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376雙姝劫起乾坤暗,群俠鏖戰日月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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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洞內燭火搖曳,將向瑞雲的影子拉長投在岩壁上,明明是十三歲少年的身形,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他輕撫陳舊劍鞘,纏在劍柄上的暗紫色緞子早已褪色發白,劍穗上綴著的羊脂玉墜卻在火光下泛著溫潤光澤。「這柄長生劍,飲過的血可比你見過的人都多。」

  少年突然輕笑,聲線尚未變聲的清亮里,藏著毒蛇吐信般的森冷。

  何如煙的軟劍如靈蛇般纏向他手腕,劍身卻在觸及的剎那發出蜂鳴。

  向瑞雲掌心突然綻出銀絲,正是天蠶功凝鍊的天蠶絲。

  「九幽冥幻劍?」少年歪頭躲過九道虛影,軟劍帶起半圈寒光,「仙人撫我頂——」劍尖點向何如煙眉心,正是長生劍法起手式,劍勢看似輕柔,實則暗藏十三處殺招。

  陳湳猛地按住傷口躍起,鋼刀劃出半輪血月:「小心!他的天蠶絲……」

  話音未落,何如煙的衣袖已被銀絲絞碎,腕間劃出三道血痕。

  向瑞雲腳踏八卦方位,軟劍突然化作七朵劍花,竟是將林家絕學與八卦步法融為一體。王非猛怒吼著掄起狼牙棒砸來,卻見少年身形一矮,天蠶絲如蛛網般射出,在狼牙棒上纏出層層白繭。

  「結髮受長生!」向瑞雲長劍挑起碎石,劍穗上的玉墜突然炸裂,無數玉屑混著天蠶絲射向眾人。

  林驚鴻竹笛急揮,音波震碎玉屑,卻見少年趁機欺近陳湳。

  軟劍直取後心的瞬間,陳湳的鋼刀已化作修羅虛影,阿鼻道三刀的刀氣竟在洞內掀起腥風。

  向瑞雲瞳孔驟縮,倉促間施展出天蠶功護體。

  他左手掌心吐出的天蠶銀絲在周身織成繭甲,卻在觸及刀光的剎那發出刺耳的灼燒聲。

  「不可能!」少年驚怒交加,他的天蠶功已至七層火候,尋常刀劍根本無法近身。

  陳湳的鋼刀卻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第一刀便劈開繭甲,刀鋒掠過肩頭,頓時皮開肉綻。

  「這是地獄的刀!」向瑞雲踉蹌後退,連連驚叫,軟劍胡亂揮舞。長生劍法在慌亂中失了章法,卻仍憑藉精妙劍招勉強抵擋。陳湳的第二刀裹著悽厲鬼嘯劈來,刀光中浮現出無數冤魂厲鬼。

  少年突然施展「深藏身與名」玄妙輕功,陳湳的阿鼻道刀法竟然失雲了水準,砍偏了。

  洞外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向瑞祥渾身水母蟄傷通紅,卻死死攥著羊皮地圖。

  和珅的圓月彎刀挑開蘆葦,刀尖挑起竹筒時發出冷笑:「待會,粘杆處的天罡北斗陣便將這島絞成齏粉。」他展開地圖,指尖划過山洞標記,三角眼映著月光如同毒蛇豎瞳。

  山洞內,向瑞雲的天蠶絲漸漸稀疏,身上傷口滲出的血卻將長生劍染成暗紅。

  陳湳的第三刀終於落下,刀光中浮現出陳近南的虛影。

  「爹!女兒要為您報仇雪恨了!」她泣血怒吼,鋼刀帶著開天闢地的氣勢斬下。

  向瑞雲絕望中揮出最後一劍,卻見刀光如瀑,瞬間將他的劍勢絞碎。鮮血噴濺在岩壁的地圖殘痕上,少年踉蹌著撞向石壁。他的長生劍斷成兩截,天蠶絲也消散成星點。

  命懸一時之際,洞外箭雨突然襲來,林驚鴻竹笛舞成音盾,卻見無數黑衣人影從樹梢躍下——盧方天的天罡指力擊碎洞口巨石,岳山的霸王槍挑飛擋路的樹幹,而和珅的圓月彎刀,正映著洞內少年皇子不甘的眼神。暴雨初歇的夜空泛著詭異的青紫色,閃電劃破蒼穹的剎那,將無名小島照得亮如白晝。

