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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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曆二零四六年七月十四日,厄獸降世。

  獸群所過之地,活人不存,死屍不見。

  靠近降世區域周圍的人類集聚區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屠戮吞噬一空。

  在這些人們從未見過的怪獸襲來的時候,他們的第一反應甚至都不是躲避,而是疑惑,懷疑,繼而憤怒,恐懼。

  這一日,被官方記載為災難日,民間也叫做降臨日,某些宗教狂信徒則稱為救贖日。

  也是這一日,各國宣布成立共同執政的地星聯合官署,廢除舊曆,以此日為新曆一年一月一日。

  並以「實驗室研究失控造成大批動物變異」的理由向民眾隱晦公開了厄獸降臨的消息,但同時又封鎖了所有和厄獸有關的圖像與視頻信息。

  許多人,在聽到這條消息後,依然習慣性以為這只是個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並沒有太過在意。

  日復一日重複著的機械性運動,讓他們對世界產生的激烈變化,已全然無覺。

  或者說,全然無謂。

  新曆一年,一月二日,聯合官署發布一號命令:

  進入戰時管制狀態,關閉所有民用信道,只保留軍用信道為指揮通道,私自搭建信道視為反人類罪。

  所有生產企業收歸聯合政府所有,進入滿負荷無休生產狀態,生產出的所有產品由聯合政府代為管理。

  同時,收繳已經生產出的食品,藥品等生活物資實行配發制

  發布一號通告:

