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護犢子
長影廠從不缺八卦，也不缺討論八卦的人。陸曉玲剛去廣播站送了宣傳材料，一進門就聽見同事們聊得熱鬧。
「你們還別說，那個小伙子長相蠻英俊。」
「長得好有什麼用，心術不正。」
「是啊，到辦公樓前舉牌子，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估計好多領導都看見了。」
......
陸曉玲不知原委，湊過去問道：「你們說誰呢？」
「小陸你不知道？」
立馬有人繪聲繪色的給她講了一遍半小時前發生在樓下的鬧劇。
馬上又有人接上：「聽說那個叫陳星的還是咱廠後勤科的臨時工呢，不過上個星期剛離職，肯定是犯錯誤了。」
「這種人就是想出名想瘋了，十幾歲的年紀就敢說自己寫出了《山楂樹之戀》，黃毛小子一個，他懂雞毛愛情啊？」
「現在就看廠里怎麼處理了，我的建議是直接報警，殺一儆百！」
大夥你一句我一句，根本沒人注意到陸曉玲越來越黑的臉色。
「陳星根本就不是那種人！」
陸曉玲雙手握拳，尖銳的叫聲響徹整間辦公室，頗具規模的胸脯頂得列寧裝外套起伏不定。
同事們都驚呆了，齊齊看著突然發作的陸曉玲，有個人甚至把桌邊的搪瓷缸碰掉了。
最後還是組長試探著問道：「小陸你認識那個陳星？」
陸曉玲勇敢承認：「不僅認識，他還是我乾弟弟。」
辦公室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大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沒一個接話的。
「咳咳。」一名老同志苦口婆心：「小陸啊，我勸你還是少跟那種人接觸，你太單純了，容易被人矇騙。」
「對對！」
其他人紛紛附和。
《山楂樹之戀》的劇本陸曉玲前幾天就看了，雖然陳星從未跟她提起過關於劇本的事情，雖然她也覺得以陳星的年紀寫出《山楂樹之戀》太誇張了，但既然陳星敢到辦公樓下實名舉報苟緒文抄襲，那她就無條件相信！
無論如何，她都不相信陳星會是同事們口中那種利慾薰心、為搏出名而不擇手段的人。
想到這裡，陸曉玲反而冷靜下來，她開口打斷正喋喋不休的同事們：「你們對那個苟緒文了解很深嗎？廠里都沒有結論呢，你們怎麼就知道誰對誰錯？」
老同志信心十足：「哎呀，這種事我見得多了，苟編輯多大歲數，陳星多大歲數，這不明擺著呢嘛。」
陸曉玲冷笑：「要像你這麼說，公安局和法院以後工作可輕鬆了，只要有矛盾有糾紛，就處罰年輕的那個唄，反正老的肯定沒錯。」
「哎呦喂，我是那個意思嘛。」老同志臉都綠了。
陸曉玲一點面子都不給：「反正我聽起來就是這麼個意思。」
老同志氣得不行：「小陸，我這年紀都夠當你爸爸了，你就這麼跟我說話是吧？我也是為你好啊。」
陸曉玲仿佛沒聽見一樣坐回到自己的工位，把手裡的文件重重的砸在桌上。
老同志一下就不行，激動的捂著胸口：「她什麼意思？她什麼意思！」
「鄭師傅，您別生氣，小丫頭不懂事。」
「小陸，快給鄭師傅道個歉啊。」
「唉，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
同事們立馬將炮口對準「不懂事」的陸曉玲。
「破案了破案了！」
突然一陣喊聲傳來，隨後一道身影閃進宣傳科的辦公室。
有人湊上前：「老吳，破什麼案了？」
來人名叫吳本利，行政科的，在廠里是有名的包打聽。只見老吳猛喘兩口氣：「《山楂樹之戀》的抄襲案唄，有結論了，是苟緒文抄襲的陳星。」
啥？
眾人全都傻眼了。
「老吳你打聽錯了吧？」有人提出質疑。
