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捨身取義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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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三夜。

  距離靈能衝擊事件已經過了72小時,這72小時中,卡達拉爾哪怕一刻都沒有合眼。

  他渾身淋透,滿身是血和異想體的汁液,因為根本沒有那個精力去浪費能量在給自己擋雨,也沒有時間去換衣服,去洗澡。

  本來淡淡的黑眼圈變得濃重無比,眼睛布滿了血絲,眼皮猶如承載著萬斤重擔般沉重。

  「不....不行,還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卡達拉爾扶著一面破敗的牆壁,眼前愈發模糊,雙眼眼看就要合上。

  滋滋

  一道微弱的電弧從他的手指上亮起,擊穿了他的太陽穴,直接電流刺激。

  電流在腦髓液中飛竄,跳躍在神經和膠質細胞之間,衝散了早已遍布大腦的腺苷。

  這只是權宜之計,在卡達拉爾如今的身體狀態下,再怎麼衝散這傳達疲勞信號的化學介質,都只能持續幾分鐘的效果。

  更何況,卡達拉爾的靈能儲量也早就見底,瀕臨油盡燈枯的境地了。

  在靈能衝擊的環境下,外界環境的靈能能夠加快能力者的回覆速度,但回復速度本身就非常看能力者的精神狀態。

  假如在正常,獲得充分休息的情況下,卡達拉爾一般需要三十小時,也就是大約一天多的時間去恢復。

  總的算下來,每秒回復速度大概在5.5到5.6兆焦耳左右,或者說5.55兆瓦的平均值。

  但在卡達拉爾現在的狀態下,他的回覆速度很有可能已經不到巔峰的十分之一了,這還是算上了在這種靈能環境下的回覆速度增加的情況下。

  早在半天前,卡達拉爾就已經徹底的耗幹了自己全部的儲能,現在完全處於現回現用的狀態,硬撐著。

  【只要我還在活動,就可以多幾個人早點被送到安置處,就可以多救下幾條人命!】他這麼想著,用著一種近乎是自我催眠一樣的方法強撐著尋找人。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哭聲,聽起來像是一個小女孩。

  卡達拉爾瞳孔收縮,瞬間朝聲音望去。

  那是一個布滿裂痕的住宅樓,聲音來自七樓。

  深吸一口氣,積聚全身之力,卡達拉爾騰空而起,朝著哭聲飛去。

  直到靠近到可以看見裡面的情況時,卡達拉爾才發現手上的問題有多嚴重。

  在他眼前的是一對母女,女孩看著大概八九歲左右,不知道是有多壞的運氣,被幾層樓上面掉落的一段鋼筋貫穿腹部,釘在了地板上,剛剛的哭喊聲估計就是這麼搞出來的。

  而此時,那個看著還不到三十的年輕母親,正不知所措的站在旁邊,先不說把鋼筋拔出後的大出血問題,光怎麼拔出來對她來說就是一個世紀難題了。

  卡達拉爾落在這戶家的陽台上的時候,那名母親眼中布滿了「得救了」的眼神,情急之下也沒有去在意他身上的血和風乾的不明液體。

  「呼...」卡達拉爾艱難的催動著自己的能力,凝聚出他常用的鐵砂刀,一刀先是削掉鋼筋的上半部分,只留一截,戳在地板上的部分在卡達拉爾用念動力稍微拔出來一點後也切下。

  只留下一小節鋼筋卡在小女孩大致肝臟位置附近,卡達拉爾還不敢拔出來,他身上沒有帶正式的急救工具,此時此刻只能希望小女孩能多撐一會。

  腳底下一趔趄,卡達拉爾發現整個房屋都在傾斜。

  情急之下,卡達拉爾問都沒問,抓起那位母親的手就以急速飛出陽台,迅速抵達地面。

  但地上的陰影正在逐漸變大。

  卡達拉爾回頭望去,本來在向另外一邊傾斜的房屋不知為何開始向他們這一側倒塌。

  卡達拉爾剛想怒罵一句趕緊逃離,回頭就看見了已經不能動的母女倆。

  他再一次抬眼望去,此時此刻房屋已經快砸到眼前了。

  瞬間的判斷讓卡達拉爾明白,他此時此刻已經直線下滑到快沒有的計算力是不可能及時計算出最佳出力點什麼的來保護身後的人,那只有一個辦法了。

  硬抗。

  卡達拉爾左眼的紫芒與右眼的銀光同時亮起,但又都像接觸不良的燈泡一樣時亮時暗的閃爍著。

  大樓有那麼一瞬間被定在了原地,無形的磁場與念動力抵抗著重力加速度。


  眼中光芒突然一暗,住宅樓開始以一種緩慢但是逐漸加快的方式下墜著。

  「還...愣著幹什麼...跑啊!!」卡達拉爾喘著粗氣,單膝跪地,似乎大樓的重量此時此刻轉移到了他的肩上。

  早已被這景象嚇愣住的母女倆凍在那裡紋絲不動。

  卡達拉爾不斷地往後倒退著,退到母女倆身旁,此時此刻他眼中的光芒僅僅只剩瞳孔最深處的一縷微光。

  【不行,根本回復不上來,看來只能拼一把了!】卡達拉爾看著馬上就要壓死包括自己三個人的樓房,下定了決心。

  【超載!】卡達拉爾在心裡狂喊著,超載這一最高指令在物質大腦形成,信號穿過靈能迴路直接刺激著卡達拉爾的靈魂火花,去點燃自己短暫的換取更多的能量。

  但眼底的星芒化作烈焰,正要再一次占據整個眼球時。

  劇痛,卡達拉爾感受到一股從大腦最深處傳來的劇痛,這不是任何神經遞質傳達疼痛信號可以比擬的那種劇痛,是從靈魂傳來的拒絕信號。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卡達拉爾直到現在,一直被忽略掉的一種深埋在大海里的那種窒息感,從靈魂火花直接傳過來的感知。

