹良借馬車。」

  「多虧了我?此話怎講?」

  「大哥說,萬一要是你答應加入天刑司,總不能弄輛破爛馬車帶你回京,讓你覺得我們不重視你。大哥這人,別看平時跟我們嘻嘻哈哈,其實最為心細,考慮問題也最為周全。你像上次……」,沒有董羨春在旁,蘇飲冬的話匣子一旦打開,便再也收不住,等到三百里路趕完,馬車停在尹良府邸之時,他才猛然想起這幾個時辰自己竟是將自己大哥囑咐的,和徐不唯請教「行為學」之事,忘了個一乾二淨。

  好在睡醒的董羨春也並未糾結此事,只因尹良已是帶著家眷在門外等候,待見到最後從馬車上下來的徐不唯時,尹良本就掛著笑容的臉上笑意更盛。

  「尹大人,怎敢勞動您大駕在府外等候?杜大人若是知道,回去怕是又要責罰於我了。您的手……?」,董羨春驚訝的發現尹良的雙手在不斷抖動,一邊隨尹良向府內走去,一邊問道。

  「不礙事,不礙事,老毛病了,年輕時落下的病根。一碰到下雨天或是一激動我這手便不聽使喚。莫說等待,我老頭子也就是這臨台府事務繁多抽不開身,不然真的是想和二位一起前去這安盛縣,看看傳聞中的徐司獄到底是如何破案的!王秋風已將今日縣衙之上的情形遣快馬送至我處,只觀文字,便可想見徐大人的無雙風采!我臨台府出了此人,他王秋風臉上有光,我老頭子也可以跟著吹吹牛啊!」,尹良頗有深意的看了徐不唯一眼。

  談笑間,眾人已是到了尹府會客大廳,尹良和董羨春推辭再三,最終尹良坐於上首,董羨春次之,其餘主賓按次坐下後,尹良率先舉杯。

  「這第一杯酒,敬董羨春和蘇飲冬大人!二位大人光臨寒舍,真是讓在下感到蓬蓽生輝!」

  「第二杯,敬徐不唯徐大人破獲奇案!安盛有徐大人,天景有徐大人,幸甚!」

  「第三杯,敬杜預杜大人!恭喜緝兇堂再添新人,杜大人宏圖大展,百尺竿頭,再進一步!」

  ……

  這一場宴席下來,徐不唯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前世,回到了自己剛從法學院畢業時加入的某大型壟斷行業的龍頭公司的酒席之上。這尹府大廳仿佛變成了酒店的包間,那不斷敬酒,祝詞花樣百出的尹良活脫脫便是自己當時公司領導的翻版!也正是不喜歡這樣的氛圍,經過幾年的掙扎,徐不唯才最終決定離職,仗著自己的文筆和對推理的熱愛,數年沉浮,最終成為了首屈一指的推理小說家。

  徐不唯仍在恍惚之中,突然驚覺尹良已是屏退了作陪的家人和伺候的奴婢,偌大一個客廳,只剩了他們三人和尹良自己。正自奇怪,尹良突然起身,面向董羨春跪下:

  「董大人,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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