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剿賊初戰殺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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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剿賊初戰殺石寶

  數日之後,湖州烏程縣與蘇州吳江縣之間的太湖邊。

  一支大約一兩萬人規模的摩尼教徒武裝,輕裝簡從地朝著吳江縣方向疾行。

  部隊的行軍方式,乃是水陸並進。

  陸路就沿著杭嘉湖平原筆直地朝著吳江而去,水路則是沿著江南運河,從錢唐到湖州的烏程縣進入太湖、隨後貼著太湖南岸往東去往吳江。

  部隊並無重甲,只隨身攜帶了輕便的兵器和數日的口糧。剩餘的營帳、輜重等物,還有更多的軍糧,全都靠船運到吳江取齊。

  這支方臘賊軍也知道己方搜繳到的運河民船都非常小,並非專業戰船,在太湖上難以作戰,所以航行時的航線也非常貼近湖岸,避免跟官軍在太湖深處爆發大規模水戰。

  而這支賊軍的主帥,名叫石寶,也算是方臘手下的大將了。

  這個石寶,也是祖籍蘇州人士,跟去年劫花石綱時被趙子稱殺了的那個「蘇州海沙幫」幫主石生還有些親戚關係。

  石寶早年就離開了蘇州老家,混不下去,比石生更早加入摩尼教。後來得方臘信重,有一次回蘇州時,就介紹自己本家堂兄石生也加入了摩尼教。

  沒想到,堂兄死於趙子稱之手,蘇州地界上大部分的摩尼教內應也都被趙子稱殺了。

  這次方臘終於得了蘇州、湖州等地願為內應的殘餘教徒聯絡,決定派人來偷城,石寶就自告奮勇請求帶領來蘇州這一路的兵馬,說是想為堂兄報仇。

  方臘也考慮到石寶對當地情況比較熟,當地如果還有教徒內應倖存,應該能比較容易被他鼓動起來,便欣然應允了。

  最終,方臘總計分出了三萬軍隊,分成兩路。

  由石寶帶領一路,先配合內應取蘇州吳江縣作為橋頭堡。只要拿下吳江有了糧食,就可以以此為跳板,再進窺蘇、秀其餘各縣。

  另外又派了一名叫做鄧元覺的將領、帶著其餘一半人馬,進攻湖州吳興、烏程等地。

  ……

  石寶、鄧元覺分兵而進的情況,很快就被趙子稱派出的斥候打探清楚了,並且飛速回報。

  趙子稱摸清情況後,立刻升帳議事,召集楊志、林沖、魯達、李俊、呂方、郭盛六將,商議退敵之策。

  至於知州趙霖、團練董超,已經被趙子稱排除出了這種討論戰術問題的圈子,那些人屁事不懂。

  在之前戰略層面布局時拉他們與會,就已經算給面子了,免得趙子稱落下一個「擅權」的惡名,現在已經到了真刀真槍搏殺的階段,就不讓他們扯後腿了。

  會上,趙子稱開門見山告訴眾將:

  「方臘終於上鉤了,分兵進攻湖州和我蘇州,總兵力約在數萬,每一路都可能有或一兩萬人、或兩三萬人,數目如今還未能詳細探明。

  去湖州那一路,統兵主將叫鄧元覺,那裡暫時不用我們操心,自有新到任的魏憲魏知州死守。魏知州官聲不錯,頗得民心,我們又提醒了他提防細作、幫他嚴查內應,所以他死守各處城池,拖住一段時間是絕對做得到的。

  眼下我們要考慮的,是如何把孤軍冒進的石寶這一路儘快滅掉,打出官軍的氣勢來!我聽說,這石寶和去年死在我們手上的海沙幫石生還有點親戚關係,而且頗為勇武。

  他應該是挾憤而來,於公於私都想擊敗我們報仇。諸位可有什麼退敵良策?儘管暢所欲言。」

  在場諸將,以楊志這個指揮使官職最高,他的態度也一向比較穩妥,便建議道:

