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先把方臘的左膀右臂騙出來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86章 先把方臘的左膀右臂騙出來砍

  「還不快走!這把賊骨頭再磨磨蹭蹭,教你粉身碎骨!少間便叫你見功效!」

  次日一早,蘇州大牢里,一群去年以來、在官軍各次搜剿太湖水賊行動中被抓的賊徒,紛紛被官差驅趕著上路。

  蘇州最大的水賊、「海沙幫」石生,去年四月就死了。但他的黨羽,是此後陸陸續續落網的,官府也沒那麼好心把他們養著,但也沒判流放遠惡軍州,多是作為苦役看押,每天要干很沉重的體力活,比如修河挖圩田,才能稍微給點糠麩粗糧果腹。

  這些前水賊過了快一年的苦役生活,突然被召集起來轉移,心中不由都有些忐忑。很多人都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押送他們的官差根本什麼都不說。

  這些人很快被拉到燕子塢鎮上的碼頭,然後弄上了幾條太湖沙船,沙船很快啟航,向南駛去。

  這些人都是老水賊出身,對於太湖上的航線自然是非常熟悉,因此只是看了一下岸邊景物、行船的方向,便能立刻判斷出,船是往姑蘇縣南邊的吳江縣駛去的。

  「官府要把我們弄到吳江去做什麼?」一眾老賊皆忍不住心中狐疑,互相低聲詢問,但並不能找到答案。

  過了好一會兒,這些人跟醃鹹魚一樣窩在艙里,才聽到艙外有持著兵器的看押官兵在那兒竊竊私語:

  「都頭,為何要費手腳把這些水賊運來運去的?現在兵荒馬亂的,聽說方臘都快打過來了。」

  「你懂什麼!就是因為方臘快打過來了,才要把這些做賊出身的都集中起來,換個地方嚴加看管,以免他們到時候找機會從賊當內應!你還不知道吧,湖州那邊,大盜陸行兒的黨羽,已經鬧事了,差點兒就獻了府城給方臘!饒是新去的湖州官員警覺,也還是免不了丟了兩個縣!

  趙通判的身家性命都在姑蘇縣,他又是在姑蘇縣起家的,城裡一個囚犯都不想留,怕出事兒,全殺了又不行,就轉移到吳江,集中看管。吳江小縣,應該不會被方臘重點進攻,他看不上的。

  這些狗賊運到吳江後,就讓他們每天擔土修城牆、也別給他們吃飽飯,免得有力氣作亂,不聽話的可以直接殺!趙通判已經放權了。

  趙通判本就是嫉惡如仇的,還不是怕在府城下重手,會被趙府君掣肘,到了吳江之後,沒有官比他大的壓著,只要有賊人不聽話,隨便下重手!還有,若是將來方臘的大軍真臨城了,來圍攻吳江縣,一定要第一時間把這些人殺了!他們的同黨有些已經投靠了方臘了,他們肯定會做內應!」

  這番交談,恰好被船艙里那些擠得沙丁魚似的老水賊聽見了,眾人立刻驚惶憤怒不已。

  「原來趙狗官把我們轉移到吳江,是為了換個沒有上官約束的地方,好濫用重刑!」

  「官府都讓我們服了一年苦役了,還是不相信我們,要是聖公的兵馬真打到城外,我們就死定了!狗官們擔心我們給聖公當內應,要先處決我們!」

  這些消息在幾條船的老水賊們當中傳開後,立刻就炸鍋了,他們也不管自己已經沒有武器,而看守押運的官兵有武器,稍一合計,便決定拼死一搏,奪船開去湖州、再走運河投奔方臘!