  火焰自然不可能在海洋深處燃起,此刻的卡達拉爾,被剝奪了他捨身取義的權利。

  伴隨著劇烈疼痛,卡達拉爾的能力有那麼一瞬間徹底停止了運轉,大樓頃刻間砸向母女,下一刻,卡達拉爾還沒有來得及將鐵砂屏障擴展到母女二人上方,就被無盡的鋼筋混凝土淹沒。

  在被掩埋前的最後一刻,卡達拉爾看到的是那名母親突然克服了恐懼行動起來,將她的女兒護在身下。

  ......

  作為五級能力者的卡達拉爾,哪怕是徹底力竭了依然能夠在這種環境下本能的用最後一絲能力護住自己,他在衝擊下僅僅失去意識五六秒就再一次睜開了他那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絲毫沒有顧及自己身上的傷勢,哪怕瞬間新鮮的血液染紅了他衣服上僅剩的幾處還沒有被染成褐紅色的部分,哪怕疼痛信號在他大腦中飛竄也不管不顧。

  他此時此刻正在用全身之力,哪怕用手,用指甲去挖也要去把那對母女找回來。

  他足足挖了四五分鐘,挖到十指指甲翻起,掉落,磨出血泡才找到。

  在用酸軟無比的手搬開隨後一塊混凝土後,映入眼帘的一幕令卡達拉爾腹中開始翻湧,無窮的內疚與自責湧起。

  那名母親用身體鑄成的血肉之牆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數根鋼筋擊穿了她的全身,撕開的破洞有內臟流出,地上的血液濺出了至少十米。

  她的頭部開裂,灰色的腦組織湧出。

  而她的捨命守護,並沒有換來死神的同情。

  她身下的女兒,雖然身軀大致完整,但瞳孔早已渙散,她的血與她母親的血融為一體,卡達拉爾早已無法辨別誰是誰的。

  卡達拉爾幾乎瞬間,理性就判斷出了那名女兒的死因,失血過多與疼痛休克的綜合因素。

  但他的感性,根本無法接受眼前的這一幕。

  他跪坐母女的屍體面前,過去七十二小時的記憶開始在腦中一一閃過。

  那三名異想體旁的數十具屍體。

  市中心倒塌的樓房廢墟中伸出的斷臂。

  列車上被燒焦的人形焦炭。

  還有更多,那些本來不應該跟自己有關的死亡。

  「真的有那麼無關嗎?」

  這句話在腦中浮現,無數個假如在他腦中形成,占據著他僅剩的精力,他明白歷史沒有假如,但,但如果呢?如果他早點意識到這場災難呢?

  會有變化嗎?卡達拉爾捫心自問,陷入了邏輯死循環中。

  他想起了大半年之前他曾在魔理沙面前夸下的海口。

  「什麼強者的職責啊!!」卡達拉爾一拳錘在破碎的混凝土上,這一拳並沒有攜帶任何念動力,砸的他手指上全是傷口。

  「什麼拯救一百萬人!!我連個小女孩都救不下來!!」卡達拉爾的眼淚奪眶而出,不斷自殘般地一拳一拳砸在地上。

  「什麼阻止所有傷亡,明明都死那麼多人了!明明只要我早一點,只要我做的多一點,快一點就能救下來的!!」

  「為什麼,直到現在我他媽才意識到,已經有那麼多人被我害死了!而我卻半點事沒有!」


  「為什麼死的那個人不是我!!」卡達拉爾在地上砸出一個又一個血印子,他絲毫不感覺疼,因為情感上的痛苦早已掩蓋了一切。

  這一刻,自從四年前喪母以來的產生的若隱若現的自毀傾向與如今或許是唯一的信念支柱倒塌的衝擊此刻完全爆發,混雜在一起,讓卡達拉爾感受到了宛如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卡達拉爾此刻突然想要拔起一根鋼筋扎進自己的腦袋裡,可是他那幼稚的正義與責任感又不允許自己做這種一了百了的自我結束行為。

  他突然感覺喉嚨發酸,在地上嘔吐著,但吐出來的只有胃酸。

  就在這時,他模糊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人影,他抬頭望去,是一個身穿全體包裹著黑色鎧甲的傢伙,竟正在翻找著母女身上的財物。

  而且,看他背著的包裹大小來看,這絕對是慣犯。

  「你他媽的能不能尊重一下死者!」卡達拉爾猛地站起,仍然在滴血的手指著那名身穿鎧甲的人。

  「啊?你是他們的家屬嗎?死了就是死了,身上的東西還不能廢物利用嗎?」那名身著鎧甲的人發出電子麥克風一樣的聲音回應道,轉身繼續翻找著。

  「我!叫你他媽的,給老子住手!!」卡達拉爾右眼眼底亮起微弱的銀光,超越人類極限速度的一拳朝著那人的頭砸了上去。

  砰!

  頭盔被直接錘爆,炸散開來。

  露出來的,是一個青年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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