  「不如先在吳江守城,再想點別的辦法示弱,勾引石寶冒險攻城。自古賊軍不擅攻堅,稍微讓石寶受挫幾日,等其士氣低落,我軍再出城反擊,則敵軍雖眾也不足為懼。

  如果不等敵人攻城就直接野戰,我怕我軍終究兵力太少,過於冒險。我軍在蘇州,實際不過兩千七百人戰兵,姑蘇縣就留了兩個營、配合當地鄉勇民夫死守城池,崑山縣、常熟縣也各自留了一個營正兵。

  能聚集到吳江的,一共也就五個營,算上去年冬天操練的徭役民夫,加起來不過一千八百人,敵人可有一兩萬。」

  趙子稱轉向林沖和魯達:「你們怎麼看?」

  眾人都覺得沒必要進行無謂的冒險,還是先守一守,不過,應該把握時間上的分寸,畢竟此前勾引石寶來時,是故意泄露了假消息,讓他覺得吳江這邊能有內應。


  一旦石寶受挫,想要內應幫忙開門,這個局就得儘快收網,拖得更久的話,石寶就會反應過來。

  趙子稱也覺得這樣最穩妥,兩邊都兼顧了,便批准依計而行。

  ……

  次日一早,石寶終於帶著軍隊,風塵僕僕殺到了吳江縣城外。

  一萬多人的叛軍,聲勢頗為浩大,把只有一千八戰兵和數千本地鄉勇民夫的守軍,嚇得不敢出城。

  石寶原本還擔心,這一路上過來,陸路雖不至於被官軍攔截,但水路卻很有可能被攔——官軍人數雖然不多,但有太湖戰船,相比之下,叛軍沒有大船。

  所以,看到己方糧船和輜重船順利抵達吳江碼頭時,石寶內心的情緒頗為放鬆,很是心高氣傲。

  他還忍不住對左右部將賣弄:「官軍膽怯,可見一斑,空有高大戰船,卻始終不敢出戰,任由我軍通過太湖水路把糧草、營帳都轉運到城外,他城內兵力必然不足。

  前幾天聽說趙子稱越權殺了朱勔,收買蘇州人心,我還擔心他是個果決狠辣的,沒想到終究是優柔寡斷之徒!」

  他身邊幾個無名雜將趙毅、吳值、張韜皆稱是,互相商議著吹捧:「還是大將軍見事明白,肯定是那趙子稱膽小,要集結重兵死守姑蘇縣。

  又哪裡能料到大將軍如此隨機應變,行軍到半途,先打他吳江縣?所以這吳江縣肯定兵力不足,看城頭旗號也不多。」

  石寶聽了屬下提醒,又仔細觀察了一下,慢慢數了數,吳江縣城頭旗號果然很少。

  他便心情大定,一邊吩咐趕快紮營、準備攻城,一邊又派出斥候,去臨近的縣城打探消息。

  一天之後,營壘也草草紮下了,因為不怕敵人反擊,叛軍的營壘只求最快速度紮好,連木柵欄都沒修全,只是確保一兩萬人有個晚上睡覺的地方。

  草草扎了營後,石寶很快把軍中主要勞力都派去砍伐竹木、臨時打造飛梯和撞木,然後就指望這些最簡單的攻城器械強攻了。至於繼續加固營壘的事情,完全被他拋諸了腦後。

  與此同時,石寶派出去的斥候,經過一天的哨探也都回來回報了,只說在姑蘇縣確實看到了官軍不少旗號,趙子稱的旗號,以及團練使董、指揮使楊的旗幟都在那兒。

  石寶也沒多想,這些跡象進一步讓他判斷,官軍就是收縮兵力死守州治姑蘇,所以僅僅幾十里外的吳江卻兵馬稀少。

  「官軍說不定只有一兩營的廂兵守城,其餘都是民夫!不趁著銳氣正盛攻城,更待何時!全軍今日就強攻一次!把聲勢打起來!這樣城內那些海沙幫舊部才會有膽量響應我們!

