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混亂的197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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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6章 混亂的1971年

  「鮑勃,NASA給我們的採訪任務。」主編本·布拉德利說道。

  編輯部里,雷明頓打字機密集的敲擊聲像是永不停歇的冰雹。

  這段時間新聞太多,以至於所有編輯都在連軸轉,沒有片刻喘息之機。

  他們需要編輯內容,需要聯繫專欄作家,需要找線人詢問他們是否拍到了關於教授和前王妃的獨家照片。

  只有本·布拉德利的辦公室要稍微好一些。

  布拉德利說完後,隨手抓起一份黃色的電報紙,像是丟垃圾一樣,讓它滑過光滑的桌面,停在了兩名年輕記者的面前。

  鮑勃·伍德沃德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他的視線撞上了旁邊卡爾·伯恩斯坦的目光。

  卡爾正咬著原子筆,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筆帽滑落,那是他唯一的動作。

  卡爾·伯恩斯坦和鮑勃·伍德沃德對視了一眼?

  我們?

  前面有提到,他們在此時還沒有因水門事件名聲大噪。

  在此時的《郵報》食物鏈里,他們處於絕對的底部。

  他們的辦公桌被擠在靠近廁所的角落。

  他們只是華盛頓郵報名不見經傳的小記者。

  被分配管理外星論壇這樣新興業務。

  新興業務還有另外一個名字:不受待見。

  能接觸PandaLink很酷炫,這玩意也很有意思。

  但問題是,難道老編輯就不能使用設備了?

  負責傳統板塊的記者們有潤筆費車馬費封口費等各種各樣的費用,主打一個收入的多元化。

  像水門事件爆發後,安東尼用麻袋裝美元試圖去擺平這件事,記者們也能從中分到屬於自己的那份蛋糕。

  你負責外星論壇能分到啥?外星人給你工資嗎?

  能看到事物正在發生變化的少之又少,眼前的利益要實際的多。

  外星論壇是嚴肅新聞人避之不及的下水道。

  在大廳的另一端,屬於科學版塊資深記者比如那些擁有物理學學位的真正的大腕們的領地。跑NASA?是他們的特權。

  NASA可是熱門新聞的來源。

  布拉德利似乎看到他們的侷促,他用下巴朝著眼前的電報紙揚了揚:「沒錯,別看後面,就是你們。」

  鮑勃在褲腿上蹭了蹭手掌,問道:「布拉德利先生,如果是關於希臘神廟的照片...」

  「或者是關於阿姆斯特朗?」卡爾打斷了鮑勃,「是不是教授那邊的回家行動開始了?但通常這種這種級別的消息,不是應該由默滕斯去跑嗎?」

  默滕斯是科學版的主編。

  在這個房間裡,沒人會把重磅炸彈交給兩個新手。

  這不合邏輯。

  布拉德利沒有立刻回答。

  他猛吸了一口雪茄,然後說道:「是關於新墨西哥州,關於羅斯威爾。」

  「NASA發來正式邀請函,他們要向媒體展示所謂的真相。」布拉德利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要開放傳說中的51號機庫,展示1947年墜毀的外星飛船殘骸。」

  「沒錯,就是總統先生所說的,教授提到過的,遲早會開放給公眾知情的外星殘骸。」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外面打字機的轟鳴聲隱約傳來,顯得格外遙遠。

  卡爾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滯了。

  鮑勃則張大了嘴巴,那副總是讓他顯得有些呆板的眼鏡滑到了鼻樑下端。

  過了足足五秒鐘。

  鮑勃和卡爾幾乎是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了一起:「為什麼是我們?」

  布拉德利沉默片刻後說道:「我也不知道,總之孩子們,這是NASA直接發到編輯部來的邀請函,上面就寫了你們的名字。」

  「不過我猜測,大概是因為你們運營著WP在外星論壇上的帳號,所以NASA選擇了你們,畢竟外星論壇和外星殘骸,聽上去挺配的。」

  「你們去的時候悄悄地去,可別刺激默滕斯,他從知道這件事沒有邀請他開始,一直沉默到了現在。」


  當卡爾和鮑勃抵達阿拉巴馬州亨茨維爾的機場,被來接他們的士兵接上軍用大巴的時候,卡爾和鮑勃就知道布拉德利的猜測是錯的。

  大巴上來的都是在業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幾乎囊括了阿美莉卡乃至全球新聞界的半壁江山。