  「沉痛悼念在災難一日中犧牲的所有同胞,同時對相關責任人進行追責。」

  「昆瑜山脈戍邊部隊,本可就地進行攔截行動,但不戰而逃,致使厄獸直入附近城鎮,造成居民死傷無數,少尉以上軍官全部依照戰時法令執行槍決。」

  「里爾海域無畏艦隊,因為指揮體系混亂,軍備缺失,致使在與厄獸群作戰時,開戰即是全線潰敗。海軍司令,海軍後勤長,均已被逮捕審查。」

  「南格冰原駐守部隊,在厄獸群出現後主動斷掉了與總部聯繫信道,疑似不戰而逃。軍屬全部降為三等公民,進入生產工廠勞役。」

  新曆一年一月四日,遺族羽族、夜族、厭火族、軒轅族、魯族、長股族、一目族,舉族入世。

  在得知聯合官署沒有收攏保護民眾,減少星球意志所能回收的靈的數量,甚至還號召民眾抵抗厄獸,來故意增加犧牲人數後,遺族震怒。

  梵希國曾經與會七人,除尼古斯曼與哈曼,其餘五人被當場誅殺。

  當日,三座火種之城的消息被公布。

  東之太昊城,西之亞當城,北之圖姆城。

  各區域民眾可選擇就近前往避難。

  羽族,夜族,入太昊城。

  厭火族,魯族,入亞當城。

  長股族,一目族,入圖姆城。

  軒轅族未入任何一城,占據地星中部恩特大平原,以族中通曉建築知識工匠自行鑄起要塞,號軒轅城。

  「知識:修行者雖有了調動天地間能量的能力,但在缺乏對應生產知識的情況下,也無法自行進行生產造物。

  如建造房屋需要學習建築知識,縫紉衣服需要學習製衣知識,培育靈植需要學習種植知識。

  有時感悟某些道則也會得到相關生產知識。」

  同時,厄獸的危險性也被公布。一時,尚未被厄獸肆虐過的集聚區民眾譁然,質問聯合官署是否早已知情。

  許多地區隨之秩序崩壞,陷入如末日降臨般的混亂。

  獸未與人相殘,人已與人相殘。

  新曆一年一月七日,傑普創立反抗軍。

  反抗軍以武力抗拒聯合政府的資源收繳行動,同時搶奪聯合政府已經收繳的各種資源。

  公開宣布不進入被聯合政府控制的三座火種之城,而是攻占了一座地下軍事基地開闢避難所收攏民眾。

  反抗軍氣勢如虹,且戰且勝。

  聯合部隊則軍心渙散,不知為何而戰。

  厄獸群各族群已完全分散開來,行動速度開始變慢。

  遺族開始設計打造供現世人使用的靈能裝備,計劃使現世軍隊擁有和厄獸戰鬥的能力,與他們聯合作戰。


  但關於應該打造何種裝備,意見不一。

  羽族認為應該打造可以穿戴的護甲與配套兵器,這樣最為快速。

  魯族認為只需要打造靈能武器即可,這樣成本最低。

  夜族認為應該打造靈傀,直接將現世人的靈抽進靈傀中,更方便指揮操控。

  三族爭論不休。

  新曆一年二月四日,軒轅城向南兩百里,突然自天穹之上降下一道全地星都能看到的巨大光柱。

  光柱足足持續了兩個小時才開始慢慢消散,在消散之前,一群形態各異的生靈自光柱中走出。

  雖然是一起來到,但這群生靈似乎是分屬不同勢力。各自互相了掃視一眼,就警惕的分作七道流光向著不同方向掠去。

  其中一道黑色流光,直衝軒轅城。

  流光中有一男一女兩人,先行的黑衣青面男子,露出衣衫的皮膚上都畫滿了奇怪的紫色花紋,望著軒轅城神情興奮。

  其後的黑衣女子,雙目和嘴唇都竟都被白線緊縫,看不出喜怒。

  未及城前,青年男子就迫不及待的張口吐出三團鬼影攻向城池。

  一團鬼影化作頭不斷漲大身形的青面獨角鬼物向著城中撲去,一團鬼影化作無數毒蜂緊隨獨角鬼物其後撲向下方的城中,一團鬼影則是化作一套猙獰鬼甲覆於其身。

  女子未有任何動作,只是立於城外。

  「滾」

  男子剛接近城牆,一道響雷般的呵聲就自城中傳出。

  伴隨著這道呵聲,軒轅城的剛剛布下的防護大陣也運作了起來。

  陣紋亮起的同時,一道人面蛇身,大小足足占據了大半城池上空的虛影浮現而出。

  虛影都只是長尾輕輕一甩,都未有其他動作,男子召出的鬼物就在頃刻間被拍成了鬼霧,他身上的鬼甲更是沒有堅持幾秒就碎裂開來。

  將男子擊飛之後,被鬼霧腐蝕的略微有些暗淡的長尾,勢頭不減的順勢向著女子拍來。

  但到了女子面前,卻像感受到了什麼一樣忽的停了下來,接著就直接收了回去。

  見狀,女子朝著虛影微微頷首,似在表示感謝之意,隨後便回身去尋找剛剛被擊飛出去的男子。

  方才還如看到大餐般興奮的男子,此時身軀已是破碎不堪,一團團的鬼霧自他體內冒出,腐蝕著殘軀。

  「琪師姐,你要再不來,我就該被送出去了。剛進來就出去,那還不被笑死」

  「小五,早就跟你說過到了哪裡都要謹慎,看清楚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再去吃。亂吃東西,會死的。」