  「狗官,我們跟你們拼了!」一群赤手空拳的水賊拼死衝擊撞艙門,很快撞爛了艙門,衝到了船尾掌舵搖櫓的地方。

  船上的官兵們作勢抵抗,刺殺了一部分水賊後,且戰且退裝作不敵,游水逃走了——這些官兵都沒著甲,穿著非常輕便,隨時都可以跳水不用怕淹死。

  因為押運的船有好多條,只有其中少數幾條被奮起的老水賊們奪取了,因此他們也不敢追擊,只是立刻接管了舵、櫓,飛也似的稍稍掉頭往西南方而去,脫離了官軍的船隊。

  官軍船隊作勢欲追,追了一會兒沒追上,也就懶得再追了,反正只是跑掉了一些赤手空拳的海沙幫老水賊罷了。

  ……

  兩天之後,杭州城外。

  已經包圍了杭州各門兩三天的方臘,正臉色鐵青地騎在高頭大馬上,帶著自己的弟妹一起登上吳山,查看杭州城的防務漏洞。

  他的部隊還沒能完成對全城所有城牆的全面包圍,後續的援軍還在從各地陸續趕來。

  杭州作為兩浙路第一大城,城池面積本就不小,加上南北方向上比較狹長,整座城的周長就更長了。要想全面包圍,需要的兵力會很多。

  所以目前為止,方臘只能做到把所有陸路城門都堵死,但守軍如果趁夜裡用吊籃或者繩索縋城而出,方臘軍依然無法全面堵死,至少還要三四天才做得到。


  至於水門,目前方臘還沒法圍攻。杭州城西側的整段城牆,都瀕臨西湖。

  而西湖上的船隻,在方臘軍抵達之前,都已經被官府收繳後、通過涌金門和清波門兩座水門,藏進城內的。方臘軍抵達的時候,一艘船都沒繳獲到。

  從別處比如錢塘江上游調來的船,又沒法進入西湖——宋朝的時候,西湖還是一潭死水,和外部水系並不相連,船開不進來。西湖水和錢塘江相連,那都是20世紀建國後的事兒了。

  方臘只能從東南北三面攻城,其中主要是東面和南面。

  東面地勢最平坦,南面地勢崎嶇不利進兵,但有鳳凰山、吳山等制高點可以俯瞰全城。北面則有大運河可以兼作護城河,比一般的護城河都寬廣,難以進兵。

  原本歷史上,四十年後金主完顏亮南征南宋之前,就寫過一首打油詩「萬里車書盡混同,江南豈有別疆封。提兵百萬西湖上,立馬吳山第一峰」。完顏亮沒能立馬吳山第一峰,方臘倒是很輕鬆,誰讓他老家就在附近呢。

  此時此刻,方臘站在吳山上,向下俯瞰了半晌杭州城的防務,內心也頗為受挫。

  「之前一路來都太順利了,沒想到真要攻取堅城,竟如此費事。」

  方臘回想著前兩日試探性進攻的受挫、在守軍的矢石交攻下頗傷亡了些士卒,不由如此感慨。

  「大哥,我們還是缺乏工匠打造重型攻城武器,要不就別執著於強攻杭州了吧?咱擅長野戰,不擅強攻啊。」方臘旁邊一個女子忍不住勸他,正是他的妹妹方百花。

  「不行!若不拿下杭州,我們的錢糧必會難以為繼!之前我們看似進展甚快,但打下的都是山區窮僻之地,就算當地百姓一呼百應響應我們,最多也就是看著人多勢眾,實則錢糧一直很緊張!

  不強行拿下一兩座富庶的州城,光是那十幾萬張嘴就能吃死我們!如今總算攻破了富春,殺出了山區,就要進入平原肥饒之地、魚米之鄉,怎麼能放棄呢?

  就算死再多人,也要不惜代價強行攻破!多死點人是沒關係的,我們本來就嫌軍糧不夠,吃飯的嘴太多了!現在官軍是人少而錢糧多,我們是人多而錢糧少!」

  方臘對於自己眼下最關鍵的主要矛盾,還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自古農民軍只要發展得太快,人數裹挾得多了,主要矛盾就從人不夠變成了錢糧不夠。

  包括歷史上的宋江,為什麼非要詔安,很多人看水滸不理解,其實也是因為沒看懂「高手看打仗都是看後勤」這句話。

  當大宋朝廷只拿幾個縣乃至一兩個州的資源來圍剿宋江的時候,宋江也只需要千八百人就能防守住。而當宋江人少的時候,他只要水泊梁山這一帶的產出就能養活自己了。

  可一旦他成了朝廷心腹大患,宋朝用的是十幾個州甚至更多的資源、調度到一起來剿他的時候。宋江也必須擴軍,拉到萬兒八千人甚至更多。而人一多之後,再靠水泊本地的物產就養不活了,靠簡單的搶劫也不夠了。

  所以包括《水滸傳》的小說里,後期都經常寫宋江又發現「如今山寨錢糧不足,正好再去打個祝家莊/曾頭市/東平府/東昌府,『順便借糧』。」而周邊一圈都「借糧」借遍了之後,宋江要是還不詔安,手下超額聚集起來的人口,吃飯就能吃死他。

  梁山不是亡於詔安,是亡於一種變形後的馬爾薩斯陷阱。梁山的資源調度數量級低於宋廷,它就必須轉型或者流竄。

  方臘已經看清了自己的軟肋,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那些親戚和幕僚,自然也沒法反駁。