  林驚鴻攬著陳湳飛躍出洞,卻見密林中數以百計的黑衣人影自樹梢墜落,月光映著兵刃寒光,恍若死神撒落的鐮刀。

  「來得好」趙震天揮舞著開山斧,斧刃劈開潮濕的空氣,發出「嗚嗚」的悲鳴。

  話音未落,盧方天的天罡指力已如毒蛇出洞,三丈外的巨石轟然炸裂,碎石如子彈般射向天地會眾人。陳風輕搖烏金大扇,扇面上的北斗七星圖突然泛起幽光,竟將襲來的碎石盡數震落:「天地會的餘孽,今日便是你們的忌日!」

  和珅的三角眼在火光中閃爍如狼,圓月彎刀挽出妖異的刀花,「神刀斬·血月當空!」使出,暗紅色的刀氣撕裂雨幕,所過之處草木盡成齏粉。

  陳湳鋼刀一橫,阿鼻道三刀的刀芒與神刀斬相撞,爆發出的氣浪掀翻附近的古木。

  美麗皇妃攸寧親自督戰,她手持鐵刀躍入場中,金烏刀法施展開來,刀光化作九輪烈日,將天地會弟子的退路盡數封死。


  「娘娘!且看我取他們性命!」向瑞祥長劍出鞘,陳舊劍鞘上的暗紋在雷光下泛著血色。

  長生劍法配合天蠶功,劍穗上的銀絲如蛛網般籠罩全場。向瑞雲緊隨其後,軟劍劃出連綿不絕的弧線,與兄長的劍招虛實相生,竟是將林家絕學與武林上乘武功融合得爐火純青。

  粘杆處少年侍衛高手霍訦的身影突然如鬼魅般閃現,少年侍衛的面容蒼白如紙,掌爪間泛起青灰色的幽光。「嘗嘗萬剮功的滋味!」他的聲音沙啞低沉,雙掌連拍,空氣竟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天地會弟子揮刀格擋,卻見刀鋒觸及對方手掌時寸寸崩裂,緊接著自己的皮肉也被無形力量撕扯開來,轉眼間便成了血肉模糊的碎塊。

  岳山的霸王槍橫掃千軍,槍尖挑飛一名天地會分舵主,槍纓上的紅穗已被鮮血浸透。「天地會的鼠輩,也配與朝廷作對?」他暴喝一聲,霸王槍突然暴漲三尺,直取林驚鴻咽喉。

  林驚鴻竹笛橫擋,笛音化作實質氣牆,卻在槍尖觸及的瞬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衛年華的離別鉤藏在寬大的袖中,直到一名天地會高手近身才突然出手。

  鉤子划過對方咽喉的剎那,帶起一串血珠:「老夫這離別鉤,專鉤亡魂!」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在訴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陳湳的鋼刀已卷刃,阿鼻道三刀的威力隨著體力流逝逐漸減弱。

  她望著身邊不斷倒下的兄弟,眼中泛起絕望的血絲。

  突然,她瞥見和珅臉上得意的笑容,殺意頓時如火山噴發:「狗賊!納命來!」她不顧周身傷口,強行運功,鋼刀上的血漬竟燃起幽藍色的火焰。

  「不知死活!」和珅冷笑一聲,圓月彎刀施展出神刀斬的最強殺招。

  兩道截然不同的刀光相撞,產生的氣爆將周圍的人全都掀飛。

  陳湳被強大的衝擊力震得口吐鮮血,林驚鴻竹笛連點,將逼近過來的霍訦逼退,隨即攬住陳湳後退。但四面八方都是敵人,他們的退路早已被封死。

  趙震揮舞著開山斧,試圖為眾人殺出一條血路,卻被盧方天的天罡指力擊中胸口,一口鮮血噴出,踉蹌著單膝跪地,繼而撲倒在地上,慘死過去。

  雨越下越大,血水混著雨水在地面流淌,形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天地會眾人背靠背站成一圈,看著周圍如狼似虎的敵人,心中明白,這一戰,怕是難以全身而退了。

