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進軍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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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2章 進軍朔州

  佟喬年和張守廉遛鳥回來之後不久,酉陽土司營又派人過來了。而且領頭的竟然還是不久前揭示的「老」熟人——那個年近六旬還要給白三小姐當貼身護衛的女兵,舒四婆。

  剛見到舒四婆的時候佟喬年還很輕視她,甚至還因此對整個酉陽土司援軍產生了懷疑。認為這就是典型的「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不過,在聽說這老太太不但於二十年前參加過播州之役,還親自帶隊參與了對海龍屯的圍攻之後,佟喬年就收起了一切輕視與懷疑。這種歲數的老將就是一塊兒活寶,除了體力稍弱,很難與敵人長久鏖戰以外,幾乎沒有任何缺點。

  「舒老夫人,咱們又見面了,」佟喬年走到舒四婆的面前,先作了個揖。「您老吉祥。」

  舒四婆雖然聽不懂,但善意的表示她還是立刻就明白了。於是她主動還了一揖,並道:「老身見過佟將軍。」

  佟喬年衝著舒四婆笑了笑,然後側過頭喊了一句:「有能說話的人吧?」

  「有的,有的,」一個看起來很精幹的中年男人應聲走出人群,拜道:「小生能聽懂將軍說話。只望將軍海涵,暫恕小生鄉音濃重。」

  佟喬年聽得眉頭一挑。這個中年男人說的雖然是北方話,但那揮之不去的南方口音還是重得硌耳朵。「呵呵,至少不用筆談了。」

  「多謝佟將軍。」中年男人又一拜。

  佟喬年擺擺手,問那中年男人:「你們這是要從我這兒出邊?」

  這顯然是一句廢話,不過那個中年男人還是鄭重地回答了:「回將軍的話,我們就是要您這裡出邊。還望將軍能夠行個方便。」

  「沒什麼方不方便的,」佟喬年伸出手,「請你們把官憑給我看一下。」

  「請稍等。」中年男人先沖佟喬年點了點頭,然後又轉頭看向舒四婆。「四婆,這位將軍要看咱們的官憑。」

  「好。」舒四婆早有準備,當即就把官憑掏了出來。「佟將軍請吧。」

  佟喬年從舒四婆手裡接過官憑,仔細地看了一遍就將之還了回去。「您收好。」

  「有勞。」舒四婆接過官憑,還沒揣回懷裡,就又聽見了佟喬年的聲音:「這回怎麼不是白三小姐帶隊啦?」

  這回,舒四婆不能再靠表情和動作猜意思,只能回頭看向那個中年男人。「冉老五,這位佟將軍剛才說了什麼?」

  「佟將軍問您,這次怎麼不是三小姐帶隊。」被舒四婆稱作冉老五的中年男人的表情明顯奇怪了不少。

  舒四婆先是一怔,但很快就笑了起來。「告訴他吧。」

  「佟將軍,」冉老五看向佟喬年,儘可能簡短、委婉地說道:「三小姐身上還有傷,不方便帶隊。」

  「白三小姐受傷了?怎麼傷的?嚴重嗎?」儘管虎山關門和酉陽營的駐地之間也就隔著十幾里地,但語言隔閡遠比距離來得深遠。

  「還」冉老五本能地想用「還好」搪塞過去,但這兩個字和白再香的深意明顯是衝突的。於是,冉老五生生地將那兩個字咽了下去,並改答道:「挺重的,只怕還得一兩個月才能恢復過來。」

  「這麼重?」佟喬年一驚,「為什麼?」

  佟喬年下意識地看了舒四婆一眼。無論如何,這老太太似乎也不該因為這件事情就笑起來才是。

  「唉!」冉老五敏銳地注意到了佟喬年目光的移動。於是硬苦著臉,對舒四婆去了個暗示。舒四婆一怔,旋即把臉給垮了下來。

  「佟將軍,那個事情您應該也知道。」冉老五對佟喬年說。

  「我知道什麼?」佟喬年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冉老五湊到佟喬年的身邊小聲地說道:「三小姐就是因為帶回韃子信使的事情當眾挨了夫人的軍棍。」

  「啊?」這番「後果」明顯,但嚴重缺少「前因」的話直接把佟喬年給說懵了。佟喬年眨眨眼睛,努力地思考了一番,也壓低聲音道:「為了保密?有那個必要嗎」佟喬年頓了一下,駭然道:「不對吧?這不反倒把事情給宣揚出去了嗎?」

