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紅樓的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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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6章 紅樓的闖王

  節度府衙門,後院。

  早晨時分,日光斜射,酒落庭院。

  屋子裡的帘子被掛著,幾名丫鬟端著食盤進來,在桌子上擺好了早餐,因為薛寶琴也在節度府,所以多備了一雙碗筷。

  因為原本不適合耕種,只能當做荒地的地方種植了番薯,增加了糧食產量,所以大同的糧食危機稍微得到了緩解,之所以如此是新湧入的災民太多。

  否則就算不能解決糧食危機,至少也能解決一半以上的缺口。

  結果是好的。

  往年百姓們每日吃稀,如今稀粥里多了幾塊紅薯,可以讓肚子裡有貨,不至於一泡尿就餓了。

  一盆麵疙瘩湯、配一碟醬菜、一碟酸豆角、一碟花生、一碟蘿蔔乾。

  王信左邊坐著晴雯,右邊坐著薛寶琴,王信看到薛寶琴小臉苦苦的看著簡陋的早餐,心裡不禁好笑,打趣道:「大小姐,用飯罷。」

  故意催促用飯,薛寶琴當然猜到王信的想法,「大哥哥真小瞧我。」

  說完,便拿起了碗筷。

  晴雯也覺得好笑。

  不過王信並沒有因此覺得薛寶琴做得不對。

  薛寶琴從小生活優越,不太適應能吃苦,這很正常,只要她的經濟物資來源是合理的,比如薛家經商,只要不是違法犯罪所得,那麼人家怎麼花是人家的事,反而支持人家多花點才好。

  猶如後世,網際網路大公司的員工們,他們的社保繳納再高,退休後的工資能過萬,更多的人只會羨慕,很少人會去憤恨。

  包括賈府也是。

  賈府如果是靠著祖產以及自身俸祿的話,那麼其實也沒問題,有問題的是有沒有通過違法來獲得收益。

  以前的事情不知道,反正當下,薛岩做生意並沒有違法犯忌,至於在江南需要按照慣例給各處送上孝敬,那也非他的罪過。

  薛寶琴麗顏豐頰,頗為可愛,吃了兩口就變得訥訥,一勺麵疙瘩湯能磨蹭許久,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晴雯姐姐跟了大哥哥也要過苦日子。」

  晴雯連忙溫聲說道:「我一個丫鬟出身哪裡吃苦,寶琴妹妹實在不想吃,等會吃點點心吧,等吃完了點心,我們下午去蓮溪轉轉。」

  薛寶琴聞言,興高采烈的提議,「大哥哥也陪我們一起去吧。」

  王信搖了搖頭。

  以前是普通武官的時候,同意並無妨,如今不同,最好還是不要輕易出門,否則每次出門都需要支出不小的成本,也會妨礙別人。

  薛寶琴也理解,不由感嘆:「大哥哥也不容易。」

  王信點了點頭,但也沒有矯情,誠實道:「雖然失去了一些,但也得到了許多,談不上容不容易,真讓我不當節度使了,只怕我還不舍。」

  權力的滋味,實在是太可怕了。

  「大哥哥還是以前的大哥哥。」薛寶琴聞言,明眸流溢出驚喜之色,她一直擔心大哥哥會變。

  兒時在那廟裡,聽到五湖四海的人討論那王將軍,乃至後來接觸到大哥哥,從幻想到實際中的接觸,薛寶琴太喜歡這樣的大哥哥了。

  如果王信變了,薛寶琴能理解,但是依然會失落。

  王信笑了笑,不再說話,低下頭開始用著飯菜。

  自己真的沒變嗎?

  不知道,可能變了,也可能沒變。

  誰知道呢。

  三人用著早餐之時,廊檐外有管家來說道:「老爺,張大人回來了,已經在等候。」

  家裡需要打掃,還有馬車、花匠、伙夫等,日常的消耗,來往人員的通傳......管家成為必須,原本是打算請一個可靠的,後來傭工里出現一個表現極好的,王信便用了起來。

  家裡的事情井然有序,內外的傳達也完整無誤。

  張雲承在平陽府,他突然趕回大同,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大概是以為流寇,王信加快了速度,一邊思考,隨後低聲說了兩句,起身離開廂房。