  而和珅等人,臉上則洋溢著勝券在握的獰笑,等待著最後的收割時刻。

  驚雷炸響,照亮了島上的修羅場。

  林驚鴻竹笛舞出音波屏障,卻被岳山霸王槍的「裂地式」震得虎口滲血。

  陳湳鋼刀卷刃,阿鼻道三刀的殘芒撞上攸寧的金烏刀法,九輪烈日虛影與地獄刀光相撞,濺起的火星點燃四周枯木,將小島映得宛如人間煉獄。

  「殺!一個活口都不留!」和珅的三角眼在火光中泛著嗜血光芒,圓月彎刀劃出「神刀斬·鬼門關」,刀氣所過之處,天地會弟子的斷肢殘臂如落葉紛飛。

  衛年華的離別鉤勾住一名分舵主咽喉,手腕輕抖,帶起的血線在空中畫出詭異弧線:「與朝廷作對,這就是下場!」

  向瑞祥的長生劍突然暴漲三尺,劍穗銀絲如蛛網罩向何如煙。

  老嫗軟劍急舞,卻聽「嗤啦」一聲,衣袖已被絞成碎片。

  向瑞雲趁機欺近,劍尖直取她後心,千鈞一髮之際,唐巧巧甩出九節鋼鞭纏住少年手腕。

  「放開!」向瑞雲惱羞成怒,天蠶功催發的銀絲瞬間將鋼鞭絞成廢鐵。

  粘杆處少年侍衛高手霍訦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戰場,掌爪所及之處血肉橫飛。

  一名天地會弟子揮刀劈來,刀刃卻在觸及他身體的瞬間崩成碎片。

  「萬剮功,豈是你能破的?」少年侍衛獰笑,雙掌連拍,那名弟子的皮肉竟被無形力量層層撕開,露出森白的骨骼。盧方天的天罡指力凝成十二道氣箭,洞穿三名天地會弟子咽喉。

  他望著滿地屍首,陰惻惻笑道:「當年陳近南何等威風,如今也不過是冢中枯骨!」

  話音未落,陳湳突然暴起,鋼刀裹挾著最後的內力劈來。

  和珅眼疾手快,彎刀橫擋,兩柄利刃相撞迸發的氣浪,將附近的樹木攔腰斬斷。

  「留活口!」攸寧的鐵刀突然架在陳湳頸間,金烏刀法的餘熱烤得少女鬢髮微卷,「這等美人,皇上見了定會歡喜。」她目光掃過奮力抵抗的唐巧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還有那個使鞭的,一併拿下!」


