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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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6章 議和

  一個月前。

  延綏總兵鄭宏率近萬敗兵被圍孤山堡,困守月余,糧草斷絕,水源枯竭,陷入絕地。

  原本寄望於固原與寧夏兩路援兵。

  這兩路援兵皆受阻。

  被湯平派兵阻擊於無定河,始終沒能渡過河流。

  鄭宏最終不忍士兵白白送死,在屬下勸說下選擇了投降,親自派人與湯平談條件,湯平答應了延綏軍屬于歸順,而不是俘虜的身份。

  隨後。

  湯平親率兩萬大軍,在無定河畔擊退固原與寧夏兵。

  出兵三個月的時間,擊敗了陝西三鎮,先後占領了府谷縣、神木縣、葭縣、

  米脂縣、綏德縣,為山西增加了七十餘萬人口。

  同時占據了大量陝北與山西交界處的重要防線。

  包括延綏鎮的榆林城。

  穩穩占據陝西東北,成為了山西在陝西的橋頭堡,為山西爭取了一個可靠的大後方。

  同時。

  在兩面夾擊的局勢下,大同先後擊退了宣府軍與薊鎮軍,挫敗了三省總督張達基的戰略,為山西接下來的東征贏得了良好的基礎。

  一切形勢發展喜人。

  永信票行寧願損失幾百萬兩銀子,也要選擇支持山西,這就是最大的肯定。

  什麼樣的口號,都沒有錢實在。

  比如以民為本。

  什麼叫以民為本。

  把錢發給百姓就叫做以民為本,不給百姓錢,把以民為本的口號喊得震天響也只是矇騙百姓的手段而已。

  什麼叫做信心!

  人們把自己的錢投入哪裡,哪裡就是信心。

  五方大樓。

  東南政務廳。

  「朝廷派來使者求和是緩兵之計,意在拖延我們的東征,為他們爭取時間恢復元氣。」嚴中正態度堅決,嚴肅道:「應拒絕接見,甚至斬殺來使,以振軍心。」

  眾人一驚。

  連王信都有些錯愕。

  嚴中正毫不客氣,絲毫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強硬的說道:「這是戰爭,不是兒戲,許多人仍然還在觀望,心裡抱著僥倖,甚至我們許多將領都沒有轉變思路。

  副相顧時不滿道:「殺伐太過,有傷天和,也有損我們新朝的形象。」

  「戰爭談什麼形象!」

  嚴中正不客氣的指責,「戰爭的目的只有贏,所有都應該圍繞著如何讓戰爭贏的情況下去運行,既然覺得有損形象,那麼樞密院就應該想辦法在保持戰爭贏的目的下去扭轉形象,而不是以戰爭勝負為條件去保護形象。」