  「張雲承來的早,他吃過飯了嗎。」

  管家劉震跟在身後,面色如常,平靜道:「已經問過了,張大人說沒有吃,我讓廚房去備了一份粥點,是現在送上去,還是等老爺與張大人商談完後送上去?」


  一路奔波,還要餓著肚子,這種滋味王信嘗過,交代道:「送上來吧。」

  張雲承是從平陽府騎馬回來的。

  平陽府的游擊將軍派了十幾名兵丁護送。

  市面不安的時候,這是有需要的,萬一張雲承出了意外,不光是他個人付出巨大的代價,節度府也要承擔極大的損失,哪怕換個能很快接替張雲承工作的人,但也會延緩時間。

  其實前明和大周的積也是如此由來。

  比如武將討好文官,派大量士兵去給文官幹活,最開始也都是正經的由頭,只不過後來慢慢變味了。

  本質上就是失去了監督。

  只要失去監督,任何事都完了。

  好事變壞事。

  目前的節度府與大周朝廷最大的區別是,大周朝廷已經失去了監督,官員們做事不用負責,而節度府的監督嚴明,從上到下都不敢亂來。

  等哪天節度府的監督也失去了嚴明,那麼未來的節度府,與現在大周朝廷不會有區別。

  也是東平郡王敢野心高漲,謀劃鯨吞遼左的底氣吧。

  至少在東平郡王眼裡,東平郡王府上下比大周朝廷上下那幫蛀蟲要強得多,所以並不怕朝廷。

  同樣的道理,不怕朝廷的勢力不止東平郡王一個。

  流民軍怕不怕?

  張雲承一邊吃著早餐,王信一邊思考。

  聽到闖王這個名號,差點以為是李自成,原來這個闖王不姓李,而是姓張,馬販子出身,在家鄉帶著百姓造反,一呼百應,逐漸成為流民軍里勢力最強的一支。

  去年三十六家流民軍會盟,推舉他為大頭領,代表著流民軍從各自為戰,進化到開始互信配合,甚至形成上下級關係。

  這個變化其實符合事物發展的道理。

  在大周軍官的壓力下,流民軍面臨巨大的軍事壓力,在生存危機中,必然努力求生,通過改變來爭取活路。

  先發展軍事實力是必然,要發展軍事實力,就會下意識學習軍隊,形成上下級關係成為了共識。

  這就是天時地利人和。

  新的闖王兄弟多,敢於拼命,實力最強,在官兵的追剿下,其餘流民軍還處於苦苦掙扎的狀態,他已經能與官兵分庭抗禮,所以天然的成為流民軍的領袖。

  輿圖上。

  陝西分為了三個區域。

  陝西東北部成為流民軍的活動範圍,有些州城已經被流民軍占據。

  「延綏、寧夏、固原三鎮兵官主力都在這一帶,雙方之間你來我往,最初不善於逃竄的流民軍都被消滅,後來的流民軍善於藏匿,還學會了偷襲,乃至如今,以闖王為首抱成一團一起對抗官兵,三鎮軍兵在陝北的作戰越來越吃力。」

  張雲承快速喝完了粥,整個人暖和起來,臉上有了精神,起身來到輿圖前,露出一股嚴肅,「這個闖王不可小覷,雖然不懼,可此人的出現會影響節度府的大計。」

  王信點了點頭。

  他從來沒有指望藉助流民軍來消耗陝西實力。

  陝西的軍鎮比山西還要多。

  山西有大同軍鎮和太原鎮,而陝西除了延綏、寧夏、固原三鎮外,還有控制了甘肅鎮的西寧郡王,等於陝西一地有四個軍事重鎮,其中還有一個實封的郡王。

  天災之下,影響最大的是陝西,而朝廷拖欠軍餉,遭受影響最大的依然是陝西。

  陝西如今比山西還要貧瘠,早就不復千年前的盛況。

  但是陝西比山西還要多兩個軍鎮,可見陝西需要承擔比山西多一倍以上的軍費和其餘開支,而陝西自身收入是比山西少的。

  在正常的年景。

  大周朝。

  山西上交朝廷的定額在一百一十餘萬兩白銀,陝西才八十餘萬兩,兩地之間相差三十萬兩銀子。

  從這也能看出江南對朝廷的重要性。

  江南光鹽稅每年就能向朝廷提供一百幾十萬兩銀子,比整個山西都要高,更不提其餘稅賦。

  王信收回散發的思路,所以陝西面臨的問題其實非常嚴重,別的身份在朝廷失去作用的局勢下,還能多熬一熬,但是陝西已經無法熬下去。


  三鎮軍官打不過流民軍,原因其實只有一個,士兵們不願意打。

  無論什麼原因,結局是士兵們不願意打。

  「我們希望陝西保持現狀,而不是任由流民軍獨大,現在發生了變化,流民軍不光開始在陝北攻陷州城,更甚至要向陝西伸手擴大地盤,我們該怎麼辦?」

  張雲承問道。

  流民軍有好有壞,在沒有秩序的情況下,必然是劣幣驅逐良幣。

  哪怕有好的流民軍不劫掠普通百姓,只針對大戶人家,可這種做法並不長久,流民軍是流動的,下一支過來的流民軍誰能保證繼續對普通百姓秋毫不犯?

