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噩夢(四千大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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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青年,看面相,並沒有比卡達拉爾大多少,此時此刻卡達拉爾才注意到他身上的鎧甲是什麼。

  是一套21世紀中葉三戰前在東亞服役的0042式半封閉有源動力外骨骼。

  雖然說仍然叫動力外骨骼,但是幾乎就是曾經的科幻電影中的那種動力裝甲,雖然沒有什麼聚變核心之類的作為能源,而是用的高儲能密度電池組。

  哪怕再崩潰,卡達拉爾並沒有喪失最基本的常識,他那一拳外面還是裹了一層鐵砂,不然剛才爆碎的就不是頭盔,而是他的右拳了。

  青年向後滑了幾米,吐了口帶血的唾沫,看著卡達拉爾。

  「嘖,能力者嗎,我和你無冤無仇,為何要打我?還有,你知道這套東西有多貴嗎!?「那名青年將手摸在旁邊的一根鋼筋上,瞬間拆散,變成了他手裡的一把無護手的長劍。

  卡達拉爾並沒有說話,他剛剛那一拳差點沒把自己摔在地上,正在用一根鐵砂凝聚的長棍當支撐。

  當他完全站起時,手中的鐵砂長棍再次變成了長刀,他此時此刻心裡仍舊在痛,但這並不是他需要考慮的。

  他還需要履行他的職責,捉拿眼前的這個罪犯。

  此時此刻,卡達拉爾放棄了去計算如何規避致命傷這種無意義的計算力浪費,反手就是一槍打了出去。

  那名青年似乎預判出了卡達拉爾的動作,在開槍前就準備好了防禦,子彈打在憑空出現的鐵障上,爆出一團火花。

  「回答我!」青年在動力裝甲的輔助下砍出力大無窮的一劍,隱約能聽到電傳動的機械聲。

  咣!

  由鋼筋製成的鋼劍與卡達拉爾手中的鐵砂刀碰撞在一起,卡達拉爾瞬間被壓在了地上,單膝跪地。

  他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不管是身體上,精神上還是能力上,眼底的最後一絲光芒都一閃一滅。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在最壞的時刻傳來,無窮的疲憊席捲了大腦的每一個神經細胞。

  哪怕再多的腎上腺素在血液內流竄都沒有用。

  卡達拉爾從雙手持柄換為了一隻手推在刀背上,鋼劍的劍鋒距離脖頸越來越近。

  就在劍刃已經架在脖子上,細絲般的血液流出之時,空中傳來一陣巨大的爆轟聲。

  「給老娘從她身旁滾開!」高昂的女聲從天響起,但那道人影已經躥到了兩人之間,攜帶著氣旋的一腳再一次將青年踢開。

  「瓦...瓦倫蒂娜...?」卡達拉爾視線昏暗,完全認不出細節,但他還是從聲音和人影判斷出了眼前人是誰。

  「我就知道你這傻瓜會把自己搞成這樣,怎麼樣,沒受——哦算了,我已經看到了。」瓦倫蒂娜打量著卡達拉爾的狀態。

  渾身是血,有異想體的,敵人的,救助的人蹭到的,風乾的,新鮮的,沾滿的全身,很多都已經開始凝固了。

  面容憔悴,渾身幾乎沒一處是完好的,就連手上都全是傷。

  她掃視一圈,發現了母女二人的屍體,再確認了一下卡達拉爾的神態,閉上眼嘆了口氣。

  「唉...果然如此嗎,卡達拉爾你先休息吧,我已經確認情況了。」瓦倫蒂娜拍了拍卡達拉爾的肩膀,隨後轉過身,面對著那位青年。

  「你們一個個的,知不知道這身裝備有多貴啊!?你們賠啊?」那名青年此時已經站了起來,看見卡達拉爾和瓦倫蒂娜站在一起,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注意到的另一種憤怒。

  瓦倫蒂娜用一種完全是挑釁的眼神去看著那名青年。

  「告訴我你的名字,犯罪者。」瓦倫蒂娜手摸在她的手槍上,隨時準備拔出射擊。

  那名青年把手中的鋼劍一甩,消散在空中,也從背後拿出兩把霰彈槍。

  「老子叫黑月,你別護著這傢伙,他打爆我的頭盔,我叫他賠!」黑月用一把霰彈槍指著半跪在地的卡達拉爾。

  「瓦倫蒂娜...等等...這傢伙....很有可能....也是5級,況且你狀況也...比我好不到哪裡去吧?」卡達拉爾見瓦倫蒂娜已經準備要開打了,想要叫住她。

  「卡達拉爾,別忘了事務所里的人叫我什麼,我可是,『不倦的風之女神』,瓦倫蒂娜·瑪緹大小姐啊!」瓦倫蒂娜幾年來久違的在卡達拉爾面前自稱大小姐,氣旋開始在她周圍凝聚,凝聚成一個一個小小的光團。