  顧時無話可說。

  嚴中正雖然是武將出身,但多年沒有帶兵,文官以武將尾大不掉為藉口打壓武官的理由,自然也無法成立。

  此時的嚴中正理直氣壯,絲毫不懼任何人。

  王信點了點頭。

  大新與大周的確關係複雜,很多事情容易處理得荒唐。

  多一些嚴中正這樣清醒的人是好事。

  顧時雖然是副相,資歷其實不如嚴中正,下意識看向首相曾直。

  曾直思考了片刻,終於開口。

  「與朝廷的使者接觸,可藉此探聽朝廷虛實,看能否爭取恢復各地商貿。」曾直露出苦笑,看向嚴中正說道:「財政壓力很大呀。」

  曾直的態度,令嚴中正無法反駁。

  眾人最後都看向了王信。

  倒不是因為王信是皇帝的身份,在目前寬鬆的環境下,二院各部有明確的職責。

  而是大家更相信官家的手段,說不定官家會有大家意想不到的方法,以往經常如此。

  第一期一千萬兩的戰爭債券。

  朝廷已經開支了八百七十七萬餘兩,大頭是軍餉,光軍餉就開支了三百六十萬兩,擴軍的軍備也花了一百多萬兩,其餘還有俸祿、開支、雜項、還款本金和利息等。

  最後的盈餘是五百七十三萬餘兩。


  今年戰事一開。

  陝北與大同的戰事雖然時間不久,前後也只動用了不到十五萬人力,最終依然花費了三百四十七萬餘銀兩之多其中動用民夫開支了一百二十萬兩。

  各類物資損耗,牲口損失,以及撫恤等,合計超過了二百萬兩。

  給陝北數縣救災銀倒是用的不多,不過二十七萬兩白銀,對於家大業大的二院倒是最小的開支。

  第二期一千萬兩戰爭債券如期發行。

  能不能銷售順利,上下都很關注,每件事都能牽動人心。

  利好的消息很多,不好的消息也很多。

  最令人看空的就是各地商道的受阻,以前明面上保持和氣,宣府最嚴,但是還有別的商道可以維持,宣府本地也有鄉紳參與走私貿易,所以商道總體上保持了通暢。

  今非昔比。

  不光宣府的商道徹底斷絕,河南京畿陝北三面的商道不說全部斷絕,也斷絕了一半以上。

  走私雖然能挽回不少生意,可體量太過稀少。

  如果市場不看好戰爭債券,那麼山西的東征就無法順利進行,強行東征的話,那麼就只能騷擾地方,從地方獲得軍隊需要的補給和軍費。

  這可能就是官府不喜歡商業的原因吧。

  不受控制。

  因為市場信心這玩意是無形的,不像田地更為可控。

  哪怕百姓再不滿,田地跑不了。

  人心就不同了。

  嘴裡愛你一萬年,讓你絲毫看不到二心,結果對方回頭有機會就跑了,再也不回來,然後揭穿你醜惡的嘴臉,把你氣急敗壞無可奈何。

  把田地給大戶,還是把田地給百姓,結局都是耕種。

  無非是百姓過得苦一些,還是過得更苦一些。

  所以只要穩住大戶,保持組織的生命力,朝廷就不怕百姓。

  猶如朝廷所言。

  大周百姓不怕吃苦。

  「先接觸吧。」

  王信點了點頭。

  嚴中正有些失望,但是也能理解。

  曾直等人鬆了口氣。

  王信想了想,當著文武的面確定一件事:「東征的計劃不會取消。」

  眾人一愣。

  曾直想要解釋,樞密院沒打算取消東征。

  王信擺了擺手,接著說道:「東征倒不是豐功偉績,建功立業,而是利益。」

  曾直安靜了下來,嚴中正也保持冷靜,避免自己誤會官家的想法。

  二院的穩定關係,需要的是大量能跟上自己思路的人。

  否則連思路都跟不上,談什麼建設。

  王信耐心說道:「龐大的人口,穩定的環境,這是什麼?」

  「龐大的市場。」

  顧時回答的有些猶豫,按照他的理解應該是這樣。

  王信露出讚許的目光。

  顧時雖然是舊官員出身,但是他頭腦實在是靈活,能明白二院制度的原理,以及許多新事物的根基,所以王信才讓他當副相。

  「除了江南,別的地方都窮得很。」

  「之所以沒有挖掘出來,是因為落後的生產關係。」

  王信笑著說道。

  猶如播種機收割機早在漢代就有了實際可用的畜力機器,並且效率不低,為何沒有進入工業文明?

  跟皇帝首相什麼的都沒關係。

  「咱們這裡最不缺的就是先進生產關係,缺的是龐大的市場,無論是我們大新國,還是內地的老百姓都能獲得大利。百姓在歷朝歷代的統治者眼裡是草,在咱們的眼裡是寶啊。」

  看到眾人眼睛一亮,王信笑的越發開心。

  不是因為自己是聖人。

  而是生產關係決定的,自己需要的是消費者,而不是莊園裡的奴隸。

  猶如美國的南北戰爭。

  是先進生產關係消滅落後生產關係。

  也是兩者的根本矛盾,雙方不可調和之處。


  一個要讓人當消費者,一個要讓人當奴隸,利益上的全然相反,那麼雙方的統治階級怎麼可能和平共處呢,所以美國的南北戰爭也是必然的。

  同樣的道理。

  嚴中正想透了道理,越發理直氣壯道:「大新與大周之間只能活一個。」

  這下無人再反對他。

  「哐......哐......哐....

  」

  「肅靜。」

  「迴避。」

  鳴鑼開道,役夫大聲呵斥。

  還有騎著馬的兵差舉著清道旗和銜命旗,分列兩排威風凜凜的占著大道。

  從朝廷來的使團霸占了整條道路。

  商隊的管事無奈之下,欲哭無淚的把貨車推下了路邊,貨物翻倒了一地,路途上的百姓被呵斥跪倒道路兩旁,整條道路都只能允許使團通行。

  從宣府進入大同後,江解手持節旄坐在轎子裡,保持朝廷威儀的同時,也在悄然打量大同。

  首先道路就是最大的區別。

  不光筆直寬大,道路竟然平整如鏡,「這得花費多少民脂民膏。」江解不可置信的問道。

  副使鄭國良也回答不上來。

  江解是督察院都御史正三品,自己不過是小小的六品工部主事。

  之所以點名自己擔任副使之一,是江解看重自己認得王信的份上,所以點了自己的名。

  但是自己與王信已經多年未見面了,更沒有想到當初那名厲害的年輕將領,會變成今日的大新國皇帝,更是打的朝廷丟盔棄甲,以至於要派出使團來求和。

  礙於身份的敏感,鄭國良可不敢說王信的好話,憤恨道:「如此壓榨民力,不把百姓當人,難怪逆賊軍力強盛,如此雖可強盛一時,卻不能持久,朝廷只要拖延一二,逆賊必將崩潰。」

