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納寶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29章 納寶釵

  東耳房外,圍著幾個人,包括了晴雯、金釧、玉釧、琪兒、琴兒等。

  晴雯正與金釧咬耳朵:「也不知大爺會不會來瞧瞧……」

  話音未落,忽見檐下人影晃動,晴雯回首,唬了一跳——竟是姜念緩步而來。

  晴雯呆愣住了。金釧忙扯了玉釧退至一旁。琪兒、琴兒兩個粗使丫鬟縮成鵪鶉似的。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也不知該不該通報元春。

  姜念邁步進了東耳房,正見滿室芳華。

  元春忙從榻上起身,裙裾微漾如碧波蕩漾,含笑道:「大爺來了?」

  薛寶釵與秦可卿幾乎同時起身行萬福禮,一個步搖輕晃,一個玉簪輕盪。二人抬頭時,目光不約而同在姜念臉上打了個轉,又迅速垂下。

  三姝並立。

  抱琴、鶯兒、瑞珠、封氏、香菱,倒像眾星拱月般圍著這三輪明月。

  屋內霎時靜極。

  抱琴手中的茶壺嘴兒「咕咚」冒了個泡,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

  鶯兒與瑞珠又趁機互相瞪了一眼,趕緊別開視線。

  姜念將秦可卿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將薛寶釵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中感嘆「果然是三美爭芳」,旋即對元春笑道:「我與秦姑娘相識,她今日既來做客,我來打個照面。」

  元春笑道:「大爺請坐吧。」

  姜念卻搖了下頭,道:「打個照面便是了,你們且說話,招待好秦姑娘。」聲音比平日清朗三分。

  說罷轉身便走,似帶起了一陣風。

  腳步聲漸遠。

  屋內三人卻仍望著門口出神。

  三人都不禁暗想:「今兒沒白精心妝扮,果然他來親眼見了三人同室的景況!」

  也都不禁好奇:「他心內覺得誰更美?」

  ……

  ……

  秦可卿在姜家待了兩刻鐘便離開了。

  自姜家回到秦家,方踏入西廂房,瑞珠便忙不迭地掩了房門。

  秦可卿坐在梳妝檯前,呆呆看著鏡中的自己,默默想著心思,鏡中映出她未化濃妝卻仍顯艷光的容顏。

  瑞珠沏了香茶遞上,嘴裡忍不住道:「姜大爺那位夫人生得竟與那位薛姑娘有幾分相似呢,她二人雖都標緻,只是要論天然風流,可都及不上姑娘的!適才大爺進來,看姑娘時分明比看那二人多了一會子!」

  這話讓秦可卿心裡受用,唇角不禁微微上揚,卻說道:「那位夫人雍容華貴,薛姑娘端莊矜持,都是好的。」

  瑞珠又道:「可惜了。若非姑娘仍在孝期,若是姑娘妝扮華麗,那二人更會被姑娘比下去的。不過姑娘天生麗質,便是一根稻草簪著也好看。」

  秦可卿聞言將茶盞放下,水面浮著幾片茶葉,隨著她放杯的動作輕輕一盪,恰似她此刻泛起漣漪的心湖。

  她又不禁呆呆看著鏡中的自己,心內暗想著:「論身世,他那位夫人比我強了忒多,就連那薛姑娘都比我強,好在論美貌,她們二人都不及我的。」

  正是:

  歸來對鏡細端詳,暗較芳姿誰更強。

  不是女兒多計較,只緣情字最牽腸。

  瑞珠又道:「待姑娘將來過了門,名分上自然越不過那位夫人去,可至少也該比那薛姑娘高出一等才是。」

  秦可卿緘默不言,心裡則認同瑞珠的說法。

  ……

  ……

  展眼已是五月初六,剛過了端午。

  姜念由萊州回京,已有二十天了,這二十天他都沒有當值。

  倒也奇怪,泰順帝封了他雲騎尉,且授了御前侍衛,卻讓他免當值。

  或許泰順帝打算仍直接派皇差給他吧,只不知下次再派皇差給他,是什麼時候?

  五月初六這日,乃是姜念納薛寶釵為妾室的日子。

  姜家新宅裝飾了一番,雖不比此前迎娶元春時那般隆重,卻也處處透著喜氣。廊柱上纏著紅綢,被夏日的風吹得微微晃動,倒像薛寶釵今日羞怯時絞動的紅帕子。

  為了讓薛寶釵不至於太委屈,姜念本打算在家中擺兩桌酒席,請一些客人,明堂正道的。結果,有一些人得知他今日納妾,竟主動要來,兩桌酒席不夠,又添了兩桌,其中兩桌招待男客,兩桌安置女眷。