  等打破吳江縣,再隨我殺去姑蘇縣,殺了趙子稱,為我堂兄報仇!」

  隨著石寶一聲令下,近萬叛軍火雜雜圍繞著吳江縣數座城門擺開陣勢。

  叛軍連強弩都幾乎沒有,只能靠弓箭和刀槍、飛梯作戰,先登的精兵好歹都配了木盾、藤盾掩護,但甲冑就幾乎沒有了。

  鼓角轟鳴之際,一排排叛軍士兵扛著飛梯衝了上來。

  吳江縣是小縣,沒有專門的護城河。只有城南和城北兩側有天然河道注入太湖,而城西就是太湖。

  所以城東側是可以直接陸路衝到城牆根下的,石寶的主要進攻方向也堆在了城東。守軍的弓弩也主要集中在了城東,同時還臨時徵發了不少民夫在城頭丟滾木礌石。

  「聖公有明王庇佑!必勝!必勝!」叛軍吶喊著口號,悍不畏死地把一架架梯子紮上牆頭。

  防守方的軍官們也都奮力鼓舞士氣,指揮反抗:「放箭!快放箭!不要怕,全都站起來丟滾木礌石看準了丟!賊人沒有強弩!」

  「就算不為別人,好歹想想父老鄉親!想想趙通判為民請命!朱勔已經被趙通判殺了!蘇州父老的好日子就快來了!現在要是讓方賊得手,蘇州就完了!」

  一潑潑的箭雨傾瀉下去,很快射倒了無數缺乏甲冑的叛軍士兵。叛軍中的精銳頂著大盾強行突到近處,開始扶梯、攀登,又被守城鄉勇們探出身子、看準了丟滾木礌石,一個個砸得頭破血流,哪怕有大盾也頂不住城牆上砸下來的石頭。

  叛軍的獵弓箭雨,也稀稀拉拉地朝著城頭不斷射擊,試圖壓制丟滾木礌石的民夫。叛軍的弓箭質量不高,但勝在人數眾多,兵力至少是守軍五倍以上,光靠堆數量就能堆出一個頗為可怕的火力密度。

  城頭的投石鄉勇不斷有中箭傷亡的,但依然眾志成城、前仆後繼,瘋狂丟石頭亂砸。


  甚至還有吳江縣內的富戶、士紳,也都讓自家子弟一起上牆作戰,帶著自己的家丁一起死守。出現袍澤傷亡,他們也都儘量出力幫著救治,一時間城牆上也沒了尊卑貧富,所有人難得一心守城。

  「頂住!一定要頂住!朱老狗已經死了,好日子就快了!不能讓方賊破城!」

  趙子稱斬了朱勔的首級,對蘇州各縣乃至附近州府的民心激勵效果有多大,由此可見一斑。

  石寶揮軍猛攻許久,缺乏重甲的賊兵在矢石交攻之下,傷亡巨大。

  要不是這些兵都是臨時抓來的,人多命不值錢,怕是光這一戰就能讓他傷筋動骨了。

  最後好不容易有少量賊兵看似有希望衝上牆頭,但也很快被魯達帶著一支預備隊堵口迎擊。

  魯達一根禪杖揮舞得與潑風相似,砸到的死,挨著的傷,那些立足未穩的賊兵賊將被他迎頭痛擊,幾乎無一合之敵。

  石寶幾次想要放棄,但看到城頭旗號不多,正規軍士兵似乎也不多,大部分都是扔滾木礌石的鄉勇,因此心存僥倖,反覆催促強攻。

  最終血戰從辰時正殺到午時初刻,石寶的軍隊傷亡早已破千,攻勢終於崩潰了。

  隨著石寶軍暫時敗退,官軍又用相對廉價的羽箭,對著遺留在戰場上已經重傷、沒有救治價值的士兵補射,儘快結束他們的痛苦。

  ……

  「沒想到吳江縣戰兵雖然不多,士氣竟如此高昂!光靠拉起民夫鄉勇,都能這般血戰死守!」

  敗退回營之後,石寶鬱悶得重重一拳砸在案頭,又拿過一個陶碗咕咚咕咚灌了很多水。

  他旁邊幾個部將也都七嘴八舌:「是啊,大將軍,那些民夫一個個都敢探出頭來,瞄準了再扔石頭!之前我們打了那麼多縣城,從沒見過這樣的!

