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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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詔獄,陰暗潮濕,散發著難聞的霉味和血腥味,兩旁的火把,在深夜裡,幽暗得仿似鬼火。

  趙括縮在角落裡,渾身是傷,從炙手可熱的少卿人選,淪為任人宰割的階下囚,每日吃不好,睡不好,時不時還要被拉出去審訊一番。

  探事司全是惡鬼,他都招供了,還對他用刑。

  聽那些獄卒閒聊,不止太常寺卿被關進詔獄,連戶部尚書也被關了進來,左右牢房裡全是太常寺和戶部的官員。

  他夾在他們之中,罪名不大不小,但他更恐慌了。

  別的官員倒也罷了,可太常寺卿和戶部尚書,正三品的高官,陛下既沒召見,聽他們辯駁,也沒有過堂,可案子就要結案了。

  他有預感,陛下必會用雷霆手段,震懾朝臣,以絕貪腐之風。

  他原本只是流放,這樣下去,搞不好要砍頭,連家眷都會被牽連。

  最初的時候,他還會心存僥倖,篤定有趙氏周旋,侯府會來搭救一把,到後來,一輪輪的大刑用下來,他每日苟延殘喘,就知道,人心涼薄,誰都靠不住。

  他恨啊。

  他費盡心思,讓趙氏成為風光無限的侯夫人,讓她享盡榮華富貴,結果,趙氏見死不救。

  趙括恨恨地捶了一下身下的稻草,忽地聽到外面傳來的腳步聲。

  他瑟縮了一下,以為那些人又要拉他去審訊,卻在驚惶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蘊姐兒?」

  趙括驚愕萬分,以為自己看錯了,用力地揉了一下眼睛。

  幽微的燈火下,少女一身青色襦裙,沉靜清雅,仿若浮世里盛開的一朵青蓮。

  「蘊姐兒,真是你!」趙括激動起身,顧不上身上的疼痛,三兩步來到牢房前,抓著前面的木柵欄,目光灼灼地看著謝蘊,「是你母親讓你來的嗎?你母親呢,她怎麼沒來?」

  謝蘊道:「今日,三妹妹進獻脫穀機有功,陛下龍顏大悅,厚賞三妹妹,母親正在為三妹妹慶賀,沒空來見舅父。」

  趙括聞言,抓著柵欄的手都緊了幾分,追問道:「芫姐兒進獻脫穀機,陛下龍顏大悅?」

  謝蘊彎著唇,笑著點頭:「陛下還夸三妹妹仁心為民,是世家貴女典範。」

  「這麼大的功勞,為什麼不用來救我?」趙括難以置信,臉貼近柵欄時,神情都變得扭曲起來。

  「前些時日,舅母上門,也想讓母親用脫穀機來救舅父,可母親說,三妹妹是她親生的,她為人母親,自然要為自己的孩子打算,還說舅父貪贓枉法,落此境地,是罪有應得。」

  「去他娘的罪有應得!」趙括暴怒。

  連日來所遭的罪,以及屠刀懸頸的驚恐,讓他幾近崩潰,當得知趙氏見死不救,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他氣急敗壞地怒吼著:「她為什麼不救我?她憑什麼不救我!我是她親兄長!」

  謝蘊定定地看著他,難掩譏諷和輕蔑:「舅父伏法,趙家完了,沒了你們這些累贅,就沒人拖母親的後退,沒用的廢物,不踢開,難道還留著繼續救濟嗎?」

  「你住口!」趙括怒得兩眼猩紅,恨恨地咬著牙根,「你少在這裡挑撥離間!以我們的兄妹情誼,她不可能這麼絕情!你讓她來見我!」

  趙氏對他素來有求必應,絕不敢過河拆橋,肯定是這小賤人騙他的。

  一定是!

  「舅父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事情沒少做吧?怎麼還如此天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趙家這艘船要沉了,不逃,難道跟著一起沉嗎?」

  謝蘊笑容明媚,聲音溫婉,說出來的話,卻冷漠無情得很,像一把利劍,直刺他的心口。

  利益面前,骨血至親,猶如腳下的泥,踩著才能往上爬。

  這便是人性。

  趙括氣血翻湧,喉間的腥甜,讓他慢慢冷靜下來:「那你來幹什麼?」

  謝蘊唇角噙著淺笑:「有一事,來找舅父解惑。」

  「何事?」

  「母親是如何進的侯府?」

  趙括眼睛微縮,但很快就被掩飾了。

  「還能如何進的侯府,當然是你父親三媒六聘,八抬大轎抬進門的。」


  謝蘊語氣里滿是驚奇:「我聽說,進了詔獄的人,骨頭再硬,也能全敲碎了,舅父怎麼與旁人不同,這嘴啊,怕是比詔獄的刑具還硬吧。」

  對上她譏誚的眸光,趙括惱羞成怒:「這就是你有求於人的態度?求人該有的誠意呢?」

  謝蘊神情平靜:「舅父想要什麼樣的誠意?莫不是想讓我救你出去?」

  趙括審視著她。

  既然能進詔獄,可見,她在詔獄有認識的人,不然,就慕潯那個殺神,能讓一個外人進詔獄?

  「只要能救我出去,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謝蘊像看傻子一樣地看著他,低低笑了聲:「舅父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又不是三妹妹,天資聰慧,能造出脫穀機。」

  趙括神情更陰沉了,冷冷道:「救不了,那我也幫不了你。」

  謝蘊淡聲道:「舅父可不是幫我。」

  趙括眯眼:「你這話什麼意思?」

  謝蘊揚著唇,慢慢說道:「我打聽過了,舅父所犯之罪,砍頭都是輕的,舅母和表兄表妹他們,十有八九要去流放,流放路上千里迢迢,死上三五個人,應當也只是尋常事吧?」

  趙括臉色大變,怒視著她:「你威脅我?」

  「舅父為官時,貪贓枉法,草菅人命,舅父覺得,一百兩,能買三條人命嗎?」

  「你!」

  謝蘊看著他猙獰的面容,慢悠悠道:「舅父罪犯滔天,橫豎都是死,可要想清楚,是要帶著秘密進棺材,還是帶著舅母他們幾個一起上路。」

  人從高處跌下,就跟螻蟻一樣,卑賤不值錢。

  趙括心神有些慌亂了。

  「我沒有害蘇氏,趙家小門小戶,還夠不著侯府,」趙括見謝蘊沉沉地盯著他,豎起手指發誓道,「我可以對天發誓,若我害死蘇氏,就讓趙家上下不得好死。」

  謝蘊問道:「那你害了誰?」

  趙括閉口不言。

  謝蘊輕輕一笑:「看來,舅父選擇讓舅母他們幾個陪你一起上路,也對,中秋快到了,人月兩團圓,一家人自然要整整齊齊,團團圓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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