  和珅皺眉:「娘娘,放走這兩人恐生後患……」

  「和大人是質疑本宮?」攸寧眼波流轉,鐵刀在陳湳頸間劃出淡淡血痕,「皇上枕邊缺的,不正是會舞刀弄劍的妙人麼?」小島逐漸沉寂,天地會弟子屍橫遍野。

  陳湳和唐巧巧被點住穴道,如斷線木偶般癱倒在地。

  向瑞祥長劍挑起陳湳下頜,少年皇子眼中閃爍著複雜光芒:「早知如此,當初就該……」

  話未說完,和珅過來說道:「小王爺,該押解回京領賞了!」

  七天後,紫禁城寢宮內瀰漫著龍涎香與血腥氣。

  石飛揚明玉功運轉時肌膚如玉,指尖撫過陳湳蒼白的臉頰:「阿鼻道三刀的傳人,終究也成了朕的掌中之物。」少女眼中恨意如烈焰,卻因被封任督二脈動彈不得。

  唐巧巧咬碎銀牙,淚水混著屈辱滑落枕畔,而窗外月色如水,照著這不見天日的宮闈,也照著千里之外那座浸滿鮮血的無名小島。

  紫禁城的夜靜謐得令人窒息,椒房殿內紅燭搖曳,將喜帳上的並蒂蓮繡紋映得忽明忽暗。

  陳湳倚著鎏金雕花屏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嫁衣上的金線,那冰涼的觸感卻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冷。銅鏡里,她看見自己眉間的花鈿艷麗如血,恍惚間又回到那座浸滿鮮血的無名小島——兄弟們的嘶吼、刀劍的錚鳴,還有石飛揚出現時,衣擺揚起的明黃龍紋。

  「姐姐,你看這月光……」唐巧巧的聲音帶著顫抖,怯生生地掀開珠簾。

  少女鬢邊的東珠隨動作輕晃,映得她眼眸淚光盈盈。她捧著金絲八寶攢珠髻的手微微發顫,嫁衣的廣袖滑落,露出腕間尚未癒合的鞭痕,「皇上……他方才……」

  「住口!」陳湳猛地轉身,嫁衣上的鳳凰紋隨著動作張牙舞爪。

  她望著唐巧巧眼底藏不住的慌亂與悸動,突然想起三日前初入這椒房殿時,石飛揚周身縈繞著淡金色光暈,肌膚晶瑩如玉,指尖撫過她臉頰時,帶著令人戰慄的溫柔:「從今往後,你便是朕的宸妃。」

  此時,殿外傳來細碎腳步聲,兩人同時屏息。

  石飛揚身著月白寢衣,腰間只松松繫著一條明黃絲絛,如玉面容在燭火下泛著柔和光暈。他伸手欲攬陳湳入懷,卻見少女下意識後退半步,撞上屏風發出輕響。

  「還在怨朕?」石飛揚的聲音低沉而蠱惑,明玉功運轉時的淡淡寒氣拂過陳湳耳畔,「當日若不是朕留你性命……」他的指尖划過她頸側,那裡還留著攸寧鐵刀的淺痕,「你早已隨天地會葬身在那座孤島上。」

  唐巧巧突然跪坐在地,聲音哽咽:「皇上龍恩浩蕩,臣妾……臣妾願為皇上赴湯蹈火……」

  話未說完,已被陳湳打斷:「赴湯蹈火?就像你父兄為天地會而死那樣?」她的目光如利劍般刺向石飛揚,「還是像我父親那樣,被你設局害死在寒山寺?」

  石飛揚不怒反笑,笑聲震得銅鶴香爐輕顫:「陳近南意圖顛覆朝廷,死有餘辜。」他突然扣住陳湳手腕,明玉功的漩渦吸力將她整個人拉進懷中,「可你不同……你這雙能舞阿鼻道三刀的手,本該用來為朕綰髮。」陳湳渾身僵硬,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熱。

  他的眼眸里映著陳湳的倒影,溫柔得能將人溺斃。

  「為什麼?」她喃喃道,「為什麼要讓我活著?」

  「因為朕要你親眼看著,」石飛揚的唇落在她發頂,「看著這天下在朕手中海晏河清。從天地會總舵里繳獲的三千萬兩銀子和億石糧食,已入國庫,朕也已經宣旨,免除天下百姓五年賦稅!」

  他突然轉頭望向唐巧巧,「還有你,明日隨朕去御花園賞梅。聽說你擅長吹笛?」待石飛揚離去,椒房殿重歸寂靜。唐巧巧望著滿地燭淚,輕聲說:「姐姐,或許皇上他……也有苦衷?再說,我們已經和他同枕共眠多天,萬一,懷上了龍種了呢?豈不更妙?」