  不惜代價、不管死多少人,強行快速攻下杭州,是必須的。

  不過即便如此,方百花還是忍不住勸他:「大哥,就算杭州城非攻破不可,我軍也得注意手段,之前我軍名聲一直很好,所過之處,只殺罪行昭彰的狗官,以及確實民憤極大的富戶,而不罪及其餘。

  這個善政,一定要好好宣揚,讓杭州百姓知道,這樣我們才有可能鼓動起內應,或是至少讓守軍沒那麼堅決死守。

  另外,若是還有別的通過內應破城的機會,我們也絕不能放過,哪怕是分兵去占,也一定要占。否則幾萬人都扎在杭州城外,不用幾天軍糧就吃完了。」

  方臘點點頭:「這兩點我自然省得,放心吧,之前破的城都是些小城,所以我一直嚴肅軍紀,決不許屠城劫掠,那些山區小城屠城了也沒多少錢糧。名聲既然那麼好,當然要充分利用了。

  若是圍城期間,各地還有類似呂師囊那樣的響應者,也要全力接應,不能寒了他們的心。」


  方臘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要什麼。

  歷史上他最初起兵之初,確實是軍紀嚴明,哪怕破了城要殺官殺富戶分錢,也要找到對方確鑿的罪名。但是杭州城破後,方臘就突發惡疾一般地變了個人,無差別屠城焚城了六天,也不管官員和富戶是否有罪名直接殺了,統治風格迥異。

  後人復盤,其實也很好理解——之前亂殺也沒多少收益,都是些山區窮地方。還不如先假裝一個好名聲,瓦解後續各州縣抵抗意志。而杭州是兩浙最富的地方,打下這裡就大功告成了,在這裡焚城屠城收益巨大,就沒必要再演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方臘確實是胸無大志,也可能是被缺錢糧逼得實在演不下去了。

  就像秦始皇統一燕、趙的時候還要演一演,為了防止趙王遷的哥哥自稱代王繼續抵抗,秦始皇很優待趙王遷。

  但是當秦始皇最後滅到齊國的時候,明明齊王建都不抵抗直接投降了,秦始皇還是違背受降時的盟誓、把齊王建餓死在松樹林裡。

  因為秦始皇知道對齊國是最後一戰了,後面沒有重複博弈了,不用再演得有信用的樣子了。

  你家樓下小賣部不能詐你,那是因為他知道以後買賣還要做呢。連東叔都知道產品質量一定要把關,「我有什麼臉拿這種貨給人家?做一次生意就完了是吧?這是最後一次買賣是吧?」

  但旅遊景點的店就隨便宰客,因為遊客都只來一次,沒有重複博弈了,單次宰客利益最大化才是最要緊的。

  在越來越被人數膨脹和錢糧短缺兩大問題雙向逼迫的方臘看來,杭州城可能就是他最後也是最賺的一筆買賣了。

  之前裝仁義之師攢下的名聲、忍住搶劫蒙受的損失,必須在杭州連本帶利撈回來。

  而就在此時,就在方臘部署「不惜代價、不計傷亡全面強攻」的時候,突然有數騎斥候策馬上山,來到他面前,向他通報了一條緊急軍情:

  「稟聖公!湖州吳興和蘇州吳江,都有太湖俠士率兵來投!他們說原先也都是我聖教子弟,是吳興陸行兒陸舵主和蘇州石生石舵主的舊部!」

  方臘一聽,頓時露出喜色:「哦?他們來了多少人馬?嗨,不過眼下,人多了也沒用。攻打杭州城缺的是攻城器械不是兵。」

  斥候立刻匯報,說兩路來投的人數加起來,也不過幾百人。

  方臘聽到後,喜悅也平復了。

  不過斥候的下一句話,又讓他再次振奮起來。

  「他們還說,在吳興和吳江都還有弟兄沒逃出來,官府已經下令關城門了,只要聖公還在杭州,蘇、湖各縣都會據城死守。但那些留在吳興和吳江的弟兄們,願意作為內應,只要聖公去攻城,他們有辦法聯絡上內應,賺開城門!」

  方臘本就被杭州的難攻鬧得頭疼了,聽說蘇州和湖州有賺城的機會,內心當然是立刻就願意嘗試了。

  他起兵至今,攻破的絕大多數城池,最後都是靠城內有人扛不住了,放棄抵抗,放水,或是內應開門。他已經習慣這種路徑依賴了,沒什麼可懷疑的。

  這些逃回來的水賊,也都是真的,並不是趙子稱讓人假扮的,趙子稱最多就是給他們製造了一些逃跑機會。

  方臘也就不可能看出任何破綻,因為他們本來就沒有破綻。

  「很好!儘快分撥兩路人馬,分別去取湖州和蘇州!主力繼續留在杭州城外,隨我攻城!」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