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托奎納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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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氣掠出千餘公里,途中那些不時就響徹雲霄的獸群吼叫聲,吵的喬臨有些煩躁。

  終於到了一處清淨空域,他停下身形,準備歇息一會。

  順勢低頭望下,看著腳下那還能從龐大規模里瞧出曾經繁華的大型人類集聚區,和路過的許多集聚區一樣,都變成了一片只剩下斷壁殘垣的廢墟。

  喬臨煩躁的心情慢慢被一股深深的疲憊所代替。一種不是來自身體,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莫名疲憊。

  「這個形狀,好眼熟,好像是托奎納斯市?!」

  模糊的記憶慢慢復甦起來,是了,是托奎納斯,他曾在新聞里無數次看過這個形狀的托奎納斯市俯視圖。

  曾經金碧輝煌,燈火徹夜不休,如同夜空中燈塔般的高樓被攔腰折斷,那由鋼筋水泥所鑄就的堅固軀體,此刻已是斷肢橫陳。

  散落四處的殘渣,如同高樓濺出的血液,宣告著它和這個城市的壽命終結。

  從前燈紅酒綠,瀰漫著各色小吃香氣,到處氤氳著曖昧顏色,擠滿了年輕男女的熱鬧街道,已然在漆黑的灼燒痕跡里變成了灰燼。

  那五顏六色如同精緻妝容般的商鋪裝潢,也都一起燒成了各種顏色的焦炭。

  仿佛永遠都充斥著堵車時此起彼伏喇叭聲的主幹道上,此時終於清靜了下來,堵車問題,應該已經被完美解決了。

  大大小小的車輛被踩成了嵌進路中的鐵餅,這一下可是給道路大幅增加了堅固度,維護部門再也不用隔三差五的就翻修道路了。

  有些格外堅固的車輛沒有被碾成鐵餅,但也只剩下了外漏的車身骨架。

  那扭曲的骨架,似承載了它作為地星曾經最為輝煌機械造物,最後的不屈和遺憾。

  作為烏托國最繁華的三座都市之一,托奎納斯無數次的被提及,宣傳,無數烏托國人為之自豪。

  少年時期的喬臨,雖然貧窮到一件褲子穿到破洞都捨不得換下,一家三口只能蝸居在一間泥土地面的瓦房中。

  但他也深深為托奎納斯的繁華與富庶而自豪,他認為那也是他的榮耀!

  即使那份榮耀並不會為他帶來一條不破洞的褲子,即使那榮耀中的人看了他的自豪也只會發笑。

  後來,經歷了無數個寒暑的苦讀,喬臨終於學士畢業,他義無反顧的來到了托奎納斯,這個他嚮往與夢想的城市。

  在踏進托奎納斯的一刻,頭頂白花花的陽光穿過高樓照在他身上。透過那陽光,他仿佛已經看到前路一片繁花似錦,白鴿在他的身邊環繞,父母為提起他的名字而驕傲。

  直到,他慢慢發現了這個城市的真相:那些被新聞反覆報導的繁華與美好,早已被議員們按照商量好的方式控制,瓜分,享受。根本不會向無數個像他這樣懷揣著夢想而來的外鄉年輕人,撒下一絲光輝。