  他們的名字印在報紙頭版,臉孔出現在每晚的電視屏幕上。

  和其他人比起來,他們最有名的大概是胸前胸牌上的WP。

  但名字對於在場的大多數人來說,陌生得就像是電話黃頁里隨機抽取的兩個單詞。

  鮑勃和卡爾確實太常見了。

  當鮑勃·伍德沃德和卡爾·伯恩斯坦從深綠色的軍用大巴上走下來時,迎接他們的是阿拉巴馬州特有的悶熱空氣。

  「這裡又熱又潮濕,比濕毛巾糊在臉上還要更難受。」鮑勃低聲和身旁的卡爾吐槽道。

  卡爾則四處看,這裡的一切都是這麼的新鮮。

  作為創造過無數奇蹟的地方,卡爾在報紙上看到過亨茨維爾的報導和照片,他對這裡無比熟悉。

  但這種熟悉是抽象的,現在這種熟悉變成了實際上的熟悉。

  遠處火箭試車台傳來的聲音,讓現場像是南美洲炎熱夏天即將開始暴風雨的前夕。

  這樣的細節,是寫作者的筆觸不會告訴讀者的。

  因為這不重要。

  但在現場,這構成了真實感受的重要組成部分。

  「氣候確實比華盛頓要糟糕多了,但這裡可比華盛頓要單純的多。」卡爾補充道:「華盛頓是壞事的地方,這裡是做事的地方。」

  這種炎熱只持續了幾分鐘。

  他們先是被帶進了新聞中心。

  禮堂內的空氣乾燥,中央空調正在全力運作,試圖壓制住阿拉巴馬的炎熱。

  儘管講台旁立著禁止吸菸的牌子,進入現場的媒體工作者們也確實如同標語那樣,熄滅了手上的香菸,但你仍然能清晰聞到空氣中散不掉的煙味。

  鮑勃和卡爾不知道為什麼。

  像克朗凱特這樣的老資歷很清楚,教授不抽菸,所以有這玩意,教授在的時候大家不抽菸,如果換克蘭茲來主持新聞發布會,這牌子不會出現,克蘭茲自己都能在台上吞雲吐霧。

  正是這塊牌子,讓現場的媒體人們神經興奮起來了。

  教授親自出席的新聞發布會,這還是神廟緋聞後的首次。

  光是衝著這個,這次來就值了。

  講台背景是藍色幕布,上面印著NASA的白色肉丸標誌。

  咔噠。

  麥克風被接通的刺耳電流聲瞬間讓嘈雜的人群安靜下來。

  林燃走了出來。

  鎂光燈的閃爍頻率高到讓人甚至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一個在黑白光影中不斷切換的輪廓。

  克朗凱特心想,情人的威力這麼大嗎?怎麼感覺教授有些憔悴。

  林燃走到講台後,和他以往的風格一樣,沒有稿子。

  台下也沒有提詞紙。

  要麼是靠記憶,要麼是靠臨場發揮。

  他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目光掃過台下掌握著輿論的面孔,內心閃過一個念頭,他們還能掌握多久。

  「女士們,先生們。」

  林燃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出來,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二十四年前,在新墨西哥州的荒漠裡,我們撿到了一塊拼圖。」

