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真正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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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7章 真正的手段

  太原。

  五方大樓東南政務大廳。

  王信坐在御案後,前面是首相曾直,副相張雲承和顧時。

  翟文前往關外巡視,督查糧料儲運情況,為來年的東征做準備,陶升則開始巡視各地,主要是拉攏各地民心,同樣也是為了保證明年東征的順利。

  如今朝廷的使團前來,面對新的變化,如果直接拒絕,不但對東征沒有幫助,反而會造成威脅。

  現在東征是頭等大事。

  一切圍繞東征。

  只有打贏了才有一切,否則計劃的再好,打不贏那就是空中樓閣。

  「以兄弟國相稱?」

  張雲承試探的提出,「朝廷必然是想要我們去國號,這是決計不能辦到的,思來想去,只有以兄弟國的身份,朝廷才有可能接受。」

  「誰是兄,誰是弟?」

  顧時不滿的說道,表明了反對。

  因為朝廷必然無法接受當弟,而他們最多願意接受平等國,顧時說道:「與朝廷的接觸是為了明年的東征,如果我們妥協,那明年東征豈不是背信棄義?」

  要麼朝廷退步,要麼己方讓步。

  眾人看向官家。

  「去國號是不行的,至於兄弟國。」王信也覺得有些棘手,不禁思考起來。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有的國家越打越富,有的國家越打越窮。

  除了掌握分寸之外,更有國家條件和局勢的區別。

  大周,包括大明的國情是不一樣的。

  比如大明。

  特別是大明中期開海以後,全世界的白銀湧入大明,並且保持了大半個世紀之久,這是什麼概念?

  大明有豐富的白銀。

  只不過不可計數的白銀被存入了地下,沒有流通入市場進行循環,也就是說這不可計數的白銀失去了價值。

  雖然失去了價值,但是白銀是存在的。

  那麼需要通過市場的刺激,把這些白銀從地下取出來,進入到市場裡流通,恢復其價值。

  在大清統治者的眼裡。

  漢人官員與漢人商人誰也不比誰高尚,都是被征服者而已。

  士農工商的舊生產關係被打破。

  猶如元朝統治者們,往往更喜歡商人,因為商人能給他們掙錢。

  商人們被放開了手腳,獲得更寬鬆的經商環境,所以到了清朝,每年的財政收入甚至突破了七千萬兩白銀。

  這個時空變成了大周,但是對外貿易沒有變,依然是原來的生產關係,無數的白銀被無效的存入地下。

  以大周的體量而言,真要是把這些白銀利用起來,大周的經濟立馬被盤活。

  那麼自己呢。

  通過戰爭發行債券,把官府未來的收益用來抵押,無數的白銀流入到新朝廷,新的朝廷發給二十萬士兵,並且還在擴張,最後是高達三十萬士兵的手裡。

  三十萬士兵,平均每人每年十八兩,也就是說每年他們能消費五百四十萬兩白銀。

  賣肉的、賣糧的、做小吃的、做零嘴的、賣糖葫蘆的、做衣服的、做鞋子的、做帽子的、做胭脂的......這批人每年賺五百四十萬兩,然後花出去。

  制蜂窩煤的、倒糞尿的、送水的、唱戲的、唱曲的、變戲法的、補鍋的......這批人每年賺個五百四十萬兩,然後花出去。

  建大宅院的,種樹的、栽花的、修假山的、做水溝的..

  就像最後可以循環到發行三百數十萬億元,平均每個人可以分二百四十萬多元。

  理論上是如此,可發展需要一個過程。

  以前關外貿易是刺激經濟的核心手段,但是光靠這一樣的買賣,雖然通過擴大關外土地,引進推廣番薯馬鈴薯這些抗旱高產農作物擴大生產產量,保證了經濟的穩定發展,可對比山西要做的事,速度又未免不夠。

  要麼需要更多的時間來發展,要麼通過新的手段來刺激經濟。

  前者是一直在做的事情,通過賈府與林如海等人,拖延了很多年,到了今日已經沒有了緩和的餘地,所以只能指望新的手段。


  那就是戰爭債券。

  第一期戰爭債券為東征事宜打下了牢牢的根基,第二期戰爭債券則是真正的東征。

  王信為東征的戰事準備了一千萬兩銀子。

  但是這一千萬兩銀子目前還在別人的手裡,需要他們信任大新,覺得有利可圖,願意把錢投入進來,那麼王信才能既保證經濟大發展,還能獲得充足的軍費。

  否則就無法兩全其美。

  要麼優先發展經濟,緩於軍事;要麼優先軍事,緩於經濟。

  「與朝廷的議和,各方都知道是個怎麼回事。」王信有了決定,緩緩地開□,「所以關鍵是如何保證商業的穩定,可以退一步,但是要讓朝廷承諾不阻斷商道。」

  王信決定選擇里子,不要面子。

  至於真的有沒有丟面子?

