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京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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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7章 京變

  史平是王信手下最年輕的戰將,也就是游擊將軍。

  戰場上不同其他。

  論陰謀詭計,又或者排兵布陣,包括間接殺敵的數量,史平並不算數一數二,偏偏史平在關外的名氣最大。

  無論是生胡還是熟胡,談起史平都會感到畏懼。

  往往史平去了哪裡,那裡的胡人得知史平來了,就會趕緊逃走,不敢久留在當地,這就是史平的威名。

  所以戰場也是不講道理的。

  戰場捉摸不定。

  「節帥。」

  史平終於回來,第一時間趕來拜見王信。

  「史平!」

  薛寶琴也在,看見兒時的小夥伴史平,高興的拍手,笑道:「你還記得我嗎。」

  史平無奈的點了點頭,「當然記得薛家二小姐。」

  自己比薛寶琴大多了,以前在歸化城帶著寶琴去逛過周邊,那時候還是個小丫頭,其實薛寶琴叫節帥大哥哥才算是差了輩。

  不過他們兩人屬於忘年交,很早就認識,以寶琴姑娘的性子,還有節帥的為人,倒也不奇怪了。

  「回來就好。」

  王信一臉欣慰。

  眼前的白甲小將是自己親手帶出來的,不但對自己忠心耿耿,而且知錯能改,如何不喜愛呢,「你跟我來。」

  非常之事需要非常之人。

  薛寶琴懂事的離開,兩人來到書房,裡面有一副掛起來的輿圖,王信把當下的局勢向史平介紹了一遍。

  對於陝西的情況,史平一頭霧水,「不知節帥讓我做什麼?」

  「流民軍草莽氣很重,需要一個人鎮得住他們,思來想去,你最為合適,此次召你回來,剿滅流民軍是次要的,主要是震懾住流民軍。」

  王信詳細的解釋。

  打仗不是兒戲,哪怕對手是流民軍,王信再想手下留情,那也無法當做過家家似的對待。

  只要打起來,會發生什麼,誰也說得准。

  最好是讓流民軍有個畏懼的人。

  猶如胡人畏懼史平似的,流民軍們也畏懼史平。

  光靠殺人不行。

  如果殺人多,就能讓敵人畏懼多,那麼殺胡人最多的將領要數湯平,史平恐怕進不了前十,甚至因為殺人太多,反而引起對方的同仇敵愾,那就更為不美。

  「殺雞做猴。」

  「把那些道德水平敗壞,屠戮劫掠百姓的流民軍當做目標,狼狠的消滅他們,殺一做百,打出你的威風,讓別的流民軍都畏懼你,不敢再亂來。」

  王信教史平要怎麼做事。

  史平不傻,明白了王信調自己回來的用意,認真打量牆壁上掛著的輿圖。

  流民軍主要勢力範圍在延安府、慶陽府、以及西安府北邊幾塊地區,雖然近兩年勢頭突然發展迅猛起來,但是根基實在是太薄。

  陝西三鎮因為拖欠軍餉的原因,形勢越演越烈,竟有被流民軍反超的可能。

  如果沒有外部因素的干擾下,那麼流民軍不可小覷。

  但是。

  西邊有陝西行都司,也就是西寧郡王的存在,東邊有陝西大同軍和太原軍兩支精銳,前後夾擊下,流民軍就算打敗了陝西三鎮,依然處於很危險的局勢。

  種種條件下,史平並不認為流民軍能成氣候。

  史平轉過頭,看向不身側的節師,問道:「節師,我帶著多少人馬入陝西?」