吳本利瞪著眼：「你可以懷疑我別的，但我說出口的話絕對錯不了！知道怎麼回事嗎？陳星和苟緒文兩人各執一詞，誰都拿不出證據，老廠長多厲害啊，直接讓兩人當面對質。老廠長什麼人啊，火眼金睛，當場斷出來是誰在說謊，苟緒文那老傢伙直接就尿了，被保衛科的人從會議室拖出來的時候人都癱了......」
他說得繪聲繪色，就像他親眼看見了似的。
會議室里一下變得雅雀無聲，那幫剛剛信誓旦旦指責陳星人品不行的人全都坐了回去，假裝無事發生。
「你們宣傳科也不說給我倒杯水。」吳本利一臉不滿：「走了，還得再去趟人事科呢。」
吳本利一走，辦公室的氣氛更加尷尬。同事們偷偷打量著陸曉玲，生怕她突然站起來說什麼，好在陸曉玲並沒有任何動作。
「咯咯~」
陸曉玲突然發出輕笑，笑聲中飽含如釋重負的心情。別看她現在笑得輕鬆，剛剛老吳開口宣判的時候，她的指甲都掐進了掌心裡，現在還疼著呢。
還好陳星沒有讓她失望。
「不愧是本姑娘的弟弟！」
陸曉玲在心裡這樣想著。
另一邊的廠長辦公室里，氣氛同樣凝固。閻敏軍和高穆文一左一右坐在沙發上，目光都在正打電話的老廠長臉上。
「好，好好好，請你轉告軍區首長，我們長影廠絕對會秉公處理，一定會給老英雄一個公允的交代，是是，沒錯，再見，再見......」蘇雲連說了四五句再見才最終掛斷電話。
閻敏軍是個急性子：「廠長，咋樣？」
蘇雲搖頭苦笑：「咱長影廠這回算是出大洋相了，本來是露臉的事，最後卻把屁股露出來了，丟人吶。剛才省軍區的人跟我說，奉陽軍區的首長都聽說這件事了，正在密切關注呢。」
「劉老爺子能量這麼大？」高穆文暗暗心驚。
蘇雲嘆口氣：「雖說老爺子在咱廠干到退休就是個保衛科的副科長，但畢竟是在朝鮮戰場殺過敵立過功的，每年建軍建黨國慶春節什麼的，軍地領導都是要來慰問的。」
「部隊就是這樣，護犢子。」閻敏軍憂心忡忡：「廠長，這次的事情要是處理不好，都容易影響奉陽軍區和省軍區對我們廠拍攝戰爭電影的支持力度啊。」
蘇雲點點頭：「所以說必須要處理好。」
高穆文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這個年輕人不簡單啊，一個臨時工，居然能牽出抗美援朝的老英雄。」
閻敏軍哼了一聲：「當然不簡單，要不能連足智多謀的高副廠長都沒發現《山楂樹之戀》是人家寫的麼。」
「老閻你什麼意思啊？」高穆文變了臉色。
閻敏軍直來直去：「之前兩人對質的時候，你老高就差把支持苟緒文寫臉上了吧？」
高穆文立馬反唇相譏：「老閻你說這話有意思嗎？你這麼明白，當時怎麼沒見你替陳星說話呢？淨在這放馬後炮！」
「我分辨不出來啊。」閻敏軍理直氣壯：「但我至少不像某些人搞區別對待。」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吧。」
眼見兩名下屬又要吵起來，蘇雲趕緊制止。閻敏軍和高穆文不合不是什麼秘密，以前在他面前還能裝一裝，現在眼看他要退了，兩人也是演都不演了。
蘇雲語氣沉重：「當務之急，是要把那個小傢伙穩住，絕不能讓事態繼續擴大下去了。」
閻敏軍沒轉過彎：「不是應該先穩坐劉老爺子嗎？」
高穆文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裡卻很得意。有這樣的傻白甜競爭對手，等老廠長退了，廠長職位肯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蘇雲對閻敏軍很耐心：「一個道理，穩住了陳星，就是穩住了劉老爺子。」
「你們還別說，那個小伙子長相蠻英俊。」
「長得好有什麼用，心術不正。」
「是啊，到辦公樓前舉牌子，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估計好多領導都看見了。」
......