  他們再怎麼拼盡全力也只能是個底層的繁華創造者,而創造者,往往都不會是享受者。

  那些常與托奎納斯一起提起的大公司,喬臨都嘗試應聘過,但最好的一次結果也只是通過了筆試。

  在面試時被面試官以:家世沒有行業相關背景,應聘者缺乏從小的習慣培養,會有很大風險在工作中出現工作失誤而拒絕。

  之後他才知道,想進那些公司要麼有議員家族的推薦信,要麼有名牌大學的畢業證。

  因為那些公司招聘的首要條件不是尋找能夠創造與生產的人才,而是能夠滿足公司中被送進來的議員兒女們實現領導夢想的僕從。

  只有那些議員兒女開心了,他們才能拿到議會的訂單,賺更多的錢。

  在烏托國廣袤的國土上,曾經技術超過這些公司的有許多個,但在和這些公司有關的行業中,最後只有托奎納斯的這些公司活了下來。

  至於為什麼技術不出眾的他們,反而會是在競爭中活到最後的。

  因為在烏托國這個國民普遍貧窮,消費欲望不高的地方。一個公司如果只靠民眾的消費來積累發展資金,是發展的很慢的。

  只有能拿到議會的訂單的公司,才能擁有擴張的資金,以及能夠保證擴張順利的權力支持。

  它們擴張起來之後,那些發展速度慢的競爭對手,自然就只能走向滅亡。依靠議會支持才發展起來的他們,自然無比重視公司中被各種方式送來的議員兒女。

  喬臨的家鄉,恰德西市,在烏托國一直是貧窮、落後、愚昧的代名詞,到處都可以看到離開恰得西謀生的恰得西人。


  議員兒女們,自然大多也都是如此看法。

  再加上他們認為名牌大學之外的畢業學生都是低智群體,根本就看不起普通學士級大學畢業的學士。

  而在恰得西長大,又在恰得西唯一的一所學士級大學求學的喬臨,根本就不可能進入這些公司。錢包幾乎見底的他,幾經輾轉,才在前老闆手下謀得一個職位。

  進入了日復一日,每天睜開眼就是上班,一直到夜色暗沉,托奎納斯的老人們該睡覺了的時候,才能下班的重複日子中。

  他雖然身在托奎納斯,但不要說體會,甚至都沒機會去親眼目睹一下那些曾在電視上看過的繁華。

  初來托奎納斯的喬臨想的是:「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要找一個好工作,每天努力工作,為公司創造更多價值。

  後來的他,只是:「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每天「飛光飛光,勸爾一杯酒」的麻木著自己。

  世界上有兩個托奎納斯。

  一個是經濟體量位居烏托國第一,人人開的是地星上最快跑車,穿的是地星最名貴衣袍,吃的是瑞亞國的山珍與修利聯邦的海味,喝得是格里魯國的冰泉,住的是管家精心打理的智能別墅。

  一個繁華美好的托奎納斯。

  一個是人們每天睜開眼就是工作,在曬不到太陽的寫字樓中,或者在暗無天日的工廠里;把整個白天的時間,消耗在裡面。

  每天刷完牙含著漱口水就去擠公車,然後吃倉庫中堆放的臨期次級食材做成的能量餐,再去地下商場挑過季的衣褲,喝著鹼性超標的管道水,住著只放得下一張床的蝸居。

  一個灰暗狹窄的托奎納斯。

  像是一座城被切割成了兩塊,一個上城,一個下城。

  喬臨在剛到托奎納斯時候,一直不理解前老闆為什麼已經那麼有錢過的那麼幸福了,卻還是拼命的提高他們的工作時間降低休息時間,想方設法的巧立名目來剋扣工資,貪心的想掙更多錢。

  後來在托奎納斯待久了,他才明白,和托奎納斯的許多小老闆一樣,前老闆並不是貪心的想掙更多錢,他只是認為那些發出的工資本來就應該是他的。

  他認為公司的一切都靠自己創造出來的,喬臨和喬臨的同事們只不過是一些他可憐收留的討飯的而已。工資也不是同事們用勞動交換的報酬,而是他好心的施捨。

  這讓喬臨的心底,慢慢誕生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想:有一天同事們能團結起來和自己一起辭職,讓老闆看看公司到底是不是他一個人撐起來的。