  更有可能的是:因為當地大戶已經被洗劫,所以目標只能對向普通百姓。

  那麼造成的破壞非常驚人。

  對於流民軍而言,都已經淪為了流民,還和他講什麼同胞,講什麼大道理,那就是太不道德了。

  人家淪為流民的時候,怎麼沒人講道德呢。

  成為了流民軍,這個時候要求他們講道德了。

  所以流民軍不是道德不到道德的問題,對於流民軍而言,也不會討論道德不道德,能對百姓秋毫不犯,已經是聖人能的標準,而這樣的流民軍還不少。

  真要是論起道德,流民軍的道德水平根本不是讀書人和官員們可比的。

  畢竟流民軍本身是前者逼出來的所以王信在乎的是流民軍的這個模式,註定了會對地方造成極大的破壞。

  「上回朝廷希望我們派兵,我同意了,寫封信去京城,讓林公他們去邀功,大同軍依然對朝廷忠心耿耿,朝廷一聲令下,大同軍毫不動搖。」

  王信緩緩開口。

  看到節帥這般厚顏無恥,張雲承沒有了話說。

  此一時彼一時。

  那時候大同軍光消化山西都力有未逮,五萬多兵力控制這麼多地方,能保持各地總體穩定,已經是忙的焦頭爛額,更不提那時候的流民軍對地方破壞不大,主要是在鄉野劫掠大戶。

  所謂的劫掠大戶,其實就是逼迫大戶交出糧食。

  流民軍也是人,前一刻還是種地的百姓,後一刻就敢拼命了?

  如果真要對別人劫掠一空,別人必然拼死反抗,所以這一階段的秩序,主要是流民聚眾,有幾個人帶頭,然後一起來到大戶家裡,在牆外威逼利誘索要糧食。

  大戶根據情況,把家裡的積糧分一部分出去。

  這個過程不是交易,沒有產生經濟價值。

  換一個模式。

  流民們通過生產,生產處各種商品,然後換取金錢,金錢在換取大戶手裡的餘糧,那麼這個過程就有了經濟價值,並且可持續發展。

  流民軍最大的問題是流民。

  流民是不是百姓?

  如果不把流民當人,那麼全部殺了。

  猶如遼東時期的努爾哈赤。

  同樣的問題,天災人禍,糧食不夠吃,官方手裡沒有錢,還缺乏各類物資,大明朝廷只能想方設法的收取,而努爾哈赤的動作就非常有效率。

  先把所有的窮人給殺了。

  鬧事的風險沒了,因為沒有大戶的出面組織,反抗也被降低到最低的程度。

  等把窮人都給殺光了,然後再把大戶給殺光。

  所有的問題都在人身上,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物資,所以大清無法理解大明的苦惱。

  大明竟然為了防止朝廷做出錯誤的決定,搶時間似的推出了元氣論這個保護流民的理論。

  對待流民是採取大清的態度,還是大明的態度?

  王信選擇大明的態度。

  大明的問題是自身因為積弊導致能力太菜了,心有餘而力不足,是能力的問題,而不是態度的問題。

  「嘚嘚嘚~」

  「駕!」

  關外。

  收到緊急調令的史平,第一時間交接完事務,帶著自己的親衛在關外揚鞭策馬,一路飛奔,一行人好不歡快。

  「關內雖然很好,可美中不足的是不能像在關外似的暢快,咱們如此放縱馬兒狂奔,等進了關,再想是不可能的了。」史平身後的親兵感慨道。

  關內當然也有跑馬的地方,可地方有限。

  哪裡像無邊無際的大漠。

  「天下哪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猶如咱們節帥所言,任何事都有利有弊,你們還不知足啊。」史平頭也不回的罵道。

  「哈哈哈!」

  眾人狂笑。

  塞外幾年的苦寒,兼具關內豐厚的物資,眾人養了一身彪悍之氣。

  比胡人都要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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