  那要看以利益為重,還是以臉面為重。

  在利益面前,臉面算個啥?

  猶如那個聖。

  最開始嘴硬的很,要斷絕往來,後來看到了利益,立馬變了嘴臉,這才是真正的政治家,而不是政客。

  只要朝廷同意不阻斷商道,那麼聰明人都知道誰才是獲得了最大的好處。

  那麼第二期的戰爭債券也就妥了。

  「官家聖明!」

  張雲承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臉上笑得合不攏嘴。

  顧時倒也沒有生氣。

  曾直有了方向,臉上也不再糾結。

  大廳內氣氛好了很多。

  不過。

  王信決定還是多準備一些手段,保證東征萬無一失,不能把希望放在一個籃子裡。

  使者團下榻的地方在中樞院的旁邊。

  名字竟然叫做外國使團大賓館。

  「賓館」一詞在《禮記》中就有記載,古代的「賓館」與現代的賓館概念相似,主要用於接待旅客和提供住宿服務。而「客棧」則是古代酒店的常用名稱,專門為外出旅行的人提供住宿。

  「名字一點也不雅。」

  鄭國良鄙視道。

  考慮日後會接觸外部的使團,人數規模也不一定,因此外國使團大賓館的格局是一間間大小不等的四合院,四合院裡有諸多房間。

  使團多的就安排大的院子,使團小的就安排小的院子。

  至於使團內部的人員住宿如何安排,就由使館自己決定好了,反正四合院的房間是足夠的。

  地面平整,布局極簡。

  連這裡伺候的僕役都穿著統一制式的藍布短褂,走路說話有章法,全然沒有官驛那種慵懶油滑的氣息。

  「名字雖不雅,但是一目了然。」

  江解換了常服,在院子裡背手而立。

  院子裡,幾名隨從正將馬車上的箱籠卸下,動作輕快利落,箱籠落地聲幾乎輕不可聞。牆角站著幾人看著他們搬運,既不吆喝也不催促,只偶爾點一下頭。

  那是外國使團大賓館安排的人手,說是需要幫助的時候找他們即可,實際是做什麼的,大家心知肚明。

  「大人。」

  有人來傳,「外頭有人求見。」

  「誰?」

  「他說是山西按察使司僉事馬麟馬大人。」

  江解與鄭國良面面相覷。

  很快江解反應過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高興,「快快請他進來。」

  「鄭主事。」說完,江解笑道,「你我奉旨而來,是為朝廷探虛實、謀轉圜,這裡有我來接待,你應該多出去轉一轉,以你的身份更為便利。」

  鄭國良神色一僵,張了張嘴,想辯解幾句,最終只低頭應了聲「是」。

  他以前和王信關係不錯,現在的情形令他很尷尬。

  自己也矛盾不已。

  「求和的事是誰的主意?」

  不久。

  馬麟見到江解後,毫不客氣地問道。

  江解不認識馬麟,但是此人既然自稱大周的官職,穿著大周的官服,可想而知他的態度,只不過在別人的地盤上,江解保持了警惕。


  沒想到對方開門見山,令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難道不妥?」

  江解沒有多言,試探的問道。

  「何止是不妥,是大大的不妥。」馬麟痛恨道:「王賊之所以兵鋒強盛,靠的就是一千萬兩銀子的戰爭債券,原本所剩不多,指望著第二期的戰爭債券。」

  戰爭債券並不陌生。

  朝廷也發行了一次,獲得了幾百萬兩銀子。

  「王信為何能輕易發行如此多的戰爭債券?」江解非常好奇。

  一千萬兩銀子。

  比大周一年的稅賦都要高。

  實在是不可思議。

  現在還要發行第二期,江解不知道王信的底氣在哪裡。

  哪怕朝廷都不敢說發行第二期。

  「大人一路所見難道還不清楚?」馬麟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模樣說道:「全賴那些見利忘義的商人們,對待這些毫無立場可言的商人,朝廷更應該徹底斷絕商路,全方位的封鎖,而不是想著緩圖之,豈不是養虎為患的道理?」

  江解眉頭皺起。

  見到對方不說話,馬麟知道不信任自己,自顧自說道:「朝廷縱然再有困難,難道那王信就沒有困難?大家都且熬著一口氣,朝廷終歸是朝廷,而王信底蘊不足,豈能讓他鬆一口氣呢。」

