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徐階
張居正的學生？
那可了不得啊。
在場官員向李樂知投來驚異的目光，紛紛竊竊私語。
被現場這麼多官員的目光欻欻著，李樂知也不驚慌。
只見他正了正衣冠，拱手直立，向王繼為施禮道：「末學李樂知，見過知府大人。」
王繼為回禮，目光中透出幾分好奇，微笑道：「李公子氣度不凡，難怪得張大人青睞。」
李樂知再次施禮，拱手退後。
迎接儀式結束，便由王繼為在前引路，張居正和馮保在中間，其他隨員和官員士紳跟在後面，一同前往提前為欽差準備好的住所。
議定了晚宴，眾官員盡皆散去，張居正把王繼為留了下來，幾人在前廳落座。
李樂知垂手立於張居正身後。
張居正目光深邃，緩緩開口：「松江政務繁重，還需王大人多多費心。」
王繼為點頭，知道張居正特意留下自己有事要說，神情肅然道：「定不負大人所託。」
張居正看了馮保一眼，向王繼為介紹道：「這位是馮先生，此次隨行，專司監察之事。」
能與張居正平起平坐，又姓馮，王繼為哪還不知此人是誰，心中一凜，忙起身施禮：「原來是馮先生，下官不知馮先生在此，失禮了。」
馮保微微頷首，淡然道：「王大人不必多禮，咱家此行只為輔佐張大人共襄政務，並無他意。松江一地，民生為重，望王大人勤勉盡責，造福一方。」
此時張居正緩緩開口道：「華亭縣去年杖斃的那民女之母，子瑜你可知那民女現在何處？」
王繼為眉頭微皺，思索片刻，答道：「此案已由華亭縣衙審結，下官記得當時是華亭縣衙言明那民女趙小蘭與徐瑛兩情相悅，其母張氏反而控訴徐瑛強搶民女，遭華亭縣令杖責，回家後重傷不治身亡。」
張居正微微點頭，繼續追問：「那趙小蘭如今下落如何？」
王繼為沉吟道：「據聞趙小蘭已被徐家收留，但其具體情況，下官未曾詳查。」
「恩師當年在國子監教我們讀《洗冤錄》，說刑獄之道首重鐵證。張居正皺眉道：「徐瑛強搶民女，霸占民田，在華亭鬧的民怨沸騰，那華亭縣令怎可聽信一面之詞，杖斃無辜百姓？」
說罷，張居正從懷中拿出一本書，放在桌上。
李樂知看過去，只見書面上三個大字，「大明律」。
張居正接著淡淡的道：「這是當年恩師所贈。」說著翻開扉頁，徐階清雋的楷書力透紙背——「法者，天子與庶民共之「。
王繼為冷汗簌簌而下，心說這張江陵此行不善，這是要把徐三公子整到死了。
馮保此時道：「王大人，華亭是你治下，不知你對這件事有何看法？」
看法？我能有什麼看法？我TM就是徐階一個門生，你想讓我怎麼辦？
王繼為心裡抱怨著，口中道：「下官不敢，一切全憑二位大人做主。」
李樂知在一旁聽的真切，王繼為說不敢，卻不是不敢做主，而是不敢查徐家，一句話一語雙關，既表了忠心又避了嫌疑，同時又暗示徐家勢大，自己無能為力。你們要是想查，你們就查，你們讓我咋干我就咋干，想讓我自己往坑裡跳，那是休想。
果然都是人精啊。
張居正與馮保對視一眼，沉聲道：「既然如此，此事便由本官與府衙共同查辦，務必詳查細究，徐家若有過錯，定當依法嚴懲，以儆效尤。」
——————————
華亭縣徐家。
徐家大宅內，徐階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這位昔日的首輔如今雖已致仕，但餘威猶在。
長子徐璠皺眉道：「父親，張居正今日到了松江府，同行的還有馮保，此次三弟他......」
徐階緩緩抬頭，打斷大兒子的話「此事我已知曉，那個女子現在何處？」
徐璠猶豫片刻，答道：「去年出事後，我將她安置在城外別院，前幾日老三的事捅到了順天，我便給了那女子銀兩，並著人送往蘇州她親戚家中，以防再生事端。」