  「理由不是那個。」冉老五解釋說:「那個事情本身是沒問題的。三小姐挨軍棍,主要還是因為三小姐本來不該走您這兒回來。」

  「只因為走錯路就吃軍棍?這白三小姐不是白夫人的親妹妹嗎?」佟喬年驚訝道。

  「兩碼事,」冉老五後退半步,提高聲調,正色說道:「三小姐雖然是夫人的親妹妹,但三小姐違抗了夫人的軍令,主動帶隊偏離既定的行軍路線,那就應該按照軍法處置,又怎麼能徇私枉法呢?」


  「白夫人還真是鐵面無私啊」佟喬年被這義正詞嚴的話給說得一愣一愣的,「話說,上面到底給你們酉陽營派了什麼差事,這兩天怎麼出去這麼多人?」佟喬年主動壓低聲音,湊到冉老五的身邊耳語道:「上面是不是要你們去抓那些去串通朝鮮的韃子了?」

  冉老五想了想。「我覺得有可能。」

  「覺得?」佟喬年看了看舒四婆,「這位老夫人親自押著那兩個韃子和那個漢人回來。白夫人沒必要對她也這麼諱莫如深吧?白夫人到底給你們派了什麼差事?」

  冉老五倒也沒什麼猶豫,直接就撂了:「白夫人命令我們去朔州那邊,捕殺所有經過我們防區的人。無論漢夷。」

  「朔州?」佟喬年怔了一下,「朝鮮那邊?」

  冉老五點點頭,又主動補了一句:「朔州對面就是長甸。這兩個地方之間只有一條江隔著。」

  「哦!我明白了,」佟喬年的臉上顯出了恍然的神色。「前兩天出邊的兄弟是去長甸、蘇甸那邊抓人,而你們則是去防那個「萬一」的?」

  「應該是了。」冉老五也是這麼想的。

  「長甸那邊挺遠的吧,你們帶夠糧食了嗎?」

  冉老五說道:「我們帶了足供半月的乾糧。而且上面還給我們發了銀子,讓我們能在當地向朝鮮人買糧。」

  「半月糧,還備著銀子買糧,」佟喬年愕然道,「你們這是要在那邊待多久?」

  「夫人讓我們至少在那邊待十天,最好半個月。」冉老五說道。

  「半個月?」佟喬年一笑。「這是守株待兔啊?」

  「差不多。」冉老五也跟著輕輕一笑。

  「也真是苦了你們了。」佟喬年由衷說道。

  「勞您掛懷,」冉老五拱手一拜,「但其實也沒什麼,酉陽司本來就在山溝溝里。比起遼瀋之間那一望無際的大平原,我們這些沒事兒就往山里鑽的野猴子其實更習慣這裡。前提是不下雪。」

  「哪有這麼說自己的啊?」佟喬年被面前這人給逗樂了。「你們過來的時候應該撞見了袁參政他們的隊伍了吧?」隨口問完這句,佟喬年便轉過頭,對站在外圍,區隔著他和普通士兵的親隨們打了個手勢。

  親隨會意,立刻喊了一聲:「把城門升起來!」

  「是撞見了。快過河的時候撞見了。」中年男人側頭望了城門一眼,「袁參政他們是來送誰出城的嗎?」

  「是接人進城。」佟喬年主動解釋道:「袁參政他們帶著儀仗過來,是要接朝鮮那邊派來給皇上賀壽的聖節使。」

  「這時候來」冉老五又壓低了聲音。「怕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吧?」

  「我也覺得他們太早了些。」佟喬年搖頭道,「不過我想,他們此來應該和咱們手上的事兒沒有直接的關係。」

  「此話怎講?」冉老五問道。

  「離得遠啊,」佟喬年解釋道:「聖節使一定是朝鮮國王派出來的。那通敵的鳥兒王若不亂挪屁股,這會兒肯定在漢陽坐著。漢陽到咱們這兒差不多得走一千里地。來回就是二千里,就算什麼地方走了消息,也不會這麼快就派人過來。」