  「在那之後的二十四年裡,關於這塊拼圖,有過無數的猜測、謠言、甚至是陰謀論。

  有人說那是氣象氣球,有人說那是蘇俄的秘密武器。」

  「今天,我們決定停止這種猜測。因為人類已經長大了。在經歷了阿波羅登月,經歷了生死救援,經歷了外星文明之後,我認為公眾已經做好了準備去面對宇宙的真實面目。」

  「在地下三百英尺的地方,躺著外星飛船的殘骸。它已經在那裡沉默了二十四年。今天,它將第一次面對各位的鏡頭。」

  「我們不確定那是飛船還是探測器又或者是其他東西。」

  「這不是為了製造恐慌,而是為了告訴大家:我們並不孤獨。我們也並不特別。」


  「我們需要對外星文明有更多的認識。」

  「我們需要意識到,24年前來的外星文明,和現在在天上的外星文明,未必就是同一種外星文明。」

  「總之,在70年代的第二個年份,人類到了要邁向宇宙的時候。」

  「尼爾用自己的死告訴人們,我們不可能永遠是孩子,我們終究需要長大。」

  「那麼就從這一刻開始。」

  台下沉默許久。

  大家在用這樣的方式為尼爾默哀。

  教授的說法和過去參加新聞訪談沒有區別。

  記者們在筆記本上記錄著,記錄完也只是禮貌性的鼓掌。

  「提問環節。」新聞官冷冰冰地宣布。

  第一隻手毫無懸念地舉了起來。

  林燃點了點頭:「沃爾特。」

  克朗凱特站起身:「教授,你剛才提到人類已經長大了」。但這是否意味著,阿美莉卡政府承認在過去的二十四年裡,一直對公眾隱瞞了真相?這一發現對我們現在的宗教、社會結構,乃至正在動盪的經濟,意味著什麼?」

  林燃笑了笑:「沃爾特,這樣的時刻,我們過去經歷過無數次,這次不過是歷史的重演罷了。」

  「當伽利略第一次把望遠鏡指向木星時,教會也覺得他隱瞞了上帝的真相。真理總是需要時間的。至於經濟...」

  林燃的眼神掃過全場,意有所指地說道:「當我們意識到宇宙如此廣闊,意識到可能存在比我們先進數萬年的文明時,我覺得地球上關於黃金、美元或者是匯率的爭吵顯得是那麼地微不足道。不是嗎?

  「只要我們的科技發展能夠超過貨幣貶值的速度,那麼這就是好事。」

  「但如果我們做不到,那它會導致空前的後果。」

  台下發出了一陣低笑。

  這正是白宮想要的效果用宇宙的宏大,來稀釋現實的窘迫。

  在場的記者們顯然沒有足夠的敏銳度,意識到林燃說的不是猜測,而是預言。

  林燃又再重複了一遍:「空前的。」

  緊接著站起來的是《紐約時報》的湯姆·威克,他的問題尖銳得多:「教授,關於尼爾的死,你認為誰應該要負責任?」

  全場安靜了。

  鮑勃和卡爾在後排對視了一眼。

  這是爆炸性的問題。

  從現場的媒體人,到自由陣營的民眾,每一個人都想知道答案。

  尼克森的政敵,希望用教授的蓋棺定論來攻擊他。

  尼克森則希望能把鍋甩出去。

  媒體們想要有流量,有版面,有銷量。

  至於責任的真相,其實沒那麼多人在乎。

  大家更在乎的是,用尼爾死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林燃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變得嚴肅,甚至帶著壓迫感:「這與政治無關,威克先生。」

  「沒有人需要負責,我知道你們想要從我的口中聽到尼克森總統的名字。」

  「但我想說,現實就是,在這個宇宙的尺度上,人類是什麼?我們不過是剛剛學會直立行走的碳基生物,正試圖離開我們溫暖的搖籃,去觸碰充滿了輻射、隕石和絕對零度的黑暗森林。」

  「當我們決定把人送入對宇宙時,這就是一場並不公平的賭博。」

  「誰殺死了尼爾。」

  「是進化的門票。」

  「想想第一條決定爬上陸地的肺魚。當它離開水面,讓空氣灼燒它的鰓時,它大概率會死在沙灘上。但正是因為有了無數條死在沙灘上的魚,才有了今天坐在這裡提問的你,威克先生。」