徐階點頭「如此甚好，如今這女子已無關緊要，只要她不再生事就好，老三那裡，你派人過去，帶著他避避風頭，切勿再惹是非。」
徐璠道：「父親不必擔憂，我已著人去了應天。」
徐階微微頷首，目光深邃，「馮保得了聖上旨意，此番前來，必是要有個結果的，聖上這是想借著東風把咱們徐家的事吹散掉......」
徐璠恨恨道：「都怪那海筆架，咱們已答應他退還一半田地，他卻不依不饒，非要將事情鬧大，真是可惡至極......」
徐階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海瑞只是個棋子，最終還是聖意，聖意難違啊......」
想了想，又皺眉道：「此次有人暗中相助我徐家，沒叫那高肅卿借題發揮，否則我徐家定有傾覆之憂，此人手段不凡，不知這人是誰.....」
徐璠沉思片刻，答道：「父親，此事頗為蹊蹺，不知這人是何居心？」
徐階目光微閃，輕嘆道：「人心難測，且靜觀其變吧......」
尋思片刻，又道：「你叫人看住老三，若事有不諧，立即將他綁來送官。」
「父親！這.....」
「住嘴，」徐階目光冷厲，「家族存亡為重，個人榮辱皆可拋，你若心軟，便是置徐家於險境！」
徐璠默然，心中雖有不忍，卻也深知父親所言極是。
徐階緩步至窗前，望著夜色深沉，輕聲道：「叫你起草的那份捐田奏疏，你準備的如何了？」
徐璠不甘心的從懷中掏出早已起草完畢的奏疏，遞給徐階。
徐階接過來翻開，緩緩道：「二十四萬兩千畝田產、六處莊園的佃戶，足有幾萬人了，若是有人告我豢養私軍，我當如何自處......罷了，也是我當年勤於政務，疏於對你們兄弟的管教，方才走到這般田地......」
隨手將奏疏置於案上，閉目道：「明日中門全開，備下三牲六禮，六品以上族人著公服隨行，龍亭設在儀門東側，禮樂用『太和』之曲......既是捐地，架勢自然要做足一點。」
那可了不得啊。
在場官員向李樂知投來驚異的目光，紛紛竊竊私語。
被現場這麼多官員的目光欻欻著，李樂知也不驚慌。
只見他正了正衣冠，拱手直立，向王繼為施禮道：「末學李樂知，見過知府大人。」
王繼為回禮，目光中透出幾分好奇，微笑道：「李公子氣度不凡，難怪得張大人青睞。」
李樂知再次施禮，拱手退後。
迎接儀式結束，便由王繼為在前引路，張居正和馮保在中間，其他隨員和官員士紳跟在後面，一同前往提前為欽差準備好的住所。
議定了晚宴，眾官員盡皆散去，張居正把王繼為留了下來，幾人在前廳落座。
李樂知垂手立於張居正身後。
張居正目光深邃，緩緩開口：「松江政務繁重，還需王大人多多費心。」
王繼為點頭，知道張居正特意留下自己有事要說，神情肅然道：「定不負大人所託。」
張居正看了馮保一眼，向王繼為介紹道：「這位是馮先生，此次隨行，專司監察之事。」
能與張居正平起平坐，又姓馮，王繼為哪還不知此人是誰，心中一凜，忙起身施禮：「原來是馮先生，下官不知馮先生在此，失禮了。」
馮保微微頷首，淡然道：「王大人不必多禮，咱家此行只為輔佐張大人共襄政務，並無他意。松江一地，民生為重，望王大人勤勉盡責，造福一方。」
此時張居正緩緩開口道：「華亭縣去年杖斃的那民女之母，子瑜你可知那民女現在何處？」
王繼為眉頭微皺，思索片刻，答道：「此案已由華亭縣衙審結，下官記得當時是華亭縣衙言明那民女趙小蘭與徐瑛兩情相悅，其母張氏反而控訴徐瑛強搶民女，遭華亭縣令杖責，回家後重傷不治身亡。」
張居正微微點頭，繼續追問：「那趙小蘭如今下落如何？」
王繼為沉吟道：「據聞趙小蘭已被徐家收留，但其具體情況，下官未曾詳查。」
「恩師當年在國子監教我們讀《洗冤錄》，說刑獄之道首重鐵證。張居正皺眉道：「徐瑛強搶民女，霸占民田，在華亭鬧的民怨沸騰，那華亭縣令怎可聽信一面之詞，杖斃無辜百姓？」