  之前那些被狗官逼著上牆的民夫,哪個不是躲在女牆後面亂拋亂扔!這一次真不能怪弟兄們不拼命!」

  石寶抹抹嘴:「如今看來,別的不好說,但這個趙子稱蠱惑人心的號召力還是很強的。蘇州的普通百姓,咱是指望不上了,儘快想辦法聯絡城內那些被囚的海沙幫幫眾、還有其他教徒,讓他們儘量想辦法靠近城門,提供內應。破城之後,那些投趙的百姓,一個都不留!全部殺了!讓他們非要跟著狗官一條心!」

  石寶吩咐完之後,賊軍又休整了一夜,同時加強哨探滲透。

  在對面趙子稱的配合下,石寶的這些努力,果然取得了效果,他很快就聯絡上了城內殘留的、原海沙幫石生麾下的幫眾。

  前些日子,趙子稱特地轉移到吳江縣這邊來看押的那些石生舊部老賊,除了一小部分逃了出去,剩下的如今也都還活著,趙子稱並沒有真的在開戰前、把那些人都殺光。

  不過,為了不讓敵人起疑,趙子稱也絕不會用這些老賊參與守城,只是把他們繳械了之後安排到不那麼緊要的位置,繼續干苦力、做些輔助性的工作。比如在大戰之後,搬運滾木礌石等沉重的消耗品上城頭,為後續作戰建立儲備。

  石寶一番聯絡,最後得知有一部分石生舊部被安排在了南城門附近——那地方靠近一條注入太湖的河流,相當於天然的護城河,進攻方沒有壕橋車便難以進兵,所以遠比城東的開闊地更難攻。

  守軍兵力不足,把相對不可靠的士兵放在南側這種次要戰場,也算是很合理了。

  石寶聯絡上之後,卻是大喜,一番操作,約定後日凌晨,讓內應在四更三點時打開南門。而石寶的部隊,也會趁著這點準備時間,趕緊搶造幾架壕橋車,到時候用於通過城南那條河。

  石寶沒敢選擇直接填河的進攻方式,一來填河工程量更大,要塞斷河流需要很長時間。二來填河也會導致守軍警覺,讓守軍提前意識到城南也即將變成賊軍的主攻方向,導致守軍加強防禦。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造幾架簡易的、可以臨時折迭的壕橋車。到時候趁著半夜神不知鬼不覺突然一架,帶著少數精銳先過河,配合城中的內應奪門。

  ……

  時間很快來到兩天之後的後半夜,凌晨四更三點。

  自以為得計的石寶,催督手下兩名部將,帶著軍中相對精銳的士卒,摸黑搶攻。石寶自己,也帶著數千主力,跟在後面壓陣。

  石寶雖然敢賭,但他也保持了最後的理智。他看到的那些平話戲文里,攻城將領親自率先衝殺進城、被守軍放下千斤閘後瓮中捉鱉射死的例子還少麼?


  戲文里的周瑜周公瑾,不就是這麼被曹仁射成重傷的?石寶好歹聽過戲,就不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石寶的部將趙毅、吳值,便各自帶了兩千人,埋伏在吳江縣南城門外的左右兩側,各自準備了兩架剛造好的折迭式壕橋車,悄咪咪摸到附近。

  時間已經到了約好的點,吳江南門內果然火起,隨後城頭亂喊亂叫,似乎陷入了內亂,城門也被緩緩打開,甚至還放下了吊橋。

  石寶見狀大喜,連忙催督趙毅、吳值全力強攻。儘管內應已經放下了吊橋,但攻城的賊軍還是不放心,反正都已經自帶了折迭式的壕橋車,便仍然一邊分兵走吊橋往裡沖、一邊分兵把壕橋車推到河邊架好。

  整個戰場顯得混亂無比,賊軍分成數股各自為戰。石寶在後方看了許久,心情非常忐忑,最後才稍稍安定了下來。

  「吳江小縣沒有瓮城!已經有上百人……數百人衝進去了!這城破定了!就算守軍現在放下千斤閘、或者砸斷吊橋,都沒用了!全部投入強攻!」

  石寶親眼看到沿著吊橋衝進去的人數不少,他很清楚,以官軍正規軍的薄弱兵力,這麼點人衝進去,局勢就已經不可扭轉的了,己方贏定了!