  中年男人深深地點了點頭。「佟將軍覺得朝鮮國王是不是真的通敵了?」

  「我看多半是。」佟喬年憤憤不平地說,「不然姜弘立那個害死喬游擊的狗賊為什麼還活著?」

  佟喬年不像那些能參與廟算的高官那般知道許多事情,但他手下很多本地士兵都曾在原鎮江游擊喬一琦的麾下當差,他們當中的一些人甚至還是參加過薩爾滸之戰的潰兵。正是因為有這些人的存在,徐光啟他們才能在千里之外的京師拼湊出薩爾滸之戰的細節。

  冉老五來鎮江好些日子了,也聽過喬一琦的故事。「那佟將軍以為,如果我們真能抓到那些韃子,拿到確鑿證據的話。朝廷會怎麼處置朝鮮國王?」這回,冉老五不但壓低了聲音,還左顧右盼了一番。

  「對付亂臣賊子,還會有什麼手段?」佟喬年反手拍了一下腰刀的刀柄,又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朝鮮國王萬一狗急跳牆,鎮江豈不是腹背.」

  咚!

  冉老五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恰在此時,千斤閘的上框卻再一次撞到了拱型關門的石槽上。

  「冉老五,」四婆也因為這聲響動看了過來。「趕緊問問佟將軍,咱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佟將軍,」冉老五收斂心神,拱手一拜。「城門既然開了,我們也就出發了。」

  「一路走好。」佟喬年抱拳還禮。「我有職務在身,就不遠送了。」

  「佟將軍客氣。」

  「祝諸位旗開得勝,早日凱旋。」佟喬年這一拜是衝著舒四婆。

  舒四婆立刻還禮,不過回話的卻還是冉老五:「承您吉言。告辭!」

  「走好!」

  「出發!」四婆一聲令下,在城門樓下整齊排隊的土司兵們立刻動了起來。

  佟喬年站在他們的身後默默目送,直到城門再次合上,佟喬年才猛然反應過來,聊了這麼一陣,自己竟然忘了請教對方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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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可立的儀仗走得很慢。當那些與他們擦肩而過的土司士兵走出虎山關城又行進了十里地後,這支緩慢前行的隊伍才穿過那兩道剛包磚不久的營圍,抵達鎮江城外的驛站。

  隊伍停定,當即便有一個留守驛站的錦衣衛疾步迎來扶袁可立下馬。對此,袁可立已經完全習慣了,不過他還是下意識地給那個錦衣衛遞去一個點頭微笑。

  「毛游擊。」袁可立落地站定,望向毛文龍。

  「袁參政有何吩咐?」毛文龍執韁抱拳。

  「有勞麾下將士了,」袁可立微笑說,「這裡沒什麼事了,讓他們回營吧。」

  「那末將也.」毛文龍的臉上寫滿了討好。

  「毛游擊自然一併列席.」袁可立掃了一眼剛下馬的朝鮮使節。「對了,張參將那邊有新的消息遞來嗎?」

  消息總比軍隊來得快,早在三天以前,熊廷弼給袁可立回信就以急遞的形式返回到了鎮江。與急遞一道出發的,還有浙江援遼參將張名世率領的五千浙兵。這些浙兵擅長使用火器,裝備著由張名世親自督造,並經熊廷弼本人驗收合格的各式火炮、火銃。無論是攻堅還是守城,都是好手。

  「暫時還沒有。」毛文龍略一思忖道,「不過末將以為,張參將他們最早今天,最遲後天應該就能抵達鳳凰城。」

  毛文龍的面容平靜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在刻意的掩飾之下,他的眉眼間甚至還隱約流露出一絲期待的神情。可是實際上,毛文龍很焦慮,他擔心這位浙江同鄉來到鎮江之後就不走了,直接一個轉身便改為管鎮江事參將,或者乾脆升職為協守鎮江及鮮北四州的副總兵。

  不過,毛文龍並不絕望。這種級別的改任和升遷連熊廷弼說了都不算,全天下能讓張名世改任或者升遷的就只有在紫禁城裡坐著皇帝。毛文龍當然沒法對皇帝產生任何影響,他連這位新君主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然而,毛文龍深知張名世的屁股很不乾淨,這位浙江同鄉算是戴著罪來遼東求功求恕的。有這些事情糊在張名世的身上,毛文龍自己再立個大功。他那位敬愛的沈舅老爺就能從中斡旋影響廷議,進而影響皇帝的最終決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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