  夜晚,賓客散盡的姜宅重歸寧靜。

  西廂房內紅燭高燒,照得滿室生輝。

  窗欞上貼著雙喜剪紙,被光照得發紅,被風拂得輕顫。

  薛寶釵端坐在雕花梳妝檯前,玻璃鏡中的人兒粉面含春,眉目如畫。但見那已經開過臉的面龐:瑩潤如新雪初霽,皎潔似玉壺冰心,修齊的鬢角更添風韻,褪去汗毛的頸項愈顯凝脂光澤。

  開臉是自古以來的習俗。女子出嫁時行淨面之儀:剃除面頸細毫,修葺雲鬢邊幅,更易頭上髮式。此乃一生獨行之典,禮成則肌理生輝,玉容愈皎,自此脫閨閣,入婦人之列。

  此時,薛寶釵望著鏡中顯得有幾分陌生的自己,不禁回想起與姜念的往事,想起當初在江寧秦淮河上與姜念初見,想起當初自己去江寧姜家向姜念道歉,想起姜念在大運河上巧遇並救了薛家,想起自己寄居姜家一年多的種種情景……

  想著想著,薛寶釵讓鶯兒取來了兩副花箋,上頭各有一副柳絮詞,她的指尖撫過兩副花箋上熟悉的字跡,尤其喜歡第一首:

  「白玉堂前春解舞,東風卷得均勻。蜂圍蝶陣亂紛紛。幾曾隨逝水?豈必委芳塵?萬縷千絲終不改,任他隨聚隨分。韶華休笑本無根。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

  正看著時,忽聽珠簾響動,姜念的挺拔身影走了進來,臉上微紅,陪客人喝了些酒,但喝得不多。

  薛寶釵忙從繡墩上起身,羅裙輕擺間帶起一陣香風。她方要行禮,卻被姜念扶住手腕,那掌心溫度傳來,令她臉頰也微紅起來。

  「你們且出去。」

  姜念對香菱、鶯兒二人道。

  香菱、鶯兒相視一笑,輕手輕腳退了出去,不忘將門扇掩緊。

  雕花梳妝檯上,兩幅花箋在燭光下泛著微光——薛寶釵故意沒收起來,想在今日這個特別的日子,讓他重溫對他們二人而言頗有意義的兩副花箋。

  姜念走到雕花梳妝檯前,拿起兩副花箋看了起來,指尖撫過兩首柳絮詞的墨跡,當初揮毫寫這兩首詞的情景都恍如昨日。

  「送你的這兩首柳絮詞……」姜念凝視著薛寶釵,聲音比平日低啞三分,卻在這靜夜裡格外清晰,「難為你還留著。」

  薛寶釵垂首,耳畔明珠墜子輕輕晃動,在腮邊投下細碎光斑:「怎可能不留?」

  話音方落,忽覺發間一涼,玻璃鏡中映出姜念修長的手指,正將一支羊脂玉並蒂蓮簪插在她的雲鬢。這玉簪通體無瑕,只在花心處嵌著兩粒殷紅珊瑚珠,恰似並蒂蓮結出的蓮子。

  薛寶釵抬眼,正撞進姜念含笑的眼眸里。

  「送你的!」姜念笑道。

  窗外有風鑽進來,吹得案上紅燭搖曳。燭淚緩緩滑落,在燭台上積成小小的珊瑚樹。

  姜念忽又從身上取出一副花箋,含笑道:「我還特意又備了一副花箋送你,上頭有我寫給你的第三首《臨江仙·柳絮》。」

  薛寶釵甚是驚喜,眼中秋水微漾,忙接過花箋,徐徐展開,顯露她熟悉的字跡:

  「秦淮河上初邂逅,風拂青絲緣生。心湖乍亂漾微痕。情根何曾變?白首不離分。萬縷柔情終不悔,任它日月浮沉。韶華同釀酒方醇。並肩織錦瑟,朝暮共煙津。」

  這是他送她的第三首《臨江仙·柳絮》了。

  這一回,他借寫柳絮表達了他與她的情事,並突出相守的主題。

  「秦淮河上初邂逅」,是他與她初見。

  「煙津」既指世俗煙火,又暗含渡口意象。他與她是在秦淮河上初見,又在大運河上結成了一對。

  正是:

  三幅花箋載深情,秦淮煙雨潤今生。

  不是柳絮隨風舞,只願纏綿化錦繩。

  薛寶釵沉默中將第三首《臨江仙·柳絮》仔細看了三遍,再難自持,竟忘情撲入了姜念懷中:「大爺這詞……」她將花箋緊貼心口,「我……喜歡得緊。」聲音已帶了哽咽。

  姜念撫著她如雲青絲,嗅到發間茉莉清香,柔聲道:「今日擺了四桌酒席,明堂正道的,加上一支羊脂玉並蒂蓮簪,以及這第三副花箋,第三首《臨江仙·柳絮》,你還覺得委屈麼?」