  「不知道那些同事們,還有幾個活著的。」

  望著已成廢墟的托奎納斯,喬臨有些想念曾經的同事們。

  可能是因為老闆和主管的欺壓,讓他們統一了戰線;也可能是無數個夜晚的加班裡,讓他們慢慢培養了友誼。

  雖然很少有什麼私交,但是工作上的關係還是很好的。

  正想著,喬臨感覺周圍的天空好像忽然閃了一下。這突然的異常感,讓他警惕的從回憶中抽出了心神來。

  環顧四周,他這才發現竟只剩下了自己一個,蒼不知為何消失了蹤影。

  「不太對」

  他正準備散出魂念好好探查一下周圍,卻發現根本就感受不到魂體的存在,更別提散出魂念了,體內甚至連靈能也沒有一絲了。

  他的身體,完全變回了一個普通人的身體。

  就像那個能夠飛天遁地,御雷弄火的他,只是作為社畜的那個他,因為加了太多班而在猝死前做的最後一場大夢。

  失重感,緊接著就是下墜的失重感猛烈襲來,喬臨直直的從空中墜了下去。

  一直,一直,下墜。

  「不對,哪裡有些不對,有一種違和感」

  不停下墜著的喬臨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很奇怪感覺。

  「對了,高度,這麼久了早該落到地上了,怎麼還會一直在雲層中下墜?幻術,這是中了誰的幻術」

  慮及此處,喬臨直接閉上了雙目仔細去感應自己的魂念。

  畢竟,幻術只是擾亂了五感,並不是真的封了魂念與靈能。

  「有蒼守在身邊,倒也不怕來人乘機欺入身前。」


  不過喬臨的這個期望怕是要落空了,因為此時的蒼,和他一樣眼神迷濛的模樣。

  這幻術似極為精妙,任喬臨感應了半天,體內也只是空空蕩蕩,感受不到一絲魂念與靈能的存在。

  見此情形,喬臨也不再嘗試,直接一拳擊向自己,藉助痛覺帶起的魂念波動清醒了過來。

  「呦,妍姐姐,這隻人形厄獸還挺厲害,從我幻術里出來了!」

  一道清脆的少女聲音自前方的雲霧中傳出。

  「小瑤,是你學藝不精吧,還不多練練」

  回應她的是一道帶些慵懶感的甜美女聲。

  「我不是厄獸,兩位是什麼人,為何突然對我出手」

  喬臨聽來人語氣似是把自己當做了厄獸,也是立馬猜到了原因,應該是他在獸海里重鑄軀體時沾染上的。

  當時進入獸海的時候也沒想那麼多,誰知道剛出來就因此被人當成厄獸了。

  「以後遇見人,不會都要解釋一遍吧」

  想到這個可能性,他頓時就感覺頭皮發麻。

  「呦,還會說話,太有趣了。妍姐姐快幫我把他抓了,我要讓長老把他買下來。」

  一團雲霧冒出,變成了一個有著灰色披肩長發,幾縷髮絲垂落於臉龐兩側,鼻樑高挺。身著黑色衣裙,胸口位置用有著菱形鏤空的薄紗覆蓋的鵝蛋臉女孩。

  這女孩,便是剛剛被叫做小瑤的女孩,全名蘇瑤,此時正滿眼好奇的盯著喬臨。

  蘇瑤這好奇的眼神讓喬臨更是滿腦黑線。

  「我都說了,我不是厄獸,我是人族」

  「騙人,樣子可以作假,氣味是做不了假的,你身上的氣味就是厄獸的,還想騙我,略略略」

  言罷,蘇瑤還朝喬臨吐起了舌頭。

  這俏皮的模樣,讓他想生氣都氣不起來。

  「這氣息是因為一些意外才染上的,再說了,你見過能像我這樣跟你和平相處的厄獸嗎」

  「也是哦」

  似是認為喬臨的話有些道理,蘇瑤遲疑了起來。

  「妍姐姐,快幫我看看他是不是厄獸。」

  蘇瑤朝著她身後的雲霧中喊道。

  聲音落下,又一團雲霧冒出,化作一位一頭棕色長髮,劉海整齊的覆蓋在額頭之前,兩側髮絲垂落,後發在左右耳旁邊盤起兩道螺旋狀髮鬢,碧綠色髮簪點綴其下。

  眸子褐紅,妝容嫵媚,身著紅金相間修身長袍,領口極低,漏出大片鎖骨與一道深溝兩旁的雪白的女子。

  這女子,便是蘇瑤口中的妍姐姐,全名蘇妍。

  蘇妍一臉無奈,拋出一道碧色玉簡,朗聲言道:

  「借,黃雲寺,覺遠大師,如見法眼一用」

  玉簡隨之展開,其中鐫刻的一道名字亮起,射出一道碧光沒入蘇妍眼眸之中。

  蘇妍眼眸開合之間,已經滿眼金光。

  見蘇妍眸中那金光朝自己掃來,喬臨本能的就喚出了一層護體罡氣來抵擋,不曾想,那金光像沒有能量實體一般,在未破壞掉罡氣和罡氣產生任何接觸的情況下,直接穿過罡氣掃過他的身體。

  那一瞬,喬臨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都被穿透了一般。

  這讓他無法忍受了,原本看這兩女子只是誤會了自己,也不準備再做計較,竟愈發無禮起來。

  「抱歉了朋友,是我們誤會了,我們這就走」

  蘇妍的眸中金光散去,抬手取回玉簡,立馬就拉起蘇瑤起身離開,向著與喬臨來去方向皆是不同的北方飛去。

  兩人直截了當的離開,讓就要發作的喬臨有種無處發泄的感覺。

  「姐姐,有什麼事嗎,怎麼忽然這麼急著走,你還沒告訴我他是什麼呢」

  「以後再見那人,遠遠避開,他身上有大因果,萬不可沾染」

  「什麼大因果啊,姐姐……」

  兩人漸漸遠去,聲音也模糊了起來。

  「剛剛怎麼回事,我好像中了什麼幻術?」

  蒼這時才醒轉過來,對於方才發生了什麼,全然無知。

  沒有理會蒼,喬臨死死的盯著蘇妍二人離去的方向,目光閃爍。

  兩人最後的話語,在他腦海中不斷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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