  琪的聲音,沒有從嘴巴中發出,而是自她身後空無一物的空氣中傳了出來。

  「那等我死了,琪師姐就把我練了吧,反正門裡也就只有你對我好了。」

  「不要,你太弱了。」

  說著,琪也沒有耽擱給小五的治療。

  只見她身後的空氣中,憑空伸出一隻古銅色的粗壯手臂觸向小五殘軀。

  粗壯手臂在碰到小五之後,一下子變得傷痕累累,相對應的,小五的傷勢則是肉眼可見的減輕了不少。

  接著,琪身後又伸出一隻氣血衰敗,仿佛枯枝般的老人手臂。

  老人手臂彈出一道道灰氣湧向粗壯手臂,隨著灰氣的沒入,剛剛浮現的那些傷痕也消逝不見。

  粗壯手臂又再次觸向小五。

  如此循環往復幾次,小五的傷勢便已恢復了十之七八。

  「師姐,這裡的土著,不是說很弱嗎,怎麼會這麼厲害?」

  小五很不甘心,本來是聽說沒有危險,土著都很弱,才願意來的,結果剛來就被打碎了自尊。

  「這裡的土著和我們比起來並不弱,只是被限制了修行境界而已。

  而且,剛剛那也不算是土著,那是以前軒轅家一個進來參加歷練的人,和這裡的一個土著女子結合之後繁衍出來的族群。」

  「啊?軒轅家那麼看重血脈,他這回去了,不被打死才怪。」

  「他沒回去,死在了這裡。」

  「!?不是說我們遇到危險,就會被傳送出去嗎?怎麼會死在這裡?」


  「遇到生命危險是會傳送出去,但他不是遇到危險,是自己求死的。

  他愛上的那個土著女子,只是個普通人。為了給土著女人續命,他利用軒轅血脈的神異之處,偷偷拿自己的精血煉丹給女人吃,最後把自己生生煉死了。

  據說死之前,還把自己的神魂煉進了一個陣盤裡來保護女子。」

  「真傻啊」

  小五嘲笑道。

  「是啊,真傻啊」

  琪的語氣,不是嘲笑,倒像是遺憾夾雜著些未名的情緒。

  「走吧,去看看師傅放在這的魂幡培養的怎麼樣了」

  收回心神,琪帶著小五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向著地星西方飛掠而去。

  新曆一年二月七日,厄獸已占據地星十之三四區域,與遺族陷入僵持階段。

  喬臨甦醒。

  樹海界內,正酣睡香甜的蒼突然被不斷的拍擊著巨木的海浪聲震醒,這讓他一陣驚疑。

  自厄獸前往現世之後,樹海界就陷入沒有一點生息的沉寂,整片獸海都仿佛被凍結了一般。

  「怎麼會又翻騰了起來,難不成還有厄獸要出來?」

  不過很快,它就看到答案了。

  伴隨著一聲越來越近的轟鳴聲,裹在一身兜帽黑袍里的喬臨自獸海中沖天而起,帶起更猛烈的海浪拍擊巨木。

  他赤腳踩在空中,眼眸精光如電,周身環繞著一簇簇幽紫色火苗,這火苗時而散出陣陣的寒霜氣息,時而又將周圍的空間都灼燒到扭曲,很是奇異;身後還若隱若現著九個漩渦虛影,一步步向著蒼踏來。

  「你,現在什麼境界?」

  看著喬臨身後的漩渦虛影,蒼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已經到靈醒了,而且開了九個靈璇;體魄也成功渡一次玄劫,到了玄境。」

  「九個靈璇?怎麼做到的?!」

  聽到喬臨親口確認自己的猜想,蒼一下子感覺腦子不夠用了,九個靈璇,它甚至都想像不出來該如何在一副軀體內共存。

  「我也不太清楚,凝結出最後一個靈種之後,我就突然失去意識,做了個夢。」

  「等到醒過來,體內封印的那些靈能就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九個旋轉著的靈璇。應該是我失去意識的時候功法在自動運轉吧。」

  「失去意識還做夢,那是身體潛能受到了激發,要覺醒什麼的表現。你覺醒出什麼了?化身?還是術法?還是知識?」

  蒼一臉好奇。

  「什麼都沒有,這會甚至連做的什麼夢都忘了。」

  「不過我創造出了一個新術法,我把它稱之為雷光化——將雷甲直接在體內喚出融入身體,這樣速度跟破壞力都能提升很多。」

  「不過現在的體魄強度,也只能融合十幾分鐘,就趁受不住了。」

  喬臨無奈一笑,他也想覺醒出什麼強力的天賦啊,可惜現實不允許。

  「這奇怪的火苗又是什麼東西?」

  「也不知道,火靈種開出的靈璇中冒出來的。我就給它取名叫無間紫炎,還控制不太好,有時候會自己冒出來。」

  「你怎麼套了身這種衣服,真醜」

  「沒辦法,那套一直穿著的運動裝已經被血火燒成飛煙了,我又不會做衣服,下來了半天吃想起來小時候偶然間在電視上看的一個製作方法,先做了件這個先對付著」

  「……」

  蒼沉默了,因為它也不會。

  「對了,那些厄獸呢,我出來時候下面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一種不妙的感覺湧上喬臨心頭

