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去還是不去？
「半個月前，牛犇大人發現在市場上有人低價銷售安盛糧倉儲糧，前去提醒了張滿倉大人。張大人誤以為牛大人是在指責自己，二人起了摩擦，但留了個心眼。事後暗中調查，約十日前確定此事乃劉辰所為，便去勸劉辰自首，劉辰不從，那時便已想到了這殺人嫁禍之計。在開倉放糧的前一日，假意邀請張大人前往家中一敘，說自己將會前往自首，張大人大喜之下，同劉辰飲酒坐談，卻不知道此時的酒中已被劉辰下了大量的安眠藥物。」
「昏睡之後，劉辰趁著夜色，背著張大人，進入糧倉，更在張大人身旁守護直到確認張大人再無法從繩索中逃脫，從窗口爬出，混入隊伍當中。之後的事情，大家便都知道了……」
「徐大人，你說錯了一件事情。」
竟是衣衫凌亂不整，癱坐地上的劉辰突然開口：
「張滿倉！張滿倉他不讓我自首啊！」
「他張滿倉說要去告發我，說他管理糧倉這許多年，最重名聲，卻出了我這等蛀蟲！唯有告發我才能一解心頭之恨！」
「卻苦於沒有你徐大人的本事，找不到證據。那夜也是我騙他說我想通了，願意把證據交給他，保全他的名聲，他才肯來！實在是他自己找死，怨不得我！怨不得我啊！」
這一番話劉辰說的幾近癲狂，顯是心態已經完全崩潰，及至被衙役拖下堂時，口中還在喊著他活該，他找死之類的話語。
徐不唯長舒一口氣，仿佛給自己的一部精彩推理作品寫下最後一個句點一般。圍觀的人群中適時的響起了掌聲，初時只有幾個人，才一瞬間，整個縣衙便被掌聲淹沒，哪怕是剛才還雙眼通紅幾予殺人的陳情也上來向徐不唯深深的鞠了一躬，牛犇更是仿佛要將徐不唯揉進身體一般兇狠的給了他一個長時間的擁抱。
端坐檯上的王秋風也長舒了一口氣，只不過他放鬆的原因卻大半來自於這場堂審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徐不唯可是他王秋風向州府重點推薦的人才！這事傳出去，他王秋風這個知人善用的名聲是板上釘釘了！正要開口退堂，左首突然傳來聲音：
「看來尹知府所言非虛，你安盛縣確實出了一位了不起的司獄。王大人管理有方啊！」
竟是那雙眼微閉已久之人開口說話，這話傳到王秋風耳中無異天籟，雖仍不知二人身份，卻還是起身鞠躬行禮，口中喊著大人英明，心中已經盤算著下次見到尹知府時要如何感謝。可是那人接下來的話，還是讓王秋風覺得，自己這個躬鞠的還是太淺了：
「不知道徐大人有沒有興趣加入天刑司？」
京城，天刑司總部。
一身著華服男子負手而立，右手不斷把玩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戒指的戒托以純金打造，主體以天景朝最名貴的整顆血瑪瑙打造而成，上面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眉眼銳利，尖喙如鉤的鷹！若是有懂行之人在此，定能一眼看出，即使不算那純金的戒托和精妙的雕工，單單是這一顆血瑪瑙，便能在這寸土寸金的京城購置數座宅院！
「離秋，安盛縣那倉長被殺一案怎麼樣了？」，男子突然開口。
「回堂主，昨日四弟已有來信，說是那王秋風今日召集眾人於縣衙內，要當眾揭開謎底！算下來，這會兒應該已是有個分曉。只是弟子不明白，那徐不唯究竟有何特殊之處，四弟去了還不夠，竟是連大哥也去了，他那個身體……」
華服男子緩緩轉身，那是一張不管離秋看多少次都覺得驚艷的面容。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眶，稜角分明的下頜，再配合上筆挺修長的身材，若是他出現在京城內最負盛名的青樓翠華樓內，怕不是又要引起京城某些有特殊愛好的權貴哄搶。
只是任誰也不敢有此想法，哪怕是一絲一毫也不敢。早在二十幾年前，眼前男子還未登上天刑司緝兇堂堂主之位時，就有某個不開眼的王爺，公開調笑了他兩句，第二天便被人發現慘死於自家臥室之中，而和他同榻而眠的小妾竟是毫不知情。
