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又是一個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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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是在尹良雙膝觸地的同時,董羨春已是閃至鬚髮全白的臨台知府身前,尹良只覺手臂傳來一股巨力,身軀亦不自覺地站直。

  「尹大人,這怎麼使得?您有何事,但說無妨。只要是我天刑司三人能做到之事,董某絕不提一個不字」。

  董羨春深深的向尹良鞠了一躬,徐不唯和蘇飲冬二人亦是躬身附和。

  情緒激動的尹良拉著董羨春的手坐下,開口說道:

  「董大人可知道我臨台府內的璟親王?」

  天刑司三人心內一震,董羨春雖然猜到了能讓這一位封疆大吏不顧禮數跪地之事必不簡單,可還是沒能想到尹良所求之事竟牽扯到了璟親王!

  「尹大人說笑了。三十年前,京城一戰,歷歷在目。璟親王之名,我天景朝內,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說話間,董羨春臉色露出了回憶的神色。

  三十年前,前朝天子駕崩,當今天子年方十歲,初登大寶。王朝附屬國寒襄國糾集北部數個小國發動戰爭,一路打至京城牆根之下。在只差一步便要滅國的檔口,負責京師衛戍的天子三叔常茂帶領衛隊血戰月余,最終在各地勤王部隊的配合下,一舉擊潰敵人,更是追殺上萬里,砍下主謀寒襄國主首級,逼得寒襄國遷都極北苦寒之地方才罷休。

  事後,皇上論功行賞,不但賜了常茂犯諱的「璟」字做親王名號,更是要升常茂為大元帥,統管天下兵馬。卻沒曾想,已成璟親王的常茂,留下一句「天下之兵,皆歸我主」的口號,便放棄兵權,來到這富庶的臨台府,終日只是喝酒遊玩,再也不問朝政,做了個閒散王爺。天子對其行為感動不已,宣布免除臨台府二十年賦稅,好讓這一方百姓對璟親王感恩戴德。

  「是啊,璟親王不但勇武過人,更是對天子忠心耿耿。也怪我自己多事,方才惹出這麻煩來。」,尹良哀嘆一聲。

  尹良的聲音將董羨春的思緒從三十年前拉回到現在,知道這老人要談到正事了,忙凝神細聽。

  「今年是太皇太后百歲壽辰,天景帝下旨,要各地官員、親王進獻賀禮。尹某亦是多方籌措,終是得到了一批寶物,其中尤以一塊原產南山國的赤月玉最為名貴。一個月前我在尹府宴請璟親王,見他亦對此玉愛不釋手,老兒便動了心思,將此玉以璟親王名義送給太皇太后作為賀禮。」

  董羨春心下瞭然,這尹良在為官一道上著實高明。若是太皇太后喜歡此玉,璟親王一高興在皇帝面前替他美言幾句,可比在朝堂之上的言官誇獎有用的多。不過聽這口氣,當是出了岔子。

  果不其然,尹良喝了口茶,調整心情繼續說道:

  「璟親王再三推辭仍是答應了下來,更是高興的當場差人前往京城向皇上和太皇太后報喜。可誰曾想,就在數日之前,這玉竟是丟了!璟親王聞聽此事,大發雷霆,稱我是故意陷害他於不忠不孝之地,言稱若我不能找回此玉,便要親口向皇上告我一個欺君之罪,算下來,兩日後便是璟親王定下的要我交玉的日子了。」

  說道最後,尹良臉上已是黯淡無光,眼中露出擋不住的哀愁,現在在眾人面前的不再是一個重鎮知府,而只是一個無助的老人。

  「尹大人,恕我冒昧,不知道前期公差可有找到什麼蛛絲馬跡?」,蘇飲冬一拱手,看向尹良。

  尹良苦笑著說道:

  「蘇大人,此事我並未通知手下公差,甚至尹府內也僅限於我的心腹之人知道。只因若大張旗鼓的去找這赤月玉,這臨台府定是鬧得滿城風雨。縱是找到,皇家顏面何存!」

  「奈何我人老眼花,府內之人又難堪大用,五日來雖盡心竭力,仍未有絲毫進展。董大人,尹府合府上下一百八十七口人命,全系在您身上了!」

  尹良再度起身,雙眼已是有了淚光,深深的向董羨春鞠了一躬,雙手兀自不停地抖動,顯是情緒激動不已。

  「尹大人無需如此,我三人定當全力偵破此案。不唯,有什麼思路麼?」

  蘇飲冬和尹良聽得董羨春如此說,目光直直的投向這個不過加入天刑司幾個時辰的原安盛司獄身上。徐不唯雖沒料到董羨春如此之快的徵求自己意見,卻也不見驚慌。

  「我想請尹大人帶我們去案發現場轉一轉。」

  見董羨春微微點頭,尹良便帶領三人穿過大堂,在府中兜轉片刻,來到一處緊閉的大門前。從外部看上去,這裡同府邸內其他房間並無二致,區別只在於門口多了兩名尹府家丁把守。

  尹良從懷中摸出一把鑰匙,開門進入,招呼家丁點燃燭火,方才回頭同三人說道:


  「各位,這便是我尹府內室,老兒我將收集的各類珍寶皆藏於此,五日前,赤月玉也是在此室內失竊。」

  徐不唯四下望去,這內室里設置的便如同現代的博物館一般,在室內安置了許多石質的展台,每一個展台上方都有透明的琉璃罩子,展品便擺放其中,不同的是部分展品的罩子外面還蒙有黑布。

  似是看出徐不唯心中疑惑,尹良說道:

  「我老頭子交遊甚廣,這內室之中不少達官貴人都來參觀過。部分寶貝過於引人注目,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這才命人以黑布遮住,只在打掃或者有貴客時方才撤下。」

  見徐不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尹良右手一指:

  「那裡,便是赤月玉本來放置的地方了」

  三人循聲望向尹良手指之處,只見內室最顯眼的地方,一個建造的華麗的展台之上,琉璃罩內空空如也。尹良苦笑一聲,打開了話匣子:

  「我對這些珍寶愛護有加,自己每日都會來觀賞不說,亦會每日遣人入內打掃,對於那要進獻的赤月玉更是格外注意保管,特命臨台府內的能工巧匠打造了一把安全無比的鎖匙,鑰匙更是只得我一人保管。」

  尹良頓了一頓,從身上摸出一把小巧精緻的鑰匙,插入赤月玉琉璃罩上的匙孔內,罩子應聲而開。尹良繼續說道:

  「直到六日以前,這寶玉仍是安靜的放在罩內。五日前午時一過,我準備再最後觀賞一下這赤月玉,便派人送給璟親王,誰曾想開門之後,這展台之上的琉璃罩完好無損,赤月玉竟是不翼而飛!和我一同前往內室的總管萬華說他巳時打掃完屋內時,赤月玉仍舊完好。而門口守衛的家丁,亦未在這期間看到旁人進出。換句話說,這賊人潛入尹府,避開守衛家丁,在不破壞琉璃罩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的偷走這赤月玉,竟是在一個時辰內犯下的!」

  「事發之後,我派心腹秘密調查,五日過去,卻是毫無進展,眼看日子越來越近,我甚至已經做好了革職殺頭的準備。天無絕人之路,二位大人竟是從京城趕來。若不是知道您二位大人前往安盛縣還有耽誤不得的公務,當日便想留下二位。幸好董大人遵守承諾,回京途中來我臨台府一趟,否則,我這欺君之罪怕是要坐實了!」

  老人說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董羨春卻是眉頭緊鎖,從尹良的描述中來看,這案子屬實匪夷所思。沉吟片刻,董羨春開口問道:

  「尹知府確認,這琉璃罩的鑰匙未曾遺失?」

  「絕對確認。這把鑰匙我從來都是貼身保管,哪怕沐浴之時亦從不讓它離開視線。我也懷疑過是不是那工匠私自留有母版,同奸佞配合盜取寶玉。是以案發後早已秘密將此人關押至府內,說來慚愧,大刑已是上了一遍又一遍,工匠仍是堅稱鑰匙僅我身上一把,並未私藏。」

  「此事絕非工匠所為!」,徐不唯的聲音傳來,見尹良疑惑,徐不唯解釋道:

  「若是工匠真和此事有所牽扯,早在將鑰匙交給尹大人之後,便該遠走高飛。又怎麼會等到案發之後被抓入尹府,受這皮肉之苦!」

  「不唯所說不錯!那工匠應是無辜。聽尹大人所述,此案著實奇詭。主要的疑點有三,第一,賊人如何進入內室?第二,又是如何打開琉璃罩?第三,盜取赤月玉之後又是如何離開內室?」,董羨春接口說道,這三個問題他並不期望能馬上得到答案,只是仍舊向徐不唯投去了期待的眼神。

  「莫不是……妖族?」,還不待徐不唯說話,蘇飲冬的聲音突兀的出現,話音剛落,腦袋上又挨了董羨春一巴掌。

  「出了點什麼事情都要解釋成妖族作祟,要我們緝兇堂做什麼?」,董羨春正要繼續罵他這個四弟,瞟到尹良似有慚愧之色,心內恍然:

  「若是我們三人查不出個究竟,這老兒怕不是真要隨便找個妖族背鍋了!」

  一念至此,董羨春不由得更覺責任重大。沉吟片刻,已是有了決斷:

  「尹大人,今晚怕是要忙活個通宵了。現在便通知府上眾人,分成三組,由我們三人分別負責,包括你尹大人在內,尹府上上下下這一百八十七人,要逐一說明五日前的所作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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