  「早就出去了,通道都關了好久了」

  「關了……那我們還能出去嗎」

  現在喬臨的感覺,就像是一覺醒來發現離規定的上班打卡時間,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一樣。

  他很是忐忑不安與後悔,耽擱了那麼多時間,現世不知道已經變成什麼樣子了?

  「我標記了那個空間節點,現在界壁這麼薄,再打開就完了」

  聞言,沒有任何猶豫與多餘話語,喬臨立刻就沖向了蒼所知的方位,右臂雷光躍動間朝著節點位置一拳轟出。


  拳頭落下,沒有出現任何聲音,甚至喬臨都懷疑自己打在了空處。

  下一秒,空間節點處才悄無聲息的張開了一個小洞,喬臨一喜,又是幾拳落下,小洞變成了一個足夠一人通過的大洞。

  大洞剛剛張開,他就不假思索的鑽了進去。

  見狀,蒼在重新留下一處魂念標記後,也是趕忙跟上。

  虛界外,呼嘯的風還是一如既往的吹著,剛剛還火急火燎要出來的喬臨,此刻只是呆立在風中。

  望著眼前蒼茫無際的大地,他的心情複雜無比。

  欣喜?悲傷?迷茫?

  明明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可此刻他心中卻並沒有想像中欣喜若狂的感覺。

  「自己是怎樣如灰燼一般安靜的接受那突兀命運的改變,又沒有太多牴觸的靜靜度過那無數個日復一日的呢?」

  在厄獸的一番吞噬之後,虛界外的大地此時看起來格外荒涼破落,但如果細細的去感覺,就能感到那荒涼下隱藏著的勃勃生機。

  厄獸的吞噬,與其說是毀滅,更像是一種淨化後的新生。

  天空也還是從前那個天空,只是多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變化最大的無疑則是空氣,比起之前的死氣沉沉,如今的空氣中已然多出了許多能量粒子,簡直可以說是擁有了生命力。

  若是讓厄獸降世前的一個普通老人來呼吸這樣的空氣,雖然不至於讓他返老還童,但體魄絕對會強健許多,少說可以延年十載。

  暮色已至,望著慢慢落下的太陽,喬臨開始想起了小時候的一個遐想:隔著那麼遠,即使是光都要跑上八分鐘的距離,太陽的熱量還是能夠對地球產生巨大的影響。

  那太陽的周圍,又該是怎樣的情形,自己是否有一天,能夠親眼去看一看?

  或者是,太陽是不是也像眼前這個世界一樣,其實並不是從前認知里的那樣,而是藏著其他的秘密?

  現在的他,離實現這個遐想,雖然還有很遠距離。但多少,已經邁出一大步了。

  「不是感慨的時候,該辦正事了」

  提醒了一下失神的自己,喬臨收回心神,開始感知留給阿依慕的那三道魂念所在位置。

  感知著感知著,喬臨猛的皺起了眉頭。

  「聯繫怎麼會這麼微弱了?而且這三道魂念,怎麼會在一個位置?」

  喬臨望著昆瑜山脈的西方,不詳的預感愈發凝重起來。

  這倒不是他有什麼感應能力,而是他遇事總喜歡先往最壞處想,久而久之潛意識也受到了感染。

  「蒼,趕路的話,你的身體撐得住嗎」

  「只要不打架,沒問題」

  見蒼沒有異議,喬臨喚出一陣狂風將他和蒼一起裹入其中,便向著感應到魂念所在的方位飛掠而去。

  掠出昆瑜山脈的一瞬,看著腳下地形的飛快變化,喬臨的腦海中沒來由的冒出了一句話:

  「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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