王府眾人看著死去王爺臉上放置的那一枚鷹戒，怎能不知是何人下手，當下就哭天搶地地向當朝天子告狀。誰曾想平日頗為護短的天子，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知道了，收回了戒指，此事便再無下文。
當朝權貴，橫死家中，兇手卻毫髮無傷。這種明目張胆的保護無疑讓那些在官場混跡的老油條們心中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個叫杜預的人，動不得！
「這次可不是我的主意，是你大哥自己要去的」，杜預的聲音傳來，打斷了離秋的思緒。
「您也沒攔著不是麼……」，離秋小聲嘟囔了一句。
杜預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是因為，我也想知道，這個徐不唯到底有何過人之處！」
安盛縣縣衙內。
圍觀之人和衙役早已被王秋風命令退下，此時堂上只剩下了徐、王和那天刑司二人。
自從王秋風知道這二人來自天刑司，便感覺渾身不自在。天刑司是什麼地方？天景朝開國皇帝創立的特殊組織，以權威獨立而又神秘的姿態活躍在這片土地上已近千年，不隸屬任何部門，直接向皇上負責。接觸過天刑司的人都說，那裡的人，仿佛和他們的司徽-一隻展翅飛翔的黑鷹一樣，敏銳、冷酷，無情。被天刑司盯上，就是無事也要脫一層皮，若是有事，想想傳聞中天牢的場景，王秋風不禁打了個顫。
「看來剛才既是在斷案，也是我入司的考察。二位不遠千里趕來這安盛縣，正是要看看我夠不夠資格入司。」，徐不唯的聲音平淡的響起。
座上男子似笑非笑的點了點頭，衝著王秋風說道：
「若是徐司獄加入我天刑司，王縣令不會不願意吧？」
王秋風渾身一抖，趕忙起身再鞠一躬：
「下官豈敢，我安盛縣司獄能入天刑司法眼，實在是安盛之幸，下官之幸。」
「天刑司選人方式到真是獨特。只是我想問下，若是加入了天刑司，還可以退出嗎？」
徐不唯此言一出，王秋風直接愣在當場，尷尬的一笑，便不住低頭喝茶，餘光不斷地給徐不唯使著眼色，一邊瞟向對面之人，甚至已經想好了對面大人生氣之時，自己要如何痛罵徐不唯。那徐不唯卻似眼瞎耳聾一般，對自己使來的眼色視若罔聞。對面二人也不說話，只是臉上的笑容，越來越讓王秋風感到不安，終於他再也按捺不住，將手中茶杯重重放於桌上，跳起來指著身旁仿佛老僧入定一般的安盛縣司獄：
「徐不唯！天刑司難得直接從我們這種小地方招人，你一個小小司獄竟如此給臉不要臉！是不是以為天刑司非要你不可？我可告訴你，今天不管你去還是不去，都得給二位大人一個明白的交代！」
「王大人還真是愛護下屬！你放心，我天刑司不是閻羅殿，我們二人更不是牛頭馬面，交代什麼的，大可不必！至於徐司獄的問題嗎……」
座位上的年輕人略一沉吟：
「去留全憑你個人自願。」
聽得愛護下屬幾個字，王秋風亦是身軀一震，明白自己那點小心思早已被眼前的年輕人看穿，哂笑著坐了下來，望向身旁依舊一聲不吭的徐不唯。
誰能想到，徐不唯此時的內心正在痛苦的掙扎著。以他前世的經驗和這具身體遺留的認識來看，天刑司就是這天景朝的錦衣衛，而且權力可能更加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一世穿越而來，本不想捲入這種勾心鬥角頻發，又要勞心勞力的地方，可偏偏這天刑司乃是朝中處理疑難案件的地方，這對他一個推理小說家來說實在是致命的誘惑。兩難之下，這才想到提出能否退出的問題，算是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誘惑終於還是戰勝了惰性。
「徐不唯願加入天刑司效力！」
「另外，若是我沒猜錯，這場面試真正的面試官，並非是您，而是您身後這位站著的大人！」
徐不唯這句話說完，王秋風的嘴巴張大，遲遲合不攏。對面的青年男子再也不復之前雲淡風輕的模樣，一臉哀怨的扭頭望向身後站立之人，嘴裡還嘟囔著什麼「大哥，我就說我裝不像吧。」