陸曉玲不知原委，湊過去問道：「你們說誰呢？」
「小陸你不知道？」
立馬有人繪聲繪色的給她講了一遍半小時前發生在樓下的鬧劇。
馬上又有人接上：「聽說那個叫陳星的還是咱廠後勤科的臨時工呢，不過上個星期剛離職，肯定是犯錯誤了。」
「這種人就是想出名想瘋了，十幾歲的年紀就敢說自己寫出了《山楂樹之戀》，黃毛小子一個，他懂雞毛愛情啊？」
「現在就看廠里怎麼處理了，我的建議是直接報警，殺一儆百！」
大夥你一句我一句，根本沒人注意到陸曉玲越來越黑的臉色。
「陳星根本就不是那種人！」
陸曉玲雙手握拳，尖銳的叫聲響徹整間辦公室，頗具規模的胸脯頂得列寧裝外套起伏不定。
同事們都驚呆了，齊齊看著突然發作的陸曉玲，有個人甚至把桌邊的搪瓷缸碰掉了。
最後還是組長試探著問道：「小陸你認識那個陳星？」
陸曉玲勇敢承認：「不僅認識，他還是我乾弟弟。」
辦公室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大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沒一個接話的。
「咳咳。」一名老同志苦口婆心：「小陸啊，我勸你還是少跟那種人接觸，你太單純了，容易被人矇騙。」
「對對！」
其他人紛紛附和。
《山楂樹之戀》的劇本陸曉玲前幾天就看了，雖然陳星從未跟她提起過關於劇本的事情，雖然她也覺得以陳星的年紀寫出《山楂樹之戀》太誇張了，但既然陳星敢到辦公樓下實名舉報苟緒文抄襲，那她就無條件相信！
無論如何，她都不相信陳星會是同事們口中那種利慾薰心、為搏出名而不擇手段的人。
想到這裡，陸曉玲反而冷靜下來，她開口打斷正喋喋不休的同事們：「你們對那個苟緒文了解很深嗎？廠里都沒有結論呢，你們怎麼就知道誰對誰錯？」
老同志信心十足：「哎呀，這種事我見得多了，苟編輯多大歲數，陳星多大歲數，這不明擺著呢嘛。」
陸曉玲冷笑：「要像你這麼說，公安局和法院以後工作可輕鬆了，只要有矛盾有糾紛，就處罰年輕的那個唄，反正老的肯定沒錯。」
「哎呦喂，我是那個意思嘛。」老同志臉都綠了。
陸曉玲一點面子都不給：「反正我聽起來就是這麼個意思。」
老同志氣得不行：「小陸，我這年紀都夠當你爸爸了，你就這麼跟我說話是吧？我也是為你好啊。」
陸曉玲仿佛沒聽見一樣坐回到自己的工位，把手裡的文件重重的砸在桌上。
老同志一下就不行，激動的捂著胸口：「她什麼意思？她什麼意思！」
「鄭師傅，您別生氣，小丫頭不懂事。」
「小陸，快給鄭師傅道個歉啊。」
「唉，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
同事們立馬將炮口對準「不懂事」的陸曉玲。
「破案了破案了！」
突然一陣喊聲傳來，隨後一道身影閃進宣傳科的辦公室。
有人湊上前：「老吳，破什麼案了？」
來人名叫吳本利，行政科的，在廠里是有名的包打聽。只見老吳猛喘兩口氣：「《山楂樹之戀》的抄襲案唄，有結論了，是苟緒文抄襲的陳星。」
啥？
眾人全都傻眼了。
「老吳你打聽錯了吧？」有人提出質疑。
吳本利瞪著眼：「你可以懷疑我別的，但我說出口的話絕對錯不了！知道怎麼回事嗎？陳星和苟緒文兩人各執一詞，誰都拿不出證據，老廠長多厲害啊，直接讓兩人當面對質。老廠長什麼人啊，火眼金睛，當場斷出來是誰在說謊，苟緒文那老傢伙直接就尿了，被保衛科的人從會議室拖出來的時候人都癱了......」