  「呸!苦衷?」陳湳冷笑,指尖撫過腰間暗藏的匕首。

  那是用天山寒鐵打造,本是為取石飛揚性命,此刻卻在袖中灼得她掌心生疼,「我們的父兄死在他手上,天地會兄弟的血還未乾,這就是他的苦衷?」

  窗外,月亮不知何時被烏雲遮住。陳湳望著黑暗中的紫禁城,突然想起江南的雪——那裡的月光清冷皎潔,不像這裡,連月色都浸著陰謀與情慾。她握緊匕首,卻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紫禁城的晨鐘裹著悲愴,孝賢皇后的梓宮停靈於長春宮,白幡如霜雪漫捲宮牆。


  石飛揚身著素白長袍,望著靈柩前搖曳的長明燈,眼中似有薄霧氤氳。

  他輕撫棺槨上的纏枝蓮紋,忽然想起前皇后親手縫製的護膝,針腳細密得如同江南春雨。

  「皇上節哀。」和珅跪伏在地,蟒袍拖曳的暗紋在青磚上投下毒蛇般的陰影,「孝賢皇后賢德昭彰,必能庇佑我大清萬世昌隆。」

  他偷眼瞥見石飛揚眉間微蹙,又補了句:「奴才斗膽諫言,國不可一日無後,朝不可……」

  話音未落,攸寧的茜色裙裾已掠過門檻。

  她腕間的東珠手串輕響,在死寂的殿內格外刺耳:「和大人這話說得蹊蹺。」

  她盈盈下拜,鬢邊的點翠鳳凰隨著動作微顫,「難道孝賢皇后屍骨未寒,便要議立新後?」石飛揚轉身時衣袂帶起寒風,吹得靈前燭火驟明驟暗。

  他望著攸寧眼底藏不住的殷切,心中泛起一絲冷笑:「攸寧,你侍奉皇后多年,該懂規矩。」

  他的聲音冷如玄冰,「去長春宮守靈三日,為皇后祈福。」待眾人退去,和珅悄然跟上攸寧的步輦。「娘娘莫急。」他摺扇輕搖,三角眼閃爍狡黠光芒,「立後之事,非皇上一人能定。」見攸寧杏眼圓睜,又壓低聲音:「滿朝親王、漢臣皆重嫡庶,娘娘尚無子嗣……」

  「夠了!」攸寧猛地掀開轎簾,東珠手串應聲而斷,圓潤的珠子滾落滿地,「我以為你能為我謀個前程,原來也是個無用的東西!」她望著遠處巍峨的太和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之前在錢塘江的孤島上,若不是我留那兩個賤人……」

  三日後的太和殿,檀香混著血腥味。

  石飛揚的明黃龍袍掃過龍椅,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階下群臣:「剿滅天地會,乃社稷大功。」他抬手,指尖點向和珅,「著和珅領戶部尚書、御前大臣、正白旗領侍衛內大臣,入值議政王大臣會議。」

  陳風的烏金大扇輕顫,上前叩首:「臣謝皇上隆恩!」他望著昔日同僚如今位在己上,心中泛起酸意,卻聽得石飛揚又道:「陳風晉上書房大臣,協理軍機。」

  盧方天的天罡指套在袖中微微發燙,當聽到「御前侍衛總管」的任命時,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奴才願為皇上赴湯蹈火!」