  「在探索未知的道路上,犧牲不是意外,犧牲是常態。它是我們要從這個宇宙中換取真理所必須支付的代價。」

  「我們不應該像禿鷲試圖從英雄的屍體上尋找政治鬥爭的腐肉。那是一種褻瀆。」

  「尼爾·阿姆斯特朗倒下了。但這不代表我們做錯了什麼,這隻代表我們正在做一件極其困難、極其偉大、且必然伴隨著死亡的事業。」

  「我們唯一能做的,不是尋找替罪羊來安撫公眾的情緒。」


  林燃豎起一根手指:「而是擦乾血跡,檢查數據,修正公式,改進隔熱瓦的材料,優化生命維持系統的算法。」

  「我們從死亡中提取教訓。」

  「我們要做的不是停止,不是指責。而是確保下一個走上發射塔的人,因為尼爾的犧牲,而多出一分活下來的機會。」

  說到這裡,林燃停頓了一下。

  他看著眼神中既有悲憫,又有冷酷:「威克先生,如果有一天我也死在了通往群星的路上,請不要問誰該負責。」

  「請把我的名字刻在路碑上,然後踩著我的屍體,繼續前進。」

  鮑勃覺得自己的頭皮發麻,不愧是教授,哪怕在演說方面都是如此頂級。

  他看了一眼卡爾,發現搭檔,此刻正緊緊握著拳頭,眼眶發紅。

  片刻後現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下一個。」

  林燃沒有給威克追問的機會,直接點名了後排的一個角落。

  那是鮑勃·伍德沃德。

  也許是出於某種惡趣味,林燃的目光穿過層層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華盛頓郵報》的小記者身上。

  鮑勃愣了一下,手裡的筆記本差點掉在地上。

  旁邊的卡爾狠狠地用手肘頂了他一下。

  鮑勃慌亂地站起來:「教...教授,我是《華盛頓郵報》的伍德沃德。」

  「我想問的是,什麼時候能把尼爾帶回來?」

  林燃回答道:「明年上半年以前。

  ,鮑勃又慌亂地坐下。

  卡爾用手捂著臉,在哀嘆自己的搭檔未免也太慌了,問了一個毫無含金量的問題。

  在場敏銳的老牌記者則和自己的老朋友對視了一眼。

  他們意識到了這句話的內涵。

  在總統選舉前把尼爾帶回來,看來教授和總統之間的嫌隙沒有他們想到那麼大。

  因為這樣的敘事能幫尼克森大忙。

  他們可不信,總統能夠逼迫教授做這樣的安排。

  在尼爾事件後,除了教授外,哪怕國會下命令,NASA也找不到另外的人主持帶回尼爾的項目。

  當然如果放在聽過「節奏」一詞的基辛格耳中,那又有另外的解讀。

  記者會結束後,他們被帶進了一座不起眼的混凝土掩體。

  經過了三道全副武裝的憲兵檢查哨後,鮑勃和尼爾縮在人群的最後方。

  「先生們,女士們。」一名戴著厚重防風鏡、軍銜是上校的軍官走了出來,聲音在空曠的水泥大廳里迴蕩:「接下來的區域,代號冰窖。原本屬於51區S—4設施的資產,現在已經整體搬遷至此。」

  「由於該資產具有不明性質的高能輻射殘留,常規膠捲會在三秒內曝光過度變成廢片。你們手中的相機必須留在儲物櫃裡。」

  上校揮了揮手,幾名士兵推著手推車走了過來。車上堆滿了一種造型怪異的黑色設備0

  「這是為你們準備的特製相機。」上校拿起一台,那東西看起來笨重得像塊磚頭,「機身包裹了3毫米厚的鉛層,鏡頭經過特殊鍍膜處理。只能拍五張。拍完後,底片由軍方沖洗,審核後郵寄給各位的報社。」