  ……

  同一時刻,吳江縣城的南門內,趙毅率先帶著石寶麾下的數百精銳衝進門內,正要奪取門樓,突然就發現眼前的場景有些不對勁。

  吳江縣確實沒有瓮城,城牆很平直,但是此時此刻,城門內卻修了一道反U型的夯土牆,把進入南門的士兵的去路仍然堵死。

  這道臨時夯土牆並不是非常高,也就一人高左右,但稍微阻擋進攻方一段時間已經夠了。

  趙毅一時進退兩難,不知該進還是該退,守軍倒是沒有放下閘門,以至於後面的進攻部隊還在源源不斷湧入。趙毅要是立刻返身逃回去,必然會擁堵在城門口,自相踐踏。

  他一咬牙,眼見那土牆也不是非常高,便帶著弟兄們拼死猛衝。

  「別怕!一道夯土牆而已,翻過去就破城了!殺!」

  趙毅當先揮舞著朴刀往上沖,頂著守軍的交叉弓弩攢射,付出了不少傷亡後,兩軍終於接戰在一起。

  但賊軍很快就發現,面前的官軍非常精銳,戰意也極為堅定,長槍攢刺、刀盾配合之下,一排排衝上去的賊兵紛紛被砍殺捅死,鮮血很快就塗滿了土牆的緩坡。

  「賊將受死!」混戰中,一名官軍虞侯槍出如龍,矯夭凌厲,看到趙毅似乎是這支軍隊的將領,便針尖對麥芒地一路朝他殺來,先後捅死了他旁邊七八個親兵。

  趙毅如臨大敵,也連忙挺起朴刀,全神貫注接戰,卻完全不是來人敵手,僅僅三槍之內便被挑飛了兵器,隨後一槍捅入咽喉。

  趙毅身邊的賊兵見狀,很快軍心崩潰,往後逃散。

  而賊軍後排,吳值帶領的另外兩千人,此刻才剛剛架好壕橋車、陸續往城裡衝殺,想要跟上趙毅的腳步。一時之間,想要逃出城的趙毅部和想要往裡沖的吳值部,便在城門口形成了自相踐踏,死者人數瘋狂上升,屍體幾乎都把城門洞給堵住了。

  林衝殺了趙毅後,原本還打算打火號、讓牆頭的楊志按計劃放下千斤閘,現在看來,卻是連放閘門的必要都沒有了。

  再放閘門,只會影響林沖和楊志反攻追擊。

  城頭的楊志也頗有兵法常識,知道戰術上的隨機應變,看了這個情況,他便忍不住請示旁邊同樣在觀戰的趙子稱:

  「小侯爺,還要不要放閘門?」

  趙子稱輕搖摺扇,仔細觀察了一下,啪地把摺扇一合:「不用了,直接讓我們的人從兩翼縋城而出,包抄襲擾敵軍後隊!立刻發起反擊!城門洞被屍體堵死了也不要緊!咱的追兵不走門洞!」

  城外的石寶,看到城內喊殺聲震天,持續了那麼久,一時也不明白情況,但看官軍始終沒能關城門,也沒能放千斤閘,他總覺得趙毅和吳值應該是得手了,只是官軍還在做困獸之鬥,一時沒能掃尾。