  「黑月是吧?我以非法掠奪他人財產罪逮捕你,束手就擒吧!」瓦倫蒂娜最後一個字還沒念完,周圍的光團就開始爆開,無數細小的空氣射流瞬間穿過了幾十米的距離,在黑月面前炸開。

  「臥槽,這是什麼!?」黑月僅僅留下了這麼一句話,就撒丫子的往後撤,手在地面上劃著名,一路上的地面都變得油光發亮,瀝青立起了巨牆,攔住了瓦倫蒂娜的飽和轟炸。

  「欸你!別跑!」瓦倫蒂娜想要追,突然回過神來,看向卡達拉爾。

  卡達拉爾眼前的視線逐漸變暗,眼皮的重量似乎每時每刻都在增加,持續72小時作戰的少年終於支撐不住,向後倒去。

  在他眼睛閉上前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瓦倫蒂娜竄到自己身邊,看表情...似乎有些驚慌失措?

  ......

  「我說月瀆命,你在這幹嘛?」李澤進上下打量著剛剛處理掉一個異想體,算上高大的禮帽也才到自己鼻尖的合法蘿莉。

  「你是...哦你是那天那位是吧?」那位女性轉過身來,上下打量著李澤進,花了足足幾秒鐘才想起來這是誰。

  「合著你就沒記住我名字是吧?」李澤進臉上布滿了黑線。

  「你也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呀?」

  「嘶...也對,哦不對,跑題了,你來這裡幹嘛的?」

  「聽說這裡出事就來了,過來看看有啥亂子可以鑽,搞點東西之類的。」月瀆命聳了聳肩,回答道。

  「看在你上一次救過我的份上,我就不把你抓回事務所了。」李澤進有些無語,轉身準備離開。

  「難道不是因為你打不過我嗎?」

  「別戳穿好不好。」

  ......

  「這是什麼地方?」卡達拉爾睜開眼,他似乎在教室里,是他中學的教室。

  「我不是...才畢業嗎?我在夢裡?」卡達拉爾疑惑的左看右看。

  見教室空無一人,他走了出去,這個教室不像是他記憶里最清楚的那個,門口上的班級牌寫著2-03。

  突然一陣建築倒塌的聲音從窗外傳來,他看向窗外但什麼都沒有,但當他回頭時,一切都消失了。

  他眼前只是一個光點,和一條照出來的小路。

  他走了上去,感覺踩在了水中。

  當他走到光點前,他突然聽到身後有什麼聲音。

  而他此時,背對著光源下,終於看清了他踩在了什麼上面。

  一片一望無垠的鮮紅海洋,而那個奇怪的聲響則越來越近。

  他回頭一看,發現眼前的光點已然變成一道門。

  他狐疑片刻,回頭往去,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堵看不到盡頭的血肉高牆,他看的最清楚的那張臉,是一個被削掉半個頭,醜陋的露出殘缺的大腦的一個男人。

  那是他或許此生無法遺忘的一個人的面孔,他自己親手殺的第一個人——科內斯·佛洛斯特。

  他恐懼的向後退,一個踉蹌倒入那道光門之中。

  後腦勺摔在地板上,卻沒有半分疼痛。

  他起身看了看四周,是一個巨大的博物館,或者是宮殿,又或者是某種電影院一樣的地方,每個屏幕,展品間都是自己曾經的記憶。

  而這座宮殿長廊的盡頭的一個不知是熒幕還是窗戶前,是一個火車站與丘陵。

  他眼神躲閃著左右兩旁的記憶,徑直跑向了眼前的丘陵,突然撞到了什麼玻璃一樣的東西,摔倒在地。

  當他再次站起的時候,眼前的場景一一閃過,那座居民樓與未能救下的母女,裕廊東那兩名倒在血泊中的能力者,在紅山被自己斬下手腕的人那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在居鑾縣自己親手殺死的科內斯....