  「但願如此。」

  江解點了點頭,雖然知道鄭國良為什麼要這般態度,談到逆賊就咬牙切齒,但是他自己也的確如此認為。

  山西要擴兵三十萬。

  而且王信給的軍餉極高,這麼多錢從何而來,當然要從地方百姓手裡搜刮。

  「把道路修得如此輝煌奢侈,倒也是此等人的手段,可惜了當地百姓,不知遭受了多少大罪,也不知道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啊。」

  江解悲鳴道:「就算日後消滅此賊,恐怕山西百姓也十不存一,悲乎。」

  「大人是個好官,但願大人能說服逆賊,為朝廷爭取時日,立下如此大功必然升官,有大人這樣的好官,百姓們的好日子才在後頭。」

  鄭國良忠心耿耿道。

  「哈哈哈。」

  江解忍不住露出笑容。

  王信不是普通的反賊,沒道理殺害使團,所以江解並不是很擔心,至於為朝廷辦好求和的事,而且不能傷了朝廷臉面,江解雖然信心不大,但也不至於沒有頭緒。

  使團一路經過天成城。

  天成城是軍事重鎮,這些年變化很大,因為曾經過往的商隊實在是太多,連城門都拆除了。

  現在商隊變少,消失的城門就變得突兀。

  關鍵天成城也沒有拿錢裝扮,仿佛一個巨大的豁口,不光突兀而且很難看。

  「這般重鎮竟然落得如此破敗,可見王賊倒行逆施,以至於地方生靈塗炭,果然沾染了胡性,慣會劫掠,不事於生產,並不是長久之計也。」

  江解發出了一番看法,獲得了鄭國良等人的吹捧。

  幾名大同軍士莫名其妙,露出看傻子的眼神。

  「將軍有令!」

  一行騎士趕來,不客氣的說道:「使團霸路欺民,嚴重影響百姓出行,耽誤商隊通商,禁止使團霸占道路,只需走一邊。」

  「豈有此理!」

  一名吏員據理力爭,諷刺道:「現在畏懼朝廷威儀,所以才要打壓麼?」

  「隨便你怎麼想,反正告狀的人太多了,將軍也是奉命行事,你們必須聽著,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使團是朝廷的使團,二院不可能不理。

  派兵沿途護送,同時也是一種監督,現在更是限制他們的手段。


  「不用爭了。」

  江解在轎子裡聽了個明白,確定對方不會退讓後,選擇了悄然接受。

  「大使。」

  那名官吏回頭一臉委屈。

  「為了朝廷,些許對本官的辱沒不算個什麼。」江解定義為私人行為,即避免了日後給人彈劾自己的理由,同時更拔高了自己的行為。

  順利離開天成城。

  道路不光更多,而且水泥道路也變得更寬起來。

  各處的集鎮在道路兩旁修建了許多的房子,原來的房子多經過修葺,雖然還有不少的土房子,但新房的數量也不少,商鋪也變多了。

  集鎮人口很多。

  一處原本不知名的集鎮竟然都有了上萬人口。

  等到了大同城。

  許多二三層,甚至四五層的樓房拔地而起,道路中間絡繹不絕的四輪貨車,再往外兩旁就是四輪馬車,然後是二輪,最後是拉車的,推車的,最外面是行人。

  人擠人,車堵車。

  酒樓的走廊對著街道,懸掛了無數漂亮的燈籠,各類打扮的客人在走廊飲酒作樂,還有好多人欣賞大同美景。

  年輕男女在高處吟詩作對,唱歌論道。

  連下面道路經過的行人都能聽到樓上傳下來的歌聲。

  轎子改為了馬車。

  幾名官員共乘一輛馬車,車廂里安靜的可怕,只有外面的喧譁聲,以及隱隱歌聲。

  「好像沒有看到城門。」

  「入城不用交錢?」

  鄭國良十分不解的說道。

  行人也就算了。

  怎麼商人也不管?

  這下子眾人越發搞不懂,反賊的錢都從哪裡來的呢。

  江解眼神迷茫。

  對接下來的事情變得不知所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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