  他偷眼瞥見岳山握緊的拳頭,那柄曾橫掃千軍的霸王槍,此刻正安靜地倚在廊柱下。

  「顒琰、瑞雲上前。」石飛揚突然開口,嚇得階下兩名少年皇子渾身一顫。

  十四歲的向瑞祥已經更名為「顒琰」,他身著四爪蟒袍,腰間玉佩刻著「忠孝」二字,正是恩師朱珪所贈。「即日起,顒琰兼任粘杆處統領,隨朱珪修習經史。」

  石飛揚目光柔和,「瑞雲任御林軍副統領,輔佐御林軍新任統領霍訦。」

  霍訦單膝跪地,掌間的萬剮功暗勁流轉:「臣定不負聖恩!」他望著兩個皇子稚嫩的臉龐,想起孤島上他們殺人時的狠絕,心中不禁泛起寒意。

  「還有一事。」石飛揚抬手示意,宮女引著攸寧緩步上殿。

  她今日褪去艷麗華服,素色旗袍更襯得肌膚勝雪,「顒琰、瑞雲,自今日起,認攸寧貴妃為義母。」

  殿內死寂如墳。攸寧望著兩個皇子叩拜在地,忽然想起自己流產的那個孩子。

  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她臉上,將淚痕照得晶瑩剔透。

  她終於明白,在這紫禁城的棋局裡,自己不過是枚可進可退的棋子,而執棋者,永遠是那位高坐在龍椅上的人。夜漸深,乾清宮的燭火依舊未熄。

  石飛揚摩挲著孝賢皇后留下的玉鐲,聽著窗外傳來的更鼓聲。

  遠處,儲秀宮的燈籠在風中搖晃,如同攸寧未說完的話,消散在這深不可測的宮牆之內。

  紫禁城的夜,如同一幅潑墨的山水畫卷,濃墨重彩中暗藏殺機。

  儲秀宮的琉璃瓦上凝著冷霜,宮燈在寒風中搖曳,將窗欞上的剪紙美人映得忽明忽暗。

  攸寧斜倚在金絲楠木榻上,手中的羊脂玉鐲與鮫綃帕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恰似她此刻煩躁不安的心緒。「哐當——」雕花木門被輕輕推開,和珅佝僂著背,蟒袍上的金線蟒紋在燭火下泛著幽光。

  他懷中抱著朱漆描金匣,三步一叩首,諂笑著膝行至榻前:「奴才給娘娘請安!恭喜娘娘喜收麟兒,賀喜娘娘福澤綿長!」

  攸寧猛地坐起,繡鞋踢翻腳邊的鎏金香爐。

  香料撒落一地,氤氳的香氣中,她柳眉倒豎,丹鳳眼圓睜:「和珅!你還有臉來見本宮?當初信誓旦旦說要助本宮登上後位,如今卻讓本宮在眾人面前淪為笑柄!」


  她抓起枕邊的孔雀羽扇,狠狠甩在和珅臉上,「無用的狗奴才!」和珅挨了這一下,卻不躲不閃,反而將頭埋得更低,三角眼在陰影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娘娘息怒!您且先瞧瞧這匣中寶物。」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匣子,璀璨的珠光頓時照亮整個寢殿。

  匣中躺著一支鳳銜珠釵,九顆南海明珠綴成鳳尾,中間鑲嵌的紅寶石,如同一滴凝固的血。

  攸寧瞳孔驟縮,呼吸變得急促。她伸手想要觸碰那支釵,卻又在半空停住:「你這是何意?」

  和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壓低聲音道:「娘娘可知,皇上為何要讓您收那兩位皇子為義子?」

  他頓了頓,見攸寧豎起耳朵,才繼續說道,「自古立儲,講究『立嫡立長』。孝賢皇后已逝,後宮之中,唯有娘娘與皇上情分最深。這兩位皇子,日後必有一位能登上大寶。屆時,娘娘可直接越過皇后之位,母儀天下!」攸寧渾身一震,指尖不自覺地顫抖。

  她望著釵上的紅寶石,仿佛看到了自己頭戴鳳冠,母儀天下的模樣。但轉瞬,她又恢復了冷靜,冷笑道:「和大人倒是會畫大餅。萬一那兩個小兒不成器,登不上皇位呢?」

  和珅突然挺直腰板,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娘娘放心!奴才早已在兩位皇子身邊安插親信。只要娘娘一聲令下,奴才定能讓這紫禁城的天,換個顏色!」

  攸寧滿意地點點頭,拾起地上的孔雀羽扇,輕輕敲打和珅的肩膀:「和大人果然是我大清的股肱之臣,濟世之才!往後這紫禁城的事,還得多仰仗你。」

  她突然湊近和珅耳畔,吐氣如蘭,「若真能成事,本宮定不會虧待你。」

  兩人低聲密議許久,窗外的月光漸漸西斜。

  和珅離去時,懷中的朱漆匣已空,而攸寧的妝奩中,多了一支象徵著野心與欲望的鳳銜珠釵。

  驚蟄剛過,京城的柳枝怯生生抽出嫩芽,卻掩不住街巷裡瀰漫的悲戚。

  孝賢皇后的白幡尚未撤淨,紫禁城的宮牆又蒙上一層愁雲。

  坤寧宮內,喀麗絲斜倚在貂裘軟墊上,咳出的血滴在羊脂玉盞里,宛如紅梅落在初雪之上,觸目驚心。石飛揚握著她枯枝般的手,明玉功的溫潤真氣源源不斷注入,卻暖不透她眼底的蒼涼。