只有之前一言不發，靜靜站立，臉上帶有一絲病容的男子，嘴角咧出一道發自內心的笑容：
「天刑司緝兇堂董羨春，還望徐司獄賜教！」
「昏睡之後，劉辰趁著夜色，背著張大人，進入糧倉，更在張大人身旁守護直到確認張大人再無法從繩索中逃脫，從窗口爬出，混入隊伍當中。之後的事情，大家便都知道了……」
「徐大人，你說錯了一件事情。」
竟是衣衫凌亂不整，癱坐地上的劉辰突然開口：
「張滿倉！張滿倉他不讓我自首啊！」
「他張滿倉說要去告發我，說他管理糧倉這許多年，最重名聲，卻出了我這等蛀蟲！唯有告發我才能一解心頭之恨！」
「卻苦於沒有你徐大人的本事，找不到證據。那夜也是我騙他說我想通了，願意把證據交給他，保全他的名聲，他才肯來！實在是他自己找死，怨不得我！怨不得我啊！」
這一番話劉辰說的幾近癲狂，顯是心態已經完全崩潰，及至被衙役拖下堂時，口中還在喊著他活該，他找死之類的話語。
徐不唯長舒一口氣，仿佛給自己的一部精彩推理作品寫下最後一個句點一般。圍觀的人群中適時的響起了掌聲，初時只有幾個人，才一瞬間，整個縣衙便被掌聲淹沒，哪怕是剛才還雙眼通紅幾予殺人的陳情也上來向徐不唯深深的鞠了一躬，牛犇更是仿佛要將徐不唯揉進身體一般兇狠的給了他一個長時間的擁抱。
端坐檯上的王秋風也長舒了一口氣，只不過他放鬆的原因卻大半來自於這場堂審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徐不唯可是他王秋風向州府重點推薦的人才！這事傳出去，他王秋風這個知人善用的名聲是板上釘釘了！正要開口退堂，左首突然傳來聲音：
「看來尹知府所言非虛，你安盛縣確實出了一位了不起的司獄。王大人管理有方啊！」
竟是那雙眼微閉已久之人開口說話，這話傳到王秋風耳中無異天籟，雖仍不知二人身份，卻還是起身鞠躬行禮，口中喊著大人英明，心中已經盤算著下次見到尹知府時要如何感謝。可是那人接下來的話，還是讓王秋風覺得，自己這個躬鞠的還是太淺了：
「不知道徐大人有沒有興趣加入天刑司？」
京城，天刑司總部。
一身著華服男子負手而立，右手不斷把玩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戒指的戒托以純金打造，主體以天景朝最名貴的整顆血瑪瑙打造而成，上面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眉眼銳利，尖喙如鉤的鷹！若是有懂行之人在此，定能一眼看出，即使不算那純金的戒托和精妙的雕工，單單是這一顆血瑪瑙，便能在這寸土寸金的京城購置數座宅院！
「離秋，安盛縣那倉長被殺一案怎麼樣了？」，男子突然開口。
「回堂主，昨日四弟已有來信，說是那王秋風今日召集眾人於縣衙內，要當眾揭開謎底！算下來，這會兒應該已是有個分曉。只是弟子不明白，那徐不唯究竟有何特殊之處，四弟去了還不夠，竟是連大哥也去了，他那個身體……」
華服男子緩緩轉身，那是一張不管離秋看多少次都覺得驚艷的面容。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眶，稜角分明的下頜，再配合上筆挺修長的身材，若是他出現在京城內最負盛名的青樓翠華樓內，怕不是又要引起京城某些有特殊愛好的權貴哄搶。
只是任誰也不敢有此想法，哪怕是一絲一毫也不敢。早在二十幾年前，眼前男子還未登上天刑司緝兇堂堂主之位時，就有某個不開眼的王爺，公開調笑了他兩句，第二天便被人發現慘死於自家臥室之中，而和他同榻而眠的小妾竟是毫不知情。
王府眾人看著死去王爺臉上放置的那一枚鷹戒，怎能不知是何人下手，當下就哭天搶地地向當朝天子告狀。誰曾想平日頗為護短的天子，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知道了，收回了戒指，此事便再無下文。