  最後,畫面又回到了那座山丘與火車站,眼前的景象,又變成了...紅山。

  不是現在的紅山,而是四年前的紅山。

  他抬起頭,剛才的記憶令他狂扯著頭髮,不願接受自己犯下的罪孽,他哭的雙眼通紅,血絲密集的像是他眼球本來就是紅色的一樣。

  一聲爆炸,讓他又抬起了頭。

  眼前似乎是一場戰鬥,一場能力者之間的群戰,大樓倒塌,平民四處逃竄。


  卡達拉爾顫抖的站起,像是一個幽靈,又或者是一位旁觀者一樣穿過人群。

  此時,已經有數個能力者在地上砸出大坑,生死不明,而還有一位風韻猶存的女人,站在十幾名肇事的超能恐怖分子面前。

  「你是凱薩琳·劉吧?這裡就你一個人了,束手就擒吧。」其中的一位領頭漂浮在空中,以高看低的說道。

  那位被稱作為凱薩琳的女人不屈的站在那裡,半張臉都被自己的血覆蓋,左眼本身似乎也在流血。

  卡達拉爾在聽到凱薩琳這個名字,不,早在注意到周圍環境的時候已經意識到了什麼,現在瞳孔劇烈收縮起來。

  他向後望去,幾百米外有個看著十四歲,活像一位迷你版的卡達拉爾的少年正在偷看著這一切。

  「難道!?」卡達拉爾抱住了自己的腦袋,似乎不願意看到接下來的一幕。

  凱薩琳並沒有投降,而是看了眼周圍的民眾,又看了看表,面容上有堅毅,也有猶豫,但最後所有的猶豫還是褪去,與卡達拉爾一樣顏色的右眼亮起銀色的火焰,周圍的路面龜裂,砸向了那幾名能力者。

  卡達拉爾被某種力量強迫看著這一切的發生,他已經知道要發生什麼了。

  凱薩琳在十幾名能力者之間周轉奮戰著,銀色的光芒突然從她的右眼變為從全身燃起,攻勢更盛。

  「不要...等等...別!」眼中的一切逐漸與腦中最深層的記憶重疊在一起,卡達拉爾此時此刻感受到了如同之前未能救下那對母女的絕望。

  一道哭聲與之前的記憶里的哭聲重疊在一起,迫使本來還能保全自己的凱薩琳分出精力保護那位還未逃出的家庭。

  這一分神,導致她沒能擋住那致命的一擊,包裹著綠色塊狀光紋的拳頭擊穿了她的腹部。

  也就是在下一秒,一道巨大的衝擊波抵達,掀的超能恐襲分子們人仰馬翻。

  但卡達拉爾此時此刻沒注意到這個,他的身影和剛剛那14歲的少年重疊在一起,衝到了凱薩琳面前。

  「媽!!」記憶與行動徹底嵌合在一起,卡達拉爾跪在了凱薩琳面前,當初14歲的他對於傷勢沒有什麼判斷能力,但是如今18歲的他卻知道。

  但那又如何?

  卡達拉爾知道,這是自己的回憶,也知道,他媽身上的創傷,是致命傷。

  他的身影從14歲的自己上脫離出來,看著眼前這一切,第二次親眼看著自己的母親,在自己面前瞳孔渙散,戰死,血液流淌在水泥地上。

  他似乎已經哭幹了所有的眼淚,不管心中再悲痛,雙眼如何抽痛,也再也沒有一滴眼淚流出。

  「如果我覺醒的早一點...」

  「為什麼!!」卡達拉爾一拳錘在地上,周遭的世界開始出現裂痕,無數回憶不斷閃過。

  從自己喪母的那一天,第一次動用能力打人,第一次見血,一年前的失手殺人,那些被自己揍到生死不明的能力者,被自己砍斷手那人那因痛苦扭曲的臉。

  回憶,又一次停在了母女的屍體前。

  直到最後,全部破碎,只剩無盡的黑暗。

  卡達拉爾醒了。

  他猛然從病床上坐起,又捂住疼痛的腹部,之前的記憶在腦中重複播放著,卡達拉爾捂著自己的頭,扯著自己的頭髮,劇烈呼吸著。

  正好在病房外的瓦倫蒂娜看見了驚醒的卡達拉爾,也看到了這一切。

  她猛然衝上去,抱住了卡達拉爾。

  「都已經...結束了,答應我,安安心心的休息一會,好嗎?」瓦倫蒂娜將卡達拉爾抱緊,安慰他道。

  ......

  在窗外的一個小傢伙,看著這一切,無奈的嘆氣。

  「真是個笨蛋,你死了你怎麼去救更多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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