  「喀麗絲,朕陪你回天山。」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讓那片草原的風,吹散你身上的病氣。」喀麗絲勉力一笑,睫毛上還凝著淚珠:「皇上何必……為臣妾這般……」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劇烈咳嗽,鮮血染紅了繡著雪蓮花的帕子。

  站在一旁的陳湳與唐巧巧對視一眼,兩人雖身著華服,腰間卻暗藏兵刃——天地會的仇未報,她們時刻不敢鬆懈。

  三日後,朝陽初升。陳風手持鑲金令箭,率領御林軍浩浩蕩蕩先行。十萬兩白銀的鏢車、百萬石糧食的車隊,在官道上蜿蜒如龍。

  「霍統領,此番去天山,務必找到霍青桐。」陳風輕撫烏金大扇,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回部局勢複雜,可別出了岔子。若是能夠得到回部繼續支持,回部將成為朝廷牽制準噶爾的重要力量。」

  霍訦抱拳行禮,掌間萬剮功暗勁流轉:「大人放心!有我這雙手在,便是天山雪蓮,也給您摘回來!」

  他的目光掃過車隊中幾匹特別健壯的戰馬,馬鞍下暗藏的機關匣子,閃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紫禁城午門前,石飛揚的車架緩緩駛出。鑲黃旗騎兵甲冑鮮明,刀槍如林。衛年華的離別鉤藏在袖中,時刻警惕著四周;岳山的霸王槍斜挎在馬側,槍纓在風中獵獵作響。

  馬車裡,喀麗絲已陷入昏迷,陳湳與唐巧巧一左一右守護,表面關切備至,實則暗中留意著石飛揚的一舉一動。「皇上此去,不知何時歸來?」攸寧身著華服,望著漸行漸遠的車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身旁的顒琰身著蟒袍,腰間玉佩刻著「忠孝」二字,卻在袖中緊握著密信——那是粘杆處關於蘇黛的最新情報。

  夜色漸深,皇宮東南角偏僻角落。

  蘇黛握著信鴿,心跳如擂鼓。她剛要放飛,身後突然傳來冷笑:「好個吃裡扒外的賤人!」

  攸寧的鐵刀抵住她後心,「以為在本宮眼皮子底下搞鬼,還能逃得掉?嘿嘿,以前,皇上寵愛你,本宮奈何你不得。現在,皇上離開京城,本宮有權處置天下一切大事,包括你的命!」

  蘇黛渾身僵硬,信鴿在手中不安地撲騰。「娘娘,您誤會了!當年,我先為妃,對你照顧有加……」她話未說完,已被顒琰的侍衛制住。


  「打入死牢,等皇阿瑪歸來再審!」顒琰神色冷峻,轉身時卻向粘杆處首領使了個眼色。

  深夜,死牢里瀰漫著腐臭氣息。

  蘇黛蜷縮在牆角,看著粘杆處侍衛端來的酒壺,突然笑了:「早該想到……在這吃人的皇宮……」她仰頭飲下毒酒,嘴角溢出黑血,「告訴陳姑娘……天地會和紅花會的……」

  話音戛然而止,她的手無力垂下。

  千里之外的官道上,石飛揚的車隊正向著草原進發。

  天邊烏雲翻湧,隱隱有雷聲傳來。

  陳湳掀起車簾,望著陰沉的天空,手按在腰間匕首上。

  一場風暴,似乎正在醞釀之中。

  暮色如血,將呼倫貝爾草原浸染成修羅場。

  石飛揚的車隊剛踏入回部邊境,漫天箭矢便裹著硫磺味破空而來。

  衛年華的離別鉤劃出半輪殘月,鉤尖精準挑落三支利箭,金鐵交鳴之聲震得馬匹人立而起:「有埋伏!護駕!」岳山的霸王槍橫掃千軍,槍尖挑起的蒙面人屍首尚未落地,十餘道黑影已從敖包後竄出。