  這是早就思考好了的,王信不假思索,「三千人馬,等朝廷那邊有了消息,最遲一個月出擊。」

  關外的胡患越來越低。

  胡人里當下殘存的大勢力,最遠的也在雙泉海一帶,離歸化城都相隔上千里,王信目前沒有遠征的計劃,在關外駐紮那麼多大軍有些得不償失,不光是補給的問題。

  綜合考慮下,決定先調回史平,以及史平部。

  如果只是三千人馬,殺雞做猴的目的更為明確,說明節帥府真的還沒有占領陝西的心思。

  史平眼光明亮,道:「對付流民軍沒問題,屬下有信心,就怕控制不住誤傷百姓。」


  流民軍頭上可不會寫字,而且流民軍沒有清晰的旗號。

  只消滅劫掠百姓的流民軍,不動有道德的流民軍,實在有些不可控,只要自己出擊,而且是以寡敵眾,必然要速戰速決,雷霆一擊的。

  王信沉吟了片刻,知道自己出了個難題。

  可如果不是難題,自己用得著千里昭昭召回史平以及史平部麼。

  一支甲等營消滅流民軍肯定是辦不到的,但是在陝北攪局,打擊那些不開眼的流民軍,問題不是很大。

  「你主要給陝北的局勢降降溫,給節度府爭取更多的時間,在這個時間內,儘可能讓陝北的混亂造成的損失降到最低。」

  王信要治理陝西,陝西的元氣保留越多,日後的恢復就越輕易。

  史平又搖了搖頭,說道:「話雖然如此說,但節帥需知,陝北局勢複雜,不光是三鎮勢力,恐怕西寧郡王也插手了不少,我既然奉命出征,第一要務必然是以保全自身,取得勝利為主,然後才會考慮其他。」

  抗命有什麼大驚小怪?

  無論史平還是王信都一臉平靜,雖然王信有些遺憾。

  自己一拍腦門,下面人就不敢拒絕,看起來是好事,但實際上效率極低,反而是史平這種據理力爭才是最有效率的,因為史平是真的打算做事。

  「我相信你。」

  王信依然沒有鬆口。

  史平感到頭痛了。

  「為什麼要等一個月?」史平好奇問道。

  「能爭取一些就爭取一些。」

  王信知道林如海與賈政在京城的為難,能給他們創造一些可用的理由,終歸比沒有的強。

  一路打去京城,挾朝廷以令地方。

  雖然計劃明確,但王信也不敢抱著萬無一失的想法。

  誰知道路上會遇到什麼執著的瘋子,寧願玉石俱焚也不願意讓步呢,就算不怕對方的威脅,可也會帶來極大的損失。

  目前而言。

  王信還是希望從朝廷那邊爭取更多的有利條件。

  京城。

  因為拖欠軍餉的事情,眼看著人心都散了,朱勝功往京城裡都快跑斷了腿。

  去一次擠出來一點,不去就沒有。

  「尸位素餐。」

  朱勝功回到家裡,再也顧不上偽裝,氣的破口大罵。

  看著兒子的表現,朱偉面上浮現出一抹憂色。

  朝廷沒錢,但是朝廷也有錢。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這時候就是下面各方爭搶的時候了,也是司部大撈好處的好時機,給誰不給誰,司部都有理,全憑他們的嘴。

  「你怎麼能痛恨司部衙門的主官,嘴上沒個把門的,得罪了人還不知道。」

  朱偉不滿道。

  朱勝功不在乎,「爹就是太在乎他們了,那王信從來不在意這套,不也好好的麼,靠本事吃飯不丟人,兒子為了東軍,不也是為朝廷辦事?」

  几子什麼事都要和王信比,朱偉頗為頭疼。

  王信能做的事,他就能做了?

  白活了。

  正要開口教訓兒子,忽見管家急忙的走進來,大汗淋淋道:「有錦衣府堂官趙老爺帶領好幾位司官說來拜望,奴才要取職名來回,趙老爺說:我們至好,不用的。」一面就下車來走進來了。請老爺和少爺快接去。」