  「馬大人的意思是不但不能求和,還要更嚴厲的封鎖山西?」

  江解大概有些理解對方的意思。

  對於山西的局勢,他清楚的並不多,哪怕找鄭國良也問不出所以然來,而馬麟不同,不但是山西高官,而且對山西極為熟悉。

  「王賊的錢財主要來自於商稅。」馬麟詳細的介紹了一番。

  江解恍然大悟,算是搞清楚了大新國的財政收入。

  去年一年自身稅收竟然高達八百七十七萬兩白銀,加上一千萬兩戰爭債券就是近一千九百萬兩白銀。

  難怪山西變化如此之大。

  難怪如此大興土木下,王信竟然還能維持兩路作戰。

  不過如此高的收入,也讓大新國承擔了巨大的支出。

  原來大新國的財政狀況也極為脆弱。

  「幸虧有馬大人!」江解慎重的行禮。

  「真要讓王賊成了事,你我日後如何是好。」馬麟恨道:「他是要斷了我們的根啊。」

  以人為本,人人平等。

  那士農工商豈不是要被拋掉。

  馬麟萬萬無法接受,憤慨道:「連科道都沒能力進,談什麼治國平天下,又不鼓勵百姓讀聖賢書,讓百姓們不識教化,那才是人心不古,末世景象。」

  江解臉色凝重。

  實情比他想像的更為嚴重。

  「什麼?」

  「江大使堅持大新去國號,並且威脅要全面封禁山西的商道?」

  七層的神光大酒樓。

  在太原又修建了一棟,與大同的一模一樣,區別是太原這邊的大酒樓採用了更多的玻璃,在各色燈光的襯托下,猶如一座亮晃晃的水晶宮。

  這裡吸引了大量的有錢人,連周溫也在。

  七層最高處。

  一行人眺望著太原城,甚至能看到遠處依稀的五方大樓。

  眾人消息靈通,都在關注朝廷使團事宜。

  「周東家怎麼看?」

  聚眾昌雖然不再是當年的巨無霸,但這些年依然還在擴張,只不過行業地位不如從前,那時候的聚眾昌可以看成是現在的永信票行。

  雖然勢頭不如從前,但依然是不可小覷的規模。

  周溫作為聚眾昌影響力最大的大東家,其次是薛岩,大廳內的幾名商人非常看重周溫的想法。

  江南那邊的商會大規模進入山西。

  刺激了山西本地許多商人,也逐漸的開始抱團,形成自己的小圈子。

  周溫遲疑道:「現在投資的機會很多,債券的利息並不算高,勝在一個穩定,可如果要面對這樣惡劣的外部環境,繼續拿錢投資戰爭債券的話,利潤上就有些不夠看了。」


  簡而言之,風險與收益不成正比。

  「萬一不投戰爭債券的話,大新國要是敗了怎麼辦。」有人遲疑道。

  「既然債券如此重要,那應該拿出更多的利益來分給我們,否則朝廷都不在意,我們為何要在意,損失最大的又不是我們。

  另外一名商人毫不在意。

  周溫笑了笑:「我倒不擔心會戰敗。」

  眾人都看向他。

  周溫驚嘆道:「就算受到影響,以官家的手段,自保肯定是沒有問題的,敗倒是不會敗。」

  眾人也沒有懷疑,大多數出聲附和。

  「我不是不投戰爭債券,而是利益太少了些,我更看重一樣新事物。」焦窯主姚應一臉惋惜,現在太多騙子,到處都在騙錢,不過他這次真的看中了。

  「什麼新事物?」

  眾人立馬來了興趣。

  「大同那邊煤場的煤堆積如山。

  「這有什麼稀奇。」

  隨著蜂窩煤的普及,各地對煤礦的需求越來越高,為什麼道路修的勤,就是因為煤礦這些大宗貨物大量的運輸,讓許多傳統的道路無法承擔。

  姚應得意道:「你們卻不知,煤礦往往伴生鐵礦,不光煤塊堆積如山,許多煉出來的鐵料也沒地方堆放,因為實在是多,所以煤場主把沒有地方堆放的鐵料鋪設到路面,地面猶如平鋪了兩根筷子,竟然用來拉運煤礦里的煤塊,有人想要修建一條從大同直通太原的鐵軌,專門用來雲運輸煤。」

  原來如此。

  有些人覺得沒意思,有些人耐著性子追問,最後還有興趣的人並不多。

  與朝廷的談判沒想到會如此艱難。

  江解的態度非常強硬。

  隨著消息的傳出,竟然讓第二期的戰爭債券受到了影響,四月份可是要發行完的,否則會耽誤東征的進展,關外沿途糧料的堆積,等到了時間大軍不出發,那就要憑空多消耗一分。

  沿途商站的徵用可是要錢的,哪怕不給錢,也需要從其餘方面彌補。

  王信思來想去,決定還是要見一見債券交易行的人。

  一手渠道搞不動,不代表二手渠道搞不動。

  是該讓土著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金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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