  鮑勃接過那台相機。

  沉。

  手腕猛地向下一沉,像是掛上了一個啞鈴。

  冰冷的鉛制外殼沒有任何人體工學設計,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接下來,穿衣服。」

  更衣室里充滿了拉鏈拉動的刺啦聲和人們沉重的呼吸聲。

  那不是普通的防塵服,而是特製的防輻射生化連體衣。

  橡膠的刺鼻氣味瞬間鑽進了鼻孔,讓人聯想到廢棄的輪胎廠。

  卡爾笨拙地把腳伸進連體的膠靴里,然後拉上貫穿全身的密封拉鏈。

  隨著滋啦一聲,外界的聲音瞬間變得沉悶而遙遠。

  他戴上頭盔。

  呼吸聲。

  帶著回音的沉重呼吸聲在狹窄的頭盔里迴蕩。

  呼出的熱氣在面罩上凝結成一層薄薄的水霧,又隨著吸氣慢慢消散。


  鮑勃轉過頭,透過起霧的面罩,他看到了卡爾。

  一個橘黃色的、像太空人一樣的輪廓。

  卡爾做了一個手勢,指了指胸口的相機,然後指了指黑洞洞的電梯井。

  沒有人說話。

  隔著厚重的防護服,也沒人想說話。

  五十個橘黃色的身影,沉默地擠進了那部巨大的載貨電梯。

  格拉——格拉—

  鐵柵欄門合攏。

  絞盤開始轉動。

  電梯沒有上升,而是開始下降。

  一直下降。

  失重感。

  鮑勃感覺到胃部微微上浮,耳膜開始發脹,那是氣壓變化的信號。

  他們正在深入地下,穿透紅石基地的表層土壤,進入連蘇俄衛星都無法窺探的地底世界。

  電梯裡的空氣越來越冷。

  哪怕隔著防護服,寒意似乎也能滲透進來,順著脊椎往上爬。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哐當。

  電梯停住。

  鐵柵欄門緩緩滑開。

  帶著臭氧味的冷風吹了進來。

  面前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的牆壁是裸露的岩石,上面噴塗著厚厚的混凝土。每隔十米,牆上就安裝著一盞昏暗的防爆紅燈。

  而在走廊的盡頭,一扇足有半米厚的圓形鉛制大門正在液壓泵的嘶吼聲中,極其緩慢地向兩側滑開。

  滴—滴——滴—

  鮑勃聽到了。

  即使隔著頭盔,他也聽到了。

  那是蓋革計數器特有的蜂鳴聲。

  起初是斷續的,隨著大門的開啟,變成了連成一片的嘶吼。

  那聲音在告訴這五十名記者:

  門後面的東西,不屬於地球。

  它來自群星,帶著致命的能量,正靜靜地躺在阿拉巴馬紅土之下的墳墓里,等待著他們的快門。

  鮑勃握緊了沉重的鉛皮相機,手套里的掌心全是冷汗。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卡爾,兩人的防輻射面罩上映著走廊盡頭的紅光。

  鮑勃在走進去之前心想,真是混亂的1971年。

  在這一年,黃金褪去神性變回金屬;布雷頓森林的廢墟上,美元從契約變成了武器,讓倫敦的雨水和東京的眼淚都沾上了通脹的酸澀。

  在這一年,英雄跌落凡塵,凡人窺視神明。

  舊世界的錨鏈斷了。

  人類這艘巨輪,在1971年的風暴中失去了方向,站在懸崖邊,身後是燃燒的二十世紀,眼前是深不見底的未來。

  現場媒體人們以為他們在做明天頭條的時候,當他們在亨茨維爾的地下時,外界已經捲起了海嘯。

  華盛頓郵報的編輯部角落裡,美聯社和合眾國際社的電傳打字機幾乎同時發出了刺耳的十聲鈴響,等編輯們守在打字機前,拿到黃色電傳紙的時候,上面只有一句話:「外星棋局被攻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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