  朱偉聽了,心想:「自家與趙老爺並無來往,怎麼會來?」

  正自思想,朱勝功大驚。

  「錦衣衛的人來幹嘛?」

  「先去迎吧。」朱偉不知緣故,起身往外走,「再想一會,恐怕人都進來了。」

  大周的錦衣衛雖不如大明的錦衣衛凶神惡煞,可也不能小覷,朱偉倒不是擔心錦衣衛,錦衣衛沒啥權力,擔心的是兒子,兒子會不會的做了什麼事,引起了上面的不滿。

  結果還沒走幾步,只見二門上家人又報進來說:「趙老爺已進二門了。

  朱偉不禁加快了步子,很快見到對方一行人。

  只見趙堂官滿臉笑容,並不說什麼,一徑走上廳來。後面跟著五六位司官,也有認得的,也有不認得的,但是看到几子與對方搭話,對方總不答話,朱偉心裡逐漸沉到谷底。


  那趙堂官仰著臉不大理人,只拉著朱偉的手,笑著說了幾句寒溫的話。

  誰都感到來頭不好,管家也悄悄去通知人。

  朱偉應對著對方,想要套話也沒有套出來,正要繼續問,只見家人慌張趕來通傳:「中軍都督府右都督王子騰王大人來了。」

  王子騰圖謀東軍,朱偉豈能不知。

  此人上門,朱偉臉色已經黑成一片,朱勝功也預感不妙,不由自主的看向父親,額頭上冒汗。

  王子騰比朱偉的職位要低一級。

  一個是五軍都督府前軍左都督,一個是五軍都督府中軍右都督。

  但是趙堂官見到王子騰進來竟然主動上去請了安,比對朱偉還要客氣,笑著說:「王大人已到,隨來各位老爺就該帶領府役把守前後門。

  「1

  眾官應了出去,各行其事。

  朱偉如何不知大事不妙,可事已至此,並不敢亂來,而是冷眼旁觀,想著到底出了什麼事。

  自己錯過了兒子,他們不是奔著兒子來的,而是對準了自己。

  王子騰得意的看向朱偉,笑著開口道:「無事不敢輕造,本都督奉旨帶領錦衣府趙全來查看朱大人家產,有奉旨交辦事件,要朱大人接旨。」

  朱偉和兒子聽見,只能跪在地上等候發落。

  王子騰站在上頭說:「有旨意,朱偉父子串通內外,陰謀作亂,辜負朕恩,著革去職位,發落詔獄,徹查罪行。」

  「你們捏造!」

  朱勝功一聽還了得,不用猜也知道怎麼回事,看著一臉得意的王子騰,朱勝功恨不得上前打死他。

  不等他動,幾名進來的錦衣衛按死了他。

  既然是革職查辦,那依然輸到底,眾人只會幫贏家。

  朱偉臉色鐵青,一言不發,憑王子騰絕對沒有這樣的本事,背後一定是忠順親王出手。

  可皇帝並不昏庸。

  自己要是被忠順親王解決,那京營就徹底落入到忠順親王手裡。

  西軍提督馮唐不是可靠之人,見機不妙,必然投靠忠順親王,以皇帝的眼光,絕不會允許這種局勢發生,也是皇帝拉攏自己的原因。

  否則自己一個太上皇的舊臣,皇帝如何會把東軍提督如此重要的位置依然留給自己父子。

  無論其中出了什麼差錯,自己要做的事保全性命,等待接下來的變化。

  「不得妄動。」

  朱偉冷喝一聲,叫住了掙扎的兒子。

  聽到父親的聲音,抬起頭看到父親的鎮定,朱勝功心裡有了底氣,便不在掙扎,乖乖的安靜下來。

  詔獄可不是好地方,還落到王子騰手裡,擔心兒子吃苦頭,朱偉懇求道:「我們父子與你們王家頗有怨言,同僚一場,你我之間沒有私仇,還請王大人網開一面看顧一二。」

  這話說的漂亮,有理有據,錦衣衛也不是世外桃源,同樣是官官相護的地方。

  王子騰臉色大變。

  一下子想到了忠順親王的敲打,沒有理會朱偉,低著頭不說話。

  宮裡。

  嘉隆帝正在批閱奏疏,與太上皇的懶惰相比,皇帝倒是很勤勞,突然太監來報,內閣首輔劉儒求見。

  劉儒失去鎮定,迫不及待的追問:「皇上聽了誰的讒言?」

  嘉隆帝一臉平靜。

  師徒十幾年,劉儒感到了不對。

  嘉隆帝見恩師平靜下來,這才氣定神閒,緩緩開口自信道:「叔叔的心意是好的,朕能理解,可叔叔年紀大了思慮不周,至於朱偉,到底是太上皇的舊人,經歷這一遭,想必他才理解朕對他的恩情。」

  劉儒逐漸有些明白。

  「皇上糊塗啊。」

  朱偉雖然是清白的,皇帝認為順水推舟,借忠順親王的手敲打朱偉,然後親自把朱偉撈出來,因為皇帝不相信忠順親王提供的證據是真的。

  可劉儒忍不住的心慌。

  忠順親王做事的確不至於無底線,但是忠順親王如今身邊的人不同了啊。

  「聖人。」

  「聖人。」


  太監忙急忙慌的跑來,驚慌道:「朱偉父子畏罪自殺了!」

  前腳剛進詔獄,後腳就被自殺。

  這是臉都不要了。

  劉儒倒吸一口涼氣,心裡發寒,嘉隆帝也愣在了當場,不敢相信的問道:「朱偉怎麼會自殺?難道他真的圖謀不軌?」

  太監回答不上來。

  劉儒也不知如何是好。

  忠順親王素有賢明,向來按規矩辦事,這也是大家對他仍然放心的原因,可當忠順親王不在按照規矩辦事,那事情就不好辦了。

  明知道不該如此,內閣也在想辦法收攏兵權,朱偉父子就是其一。

  忠順親王也沒有太過反對,怎麼一下子都變了呢,到底是誰在搞鬼?劉儒心急如麻,越來越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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