  薛寶釵仰起緋紅的臉,眼中星光點點,咬了咬唇,嬌聲道:「有你這般心意,我……不委屈了!」

  紅燭高燒,那紅羅帳上金線繡的並蒂蓮紋,在燭光下泛著粼粼微光。


  大紅錦被上「囍」字團花簇擁,被下的褥單上鋪著一方潔白如雪的元帕,靜待落紅點染。

  姜念牽著薛寶釵坐在了床沿,將佳人抱入懷中,嗅到她身上幽香浮動。往日那冷香丸的涼意,今夜竟似化作暖融融的芬芳。

  他俯身為她卸去發間玉簪時,那香氣愈發濃郁——原是耳後都細細熏了上好的香露。

  「今日你身上好香,散發出的香氣比平日要濃多了。」

  他的指尖掠過她緋紅的耳垂。

  薛寶釵羞得偏過頭去,顯露頸間一抹雪膚:「畢竟今兒是喜慶的日子,鶯兒說了,我該多些香氣才好。」聲音細如蚊蚋,卻引得姜念低笑。

  他早發覺她今日不同往常:眉畫得略濃,唇脂也比平日艷些,連指甲都染了淡淡的鳳仙花汁。

  帳外燭花「啪」地爆響,驚得薛寶釵一顫。姜念趁機將她發間最後一支金釵取下,青絲如瀑瀉落,拂過二人交迭的衣袖。

  一方紅帕子被薛寶釵攥在掌心,揉出了細碎的褶皺。

  「別怕。」姜念握住她微涼的手,放在自己的鼻上輕嗅,發覺她指尖還沾著墨香——是方才捧讀花箋時留下的。

  薛寶釵耳尖更紅。

  隨即被他一把拉進了帳中。

  紅燭高照解羅衣,佳人暖香透繡幃。

  燭花「啪」地爆響,蓋不住帳中窸窣的衣料摩挲聲,忽傳出一聲低吟『大爺滅燈』。

  ……

  ……

  次日一早,天光初透。薛寶釵早已起身,對鏡理妝。鶯兒為她梳了個端莊的同心髻,簪一支素銀嵌珍珠的婦人髮髻,換上繡折枝梅的羅裙——既不失禮數,又不至搶了主母風頭。

  隨即,薛寶釵行至正房的東耳房,但見元春已坐在紫檀塌上,身著纏枝牡丹紋對襟衫,發間一支赤金點翠鳳釵,通身氣度比往日更顯威儀。

  薛寶釵斂衽上前,盈盈拜倒:「給奶奶請安。」

  從現在起,她要以妾室的身份將元春視作主母敬著了。

  元春指尖在扶手上輕叩三下,方才開口:「起來罷。」

  待薛寶釵起身,鶯兒捧來一盞茶,薛寶釵雙手接過,恭敬奉給了元春。

  二人閒話片刻,元春命抱琴遞上兩個包裹,對薛寶釵道:「這是兩套新衣裳並頭面首飾,給你添妝用的。」

  薛寶釵忙行禮道謝。

  元春又忽然命抱琴去喚來小丫鬟杏兒。

  董良、姚氏這對夫婦,除了有兒子董豐,還有個女兒叫董杏兒,乃是姜家的小丫鬟,丫鬟名就叫杏兒。

  薛寶釵愣了一下,便揣度到元春的意思,應該是要將杏兒給她使喚了。

  很快,杏兒來到了東耳房,長得不算漂亮,杏眼圓睜含怯意,桃腮微鼓帶天真,兩根鴉青辮子垂在耳側。

  「給奶奶請安!」

  杏兒的聲音怯生生的。

  果然,元春指著杏兒,對薛寶釵道:「往後這杏兒便給你使喚了,你既為姨娘,身邊單一個鶯兒不夠使了,該添個丫鬟才好。」

  榮國府的趙姨娘都有兩個丫鬟。

  元春此舉,是對薛寶釵的示好。

  「多謝奶奶,難為奶奶想著此事。」

  薛寶釵感動地行了個萬福禮。其實心裡倒並不想收下杏兒這個小丫鬟,一則有鶯兒,她覺得就夠了;二則她不喜歡杏兒。但既然元春將杏兒送給了她,且出於好意,她當然不便推辭的。

  元春對薛寶釵笑道:「雖則你如今是姨娘了,要多講些規矩了,然我還是喜歡與你以姐妹相稱,日後你還是照舊叫我『姐姐』,我也照舊叫你『妹妹』,如何?想來大爺也喜歡咱們如此相稱的。」

  相比於稱呼元春為「奶奶」,薛寶釵當然更願意稱呼「姐姐」,不過她穩沉持重,道:「多謝奶奶的好意,然按禮數,我還是稱呼『奶奶』為好。」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