當朝權貴，橫死家中，兇手卻毫髮無傷。這種明目張胆的保護無疑讓那些在官場混跡的老油條們心中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個叫杜預的人，動不得！
「這次可不是我的主意，是你大哥自己要去的」，杜預的聲音傳來，打斷了離秋的思緒。
「您也沒攔著不是麼……」，離秋小聲嘟囔了一句。
杜預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是因為，我也想知道，這個徐不唯到底有何過人之處！」
安盛縣縣衙內。
圍觀之人和衙役早已被王秋風命令退下，此時堂上只剩下了徐、王和那天刑司二人。
自從王秋風知道這二人來自天刑司，便感覺渾身不自在。天刑司是什麼地方？天景朝開國皇帝創立的特殊組織，以權威獨立而又神秘的姿態活躍在這片土地上已近千年，不隸屬任何部門，直接向皇上負責。接觸過天刑司的人都說，那裡的人，仿佛和他們的司徽-一隻展翅飛翔的黑鷹一樣，敏銳、冷酷，無情。被天刑司盯上，就是無事也要脫一層皮，若是有事，想想傳聞中天牢的場景，王秋風不禁打了個顫。
「看來剛才既是在斷案，也是我入司的考察。二位不遠千里趕來這安盛縣，正是要看看我夠不夠資格入司。」，徐不唯的聲音平淡的響起。
座上男子似笑非笑的點了點頭，衝著王秋風說道：
「若是徐司獄加入我天刑司，王縣令不會不願意吧？」
王秋風渾身一抖，趕忙起身再鞠一躬：
「下官豈敢，我安盛縣司獄能入天刑司法眼，實在是安盛之幸，下官之幸。」
「天刑司選人方式到真是獨特。只是我想問下，若是加入了天刑司，還可以退出嗎？」
徐不唯此言一出，王秋風直接愣在當場，尷尬的一笑，便不住低頭喝茶，餘光不斷地給徐不唯使著眼色，一邊瞟向對面之人，甚至已經想好了對面大人生氣之時，自己要如何痛罵徐不唯。那徐不唯卻似眼瞎耳聾一般，對自己使來的眼色視若罔聞。對面二人也不說話，只是臉上的笑容，越來越讓王秋風感到不安，終於他再也按捺不住，將手中茶杯重重放於桌上，跳起來指著身旁仿佛老僧入定一般的安盛縣司獄：
「徐不唯！天刑司難得直接從我們這種小地方招人，你一個小小司獄竟如此給臉不要臉！是不是以為天刑司非要你不可？我可告訴你，今天不管你去還是不去，都得給二位大人一個明白的交代！」
「王大人還真是愛護下屬！你放心，我天刑司不是閻羅殿，我們二人更不是牛頭馬面，交代什麼的，大可不必！至於徐司獄的問題嗎……」
座位上的年輕人略一沉吟：
「去留全憑你個人自願。」
聽得愛護下屬幾個字，王秋風亦是身軀一震，明白自己那點小心思早已被眼前的年輕人看穿，哂笑著坐了下來，望向身旁依舊一聲不吭的徐不唯。
誰能想到，徐不唯此時的內心正在痛苦的掙扎著。以他前世的經驗和這具身體遺留的認識來看，天刑司就是這天景朝的錦衣衛，而且權力可能更加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一世穿越而來，本不想捲入這種勾心鬥角頻發，又要勞心勞力的地方，可偏偏這天刑司乃是朝中處理疑難案件的地方，這對他一個推理小說家來說實在是致命的誘惑。兩難之下，這才想到提出能否退出的問題，算是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誘惑終於還是戰勝了惰性。
「徐不唯願加入天刑司效力！」
「另外，若是我沒猜錯，這場面試真正的面試官，並非是您，而是您身後這位站著的大人！」
徐不唯這句話說完，王秋風的嘴巴張大，遲遲合不攏。對面的青年男子再也不復之前雲淡風輕的模樣，一臉哀怨的扭頭望向身後站立之人，嘴裡還嘟囔著什麼「大哥，我就說我裝不像吧。」
只有之前一言不發，靜靜站立，臉上帶有一絲病容的男子，嘴角咧出一道發自內心的笑容：
「天刑司緝兇堂董羨春，還望徐司獄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