  為首者面覆鬼面,掌風所過之處草葉盡成齏粉——赫然是天地會失傳已久的「千魂掌」。

  「弘曆狗賊!還我兄弟命來!」鬼面人暴喝,十丈外的馬車車轅竟被掌力震得寸寸斷裂。

  御林軍副統領瑞雲的長生劍嗡鳴出鞘,陳舊劍鞘上的血紋在暮色中泛著妖異紅光。

  「雕蟲小技!」少年皇子腳踏八卦方位,劍穗銀絲如蛛網罩向鬼面人,「仙人撫我頂!」劍尖點向對方眉心,卻見對方反手拍出,掌心赫然浮現萬剮功特有的青灰色紋路。

  石飛揚的明黃龍袍獵獵作響,他凌空踏步立於車頂,明玉功運轉時肌膚泛起玉質光澤。

  他以掌作刀,一招「破乾坤」劈出,百勝刀法的雄渾刀氣撕裂夜幕,所過之處箭矢盡成齏粉。鬼面人倉促運功抵擋,卻覺寒意順著經脈倒灌,瞬間在胸口結出冰花。

  馬車之內,喀麗絲倚著貂裘咳嗽不止,鮮血染紅了繡著雪蓮花的錦帕。

  陳湳與唐巧巧對視一眼,袖中短刃已悄然滑入手心。「妹妹,這藥可還溫熱。」陳湳端起藥碗,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周巧巧會意,突然扯動車簾,風沙灌入的剎那,短刃直取喀麗絲咽喉。

  「大膽!」瑞雲的劍尖突然透入車廂,銀絲纏住陳湳手腕。

  少年皇子飛身而入,長生劍法施展開來,劍影如銀河倒卷。陳湳鋼牙緊咬,阿鼻道三刀的殘招驟然發動,刀光中浮現出無數冤魂厲鬼。

  唐巧巧趁機甩出九節鋼鞭,鞭梢直取瑞雲面門。

  馬車外,衛年華的離別鉤與天地會高手的判官筆絞作一團。

  鉤尖擦過對方咽喉的剎那,忽覺後頸發涼——竟是另一人使出血滴子偷襲。

  他就地翻滾,離別鉤反手甩出,鉤住對方腳踝狠狠一扯,血肉撕裂之聲混著慘叫迴蕩在草原。

  岳山的霸王槍突然暴漲三尺,槍纓上的紅穗已被鮮血浸透。「天地會的鼠輩,也敢在皇上面前放肆!」他暴喝一聲,槍尖直取鬼面人心臟。

  鬼面人雙掌齊出,萬剮功的陰毒掌力與霸王槍相撞,爆出的氣浪掀翻三輛鏢車,糧食傾瀉而出,瞬間染紅草地。石飛揚見狀,眼中寒芒大盛,一招「斬紅塵」使出,他掌心白光暴漲,百勝刀法的絕殺招裹挾著明玉功的寒氣劈落。鬼面人慘叫著被刀氣震飛,落地時已成一具冰雕,緊接著又碎裂成冰渣。

  可就在此時,草原深處傳來震天號角,上萬天地會弟子舉著火把,如潮水般湧來。

  陳湳的鋼刀與瑞雲的長劍相撞,濺起的火星落在喀麗絲單薄的衣袍上。

  喀麗絲咳嗽著掙紮起身,卻被唐巧巧一把扣住脈門。

  「對不住了,香妃娘娘。」唐巧巧冷笑,短刃再次舉起。

  千鈞一髮之際,石飛揚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入車廂,明玉功的掌力將兩人震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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