說罷，張居正從懷中拿出一本書，放在桌上。
李樂知看過去，只見書面上三個大字，「大明律」。
張居正接著淡淡的道：「這是當年恩師所贈。」說著翻開扉頁，徐階清雋的楷書力透紙背——「法者，天子與庶民共之「。
王繼為冷汗簌簌而下，心說這張江陵此行不善，這是要把徐三公子整到死了。
馮保此時道：「王大人，華亭是你治下，不知你對這件事有何看法？」
看法？我能有什麼看法？我TM就是徐階一個門生，你想讓我怎麼辦？
王繼為心裡抱怨著，口中道：「下官不敢，一切全憑二位大人做主。」
李樂知在一旁聽的真切，王繼為說不敢，卻不是不敢做主，而是不敢查徐家，一句話一語雙關，既表了忠心又避了嫌疑，同時又暗示徐家勢大，自己無能為力。你們要是想查，你們就查，你們讓我咋干我就咋干，想讓我自己往坑裡跳，那是休想。
果然都是人精啊。
張居正與馮保對視一眼，沉聲道：「既然如此，此事便由本官與府衙共同查辦，務必詳查細究，徐家若有過錯，定當依法嚴懲，以儆效尤。」
——————————
華亭縣徐家。
徐家大宅內，徐階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這位昔日的首輔如今雖已致仕，但餘威猶在。
長子徐璠皺眉道：「父親，張居正今日到了松江府，同行的還有馮保，此次三弟他......」
徐階緩緩抬頭，打斷大兒子的話「此事我已知曉，那個女子現在何處？」
徐璠猶豫片刻，答道：「去年出事後，我將她安置在城外別院，前幾日老三的事捅到了順天，我便給了那女子銀兩，並著人送往蘇州她親戚家中，以防再生事端。」
徐階點頭「如此甚好，如今這女子已無關緊要，只要她不再生事就好，老三那裡，你派人過去，帶著他避避風頭，切勿再惹是非。」
徐璠道：「父親不必擔憂，我已著人去了應天。」
徐階微微頷首，目光深邃，「馮保得了聖上旨意，此番前來，必是要有個結果的，聖上這是想借著東風把咱們徐家的事吹散掉......」
徐璠恨恨道：「都怪那海筆架，咱們已答應他退還一半田地，他卻不依不饒，非要將事情鬧大，真是可惡至極......」
徐階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海瑞只是個棋子，最終還是聖意，聖意難違啊......」
想了想，又皺眉道：「此次有人暗中相助我徐家，沒叫那高肅卿借題發揮，否則我徐家定有傾覆之憂，此人手段不凡，不知這人是誰.....」
徐璠沉思片刻，答道：「父親，此事頗為蹊蹺，不知這人是何居心？」
徐階目光微閃，輕嘆道：「人心難測，且靜觀其變吧......」
尋思片刻，又道：「你叫人看住老三，若事有不諧，立即將他綁來送官。」
「父親！這.....」
「住嘴，」徐階目光冷厲，「家族存亡為重，個人榮辱皆可拋，你若心軟，便是置徐家於險境！」
徐璠默然，心中雖有不忍，卻也深知父親所言極是。
徐階緩步至窗前，望著夜色深沉，輕聲道：「叫你起草的那份捐田奏疏，你準備的如何了？」
徐璠不甘心的從懷中掏出早已起草完畢的奏疏，遞給徐階。
徐階接過來翻開，緩緩道：「二十四萬兩千畝田產、六處莊園的佃戶，足有幾萬人了，若是有人告我豢養私軍，我當如何自處......罷了，也是我當年勤於政務，疏於對你們兄弟的管教，方才走到這般田地......」
隨手將奏疏置於案上，閉目道：「明日中門全開，備下三牲六禮，六品以上族人著公服隨行，龍亭設在儀門東側，禮樂用『太和』之曲......既是捐地，架勢自然要做足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