他說得繪聲繪色，就像他親眼看見了似的。
會議室里一下變得雅雀無聲，那幫剛剛信誓旦旦指責陳星人品不行的人全都坐了回去，假裝無事發生。
「你們宣傳科也不說給我倒杯水。」吳本利一臉不滿：「走了，還得再去趟人事科呢。」
吳本利一走，辦公室的氣氛更加尷尬。同事們偷偷打量著陸曉玲，生怕她突然站起來說什麼，好在陸曉玲並沒有任何動作。
「咯咯~」
陸曉玲突然發出輕笑，笑聲中飽含如釋重負的心情。別看她現在笑得輕鬆，剛剛老吳開口宣判的時候，她的指甲都掐進了掌心裡，現在還疼著呢。
還好陳星沒有讓她失望。
「不愧是本姑娘的弟弟！」
陸曉玲在心裡這樣想著。
另一邊的廠長辦公室里，氣氛同樣凝固。閻敏軍和高穆文一左一右坐在沙發上，目光都在正打電話的老廠長臉上。
「好，好好好，請你轉告軍區首長，我們長影廠絕對會秉公處理，一定會給老英雄一個公允的交代，是是，沒錯，再見，再見......」蘇雲連說了四五句再見才最終掛斷電話。
閻敏軍是個急性子：「廠長，咋樣？」
蘇雲搖頭苦笑：「咱長影廠這回算是出大洋相了，本來是露臉的事，最後卻把屁股露出來了，丟人吶。剛才省軍區的人跟我說，奉陽軍區的首長都聽說這件事了，正在密切關注呢。」
「劉老爺子能量這麼大？」高穆文暗暗心驚。
蘇雲嘆口氣：「雖說老爺子在咱廠干到退休就是個保衛科的副科長，但畢竟是在朝鮮戰場殺過敵立過功的，每年建軍建黨國慶春節什麼的，軍地領導都是要來慰問的。」
「部隊就是這樣，護犢子。」閻敏軍憂心忡忡：「廠長，這次的事情要是處理不好，都容易影響奉陽軍區和省軍區對我們廠拍攝戰爭電影的支持力度啊。」
蘇雲點點頭：「所以說必須要處理好。」
高穆文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這個年輕人不簡單啊，一個臨時工，居然能牽出抗美援朝的老英雄。」
閻敏軍哼了一聲：「當然不簡單，要不能連足智多謀的高副廠長都沒發現《山楂樹之戀》是人家寫的麼。」
「老閻你什麼意思啊？」高穆文變了臉色。
閻敏軍直來直去：「之前兩人對質的時候，你老高就差把支持苟緒文寫臉上了吧？」
高穆文立馬反唇相譏：「老閻你說這話有意思嗎？你這麼明白，當時怎麼沒見你替陳星說話呢？淨在這放馬後炮！」
「我分辨不出來啊。」閻敏軍理直氣壯：「但我至少不像某些人搞區別對待。」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吧。」
眼見兩名下屬又要吵起來，蘇雲趕緊制止。閻敏軍和高穆文不合不是什麼秘密，以前在他面前還能裝一裝，現在眼看他要退了，兩人也是演都不演了。
蘇雲語氣沉重：「當務之急，是要把那個小傢伙穩住，絕不能讓事態繼續擴大下去了。」
閻敏軍沒轉過彎：「不是應該先穩坐劉老爺子嗎？」
高穆文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裡卻很得意。有這樣的傻白甜競爭對手，等老廠長退了，廠長職位肯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蘇雲對閻敏軍很耐心：「一個道理，穩住了陳星，就是穩住了劉老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