  石寶也不由把自己親率的後隊往上堆,試圖一鼓作氣壓垮官軍。

  但就在這時,楊志居左,魯達居右,竟從城頭放下繩索,陸續縋城而下一些精銳士卒,左右兩側約摸各有二三百人。

  落地之後,官軍稍作整隊,就沿著吳值架設好的壕橋,朝著石寶的陣地發起了反擊。

  吳值還沒進城,正在壕橋橋頭鎮守,讓手下人先沖,結果便迎頭撞上了魯達。


  魯達揮動禪杖,跟他鏖戰到一處,招式大開大闔,兵刃呼嘯生風。

  吳值左支右絀,奮力抵擋了五六招,拼到第七招上,他明明還是格擋架住了魯達的禪杖,無奈氣力已經不濟,被魯達毫無花哨地一力降十會,直接一禪杖下壓砸在腦門上,當場斃命。

  「賊將都已受死!降者不殺!方臘敗了!」

  「方賊敗了!方賊敗了!」

  混亂中,楊志和魯達挾大勝之威,僅僅靠著六百人,就反衝向仍然統領著近萬人的石寶而來——當然,石寶的近萬人,也不是都帶在身邊,一部分士兵今晚作為預備隊,還留在營里,還有一些士兵被牽制在戰場的其他方向。如今石寶身邊的,最多也就兩三千人。

  不過哪怕是六百人沖三千人,賊軍仍然有近五倍的人數優勢。只是黎明時分視野不好,戰場混亂,石寶的人再多,也難以如臂使指調度。

  楊志和魯達的兵卻是趙子稱精心操練了一年多的精銳,原本武藝就都不錯,如今還有嚴明的軍紀,又個個對趙子稱非常忠心、佩服、感恩。擰成一股繩後,戰力遠非石寶的部隊可比。

  六百人勢如瘋虎衝進石寶的軍陣,也不顧什麼鴛鴦陣三才陣,就是靠平原決戰的最傳統混戰亂戰之法,各自為戰亂砍亂殺。

  一時間戰場上殘肢斷臂亂飛,血流漂杵,石寶也奮力揮舞大刀,大呼酣戰,連殺數個敵兵,試圖穩住陣腳。

  不一會兒,魯達和楊志先後殺到石寶面前。

  魯達率先揮舞禪杖,大開大闔招招都是死拼氣力的打法,狀如瘋魔只攻不守。石寶自覺身為大將,終究是惜命的,面對魯達的狂攻,他也不得不先以穩守為主,便自然而然被壓制住了。

  魯達招招與之角力,石寶奮力硬撼了二十招,氣力已然頗難後濟。

  他好不容易拖到魯達招式散亂,想瞅准機會來一招陰的,但楊志也已趕到戰場,一條楊家槍刁鑽無比夾攻上來。

  石寶要分戰二人,瞬間險象環生。

  他身邊倒也還剩最後一個有頭有臉的部將張韜,眼見主將被人圍攻,他頗為不忿,大喝上前助戰:「狗官休要猖狂!以多欺少算什麼英雄好漢!」

  他一邊吼,一邊把手中長槍舞出槍花,就要抽冷子給楊志一下,分攤主將的壓力。

  誰知楊志卻跟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張韜的槍還沒捅到他,楊志先翻身一個回馬槍,看都不看便越頂往後翻身背刺,直接一槍扎中張韜咽喉。

  隨後楊志便乾淨利落地抽槍返身再戰石寶。

  石寶原本聽到屬下張韜的大喝,心中稍稍一松。覺得有張韜出手,至少能拖住那個用槍的敵將幾十招,自己也好儘快想辦法戰退那個用禪杖的瘋魔。

  誰知張韜居然一招都沒接住,直接剛上場就被回馬槍秒殺了。石寶沒有心理準備,反而愈發手忙腳亂,被打亂了防守節奏。

  楊志去而復返的一槍,直接捅中了石寶肋側,一時鮮血淋漓,戰力頓時就折了數成。

  石寶慘嗥一聲,這時他也知道自己斷無倖免可能了,凶性激發不再防守,跟魯達大開大闔對攻起來。

  楊志和魯達奮力狂攻,十招之內將石寶斬殺為數段,但石寶臨死前的搏命狂攻,也成功砍中了魯達一刀。幸好魯達避開了要害,而且有精良的鐵甲在身,刀口只是入肉一兩寸,不曾傷及內臟。

  但大刀猛砍的巨力也足以讓人內傷,魯達挨了這一刀,至少得將養數月甚至半年。

  「石寶已死!降者不殺!方賊必敗!」

  楊志連忙砍了石寶首級,魯達也忍痛指揮手下士兵一起跟著吶喊。

  隨著官軍喊出石寶的死訊,剩餘的賊兵終於徹底崩潰,作鳥獸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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