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離間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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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遼東關外的天地仿佛被一層冰冷的紗幕所籠罩,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灑落,給整個世界披上了一層潔白的殮衣。

  寧遠城以北的一處涼亭,在這漫天風雪中顯得格外孤寂,亭內,袁崇煥與皇太極相對而坐,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袁崇煥身著一襲儒衫,在這冰天雪地中,竟透出幾分南方文人的溫潤氣質。然而,他的眼神中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毅與果敢,那是久經沙場、守護大明邊疆的英銳之氣。

  皇太極,後金的大汗,一身玄色貂裘,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舉手投足間散發著草原王者的霸氣與威嚴。

  桌上擺放著幾盤熱氣騰騰的肉,這是女真傳統的飲食,肉塊碩大粗糙。袁崇煥強忍著內心的不適,學著女真的樣子,一手抓起盤中的肉,大口咬下。

  可那粗糙的肉質和獨特的膻味,實在難以下咽,沒吃幾口,他便將手中的肉重重放下,一把推回桌中央。

  「在我老家廣州府,老人們常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更不會坐到一張桌上吃飯』。」袁崇煥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打破了長久的沉默,「看來,你我註定無法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仿佛看到了家鄉那片溫暖的海域,「我老家原是個漁村,我們出海打魚都明白,浪大時,魚也越多,但容易喪命。」

  「與你皇太極圖謀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說罷,袁崇煥緩緩起身,他的身形在風雪中顯得有些單薄,卻又無比堅定。

  轉身前,他目光如炬,直視皇太極:「我袁崇煥只要活著一天,就絕不會讓女真的一兵一馬踏過山海關!」

  「我定會將你女真一族困死在遼東,讓你們的下場,和你阿瑪一樣!」

  皇太極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他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仿佛剛才的言語,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袁崇煥看向站在涼亭外、一臉兇相正要抽刀的鰲拜,嘴角浮起一抹嘲諷的笑意,故意從他面前走過,字字擲地有聲:「皇太極,你若想入關,最好派這鰲拜為先鋒,讓本督師的關寧鐵騎也練練刀。」

  「鰲拜,呵呵,巴圖魯第一勇士?就憑你也想殺我?」

  「連你大汗都辦不到,你能行?」

  「真想試試的話,我袁崇煥就在寧遠等著你。」

  「看看是你的馬快,還是我的紅衣大炮快。」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朝著遠處的馬車走去,祖大壽早已在那裡等候,見袁崇煥過來,立刻迎上前,恭敬道:「督師。」祖大壽身材魁梧,一身橫肉,滿臉的肅殺之氣,此刻在袁崇煥面前,卻盡顯恭敬。

  二人上了馬車,車輪緩緩滾動,在雪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轍印。祖大壽忍不住擔憂地問道:「督師,女真近來兵將調動頻繁,皇太極又在漠南大勝,要是他們跳過關寧防線,直指京師,可如何是好?建州女真各部都在隱蔽調兵、籌集糧草,此事要不要上報朝廷?」

  袁崇煥冷哼一聲,臉色陰沉:「崇禎那小兒,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孩子。朱家人都沒一個能挑起天下重任的。」他打開車簾,望著車外的皚皚白雪,眼神微寒,「不用理會,皇太極不敢如此冒險。即便他敢,本帥就和他比快,看是他大破京師快,還是我們洞穿盛京老巢快!」

  祖大壽猛地一拉韁繩,馬車停了下來,他猶豫著說:「以天子為餌,這玩得太大了吧?」

  「放心,皇太極攻不破京師。」袁崇煥目光堅定,「我也想讓崇禎知道,是遼東萬千將士在守衛大明,護佑著他這個皇帝!」

  這時,祖大壽又想起一事,急忙說道:「督師,京師來報,如今當權的是福王世子朱由崧,他月余間便掌控內帑,更壓得魏忠賢不敢動彈。」

  「有他在,會不會影響我們多年的布局?東江毛文龍之事,要不要先看清京師朝局再動手?」

  袁崇煥睜開如炬的雙眼,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那鷹顧狼視之相盡顯無遺:「不過兩個朱家孩子,有何可懼?」

  「敢不聽本督師號令的毛文龍,不殺他,如何立我軍威?我手握尚方寶劍,有先斬後奏之權。在遼東,我要殺誰,誰敢置喙?」

  「我倒要看看,殺毛文龍,軍中,誰贊成,誰反對!」

  祖大壽聽得冷汗直冒,不敢再深談,趕忙一揮鞭,馬車緩緩朝著錦州城駛去。

  另一邊,鰲拜怒氣沖沖地衝進涼亭,「砰」的一聲,將手中長刀狠狠扔在地上,吼道:「大汗,您的殺父仇人就在眼前,鰲拜只要拔刀,就能殺了袁崇煥,大汗為何不許?」


  皇太極緩緩抬起酒壺,猛灌幾大口烈酒,眯著眼盯著鰲拜,沉聲道:「不要憤怒,憤怒會影響你的判斷。袁崇煥敢來,怎會沒留後手?他是本汗的殺父仇人,本汗豈會不想殺他?」

  說罷,皇太極看向對面的密林,那裡仿佛隱藏著千軍萬馬,他對鰲拜道:「走吧,先回盛京。待多爾袞把科爾沁的事定下,本汗就要親率大軍前往蒙古。大明傾力打造的關寧防線,眼下還難以攻破。」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飛鴿傳書給多爾袞,讓他去找博爾濟吉特·明安,就說大金與蒙古科爾沁共取北京城,攻城勝利後,北京城所有金銀財寶都歸他,本汗只要北京那座空城。把這次從漠南搶回的金銀財寶,先給明安送去。回盛京謀劃好後,便立即出征。」

  「沒落的黃金家族,還是值些用處的,將來我們還要借著黃金家族的名頭,殺絕明朝,這杆大旗還能繼續用。」

  鰲拜一臉心疼:「大汗,錢、女人、牛羊都不要,那我們女真勇士拋頭顱、灑熱血,究竟是為了什麼?」

  皇太極站起身,一腳踢開鰲拜的彎刀,雙手重重地放在鰲拜的肩膀上,目光炯炯:「我們為的是什麼?鰲拜,你竟不知?」

  「等打下大明,錢、牛羊、女人,我們女真還會缺嗎?這些不過是暫時寄放在他們那裡,何時想要,他們自會跪著送還。相信你的汗王!」

  「萬曆十一年,父汗以遺甲十三副起兵,對建州女真各部展開兼併戰爭,統一了建州。」

  「此後又先後兼併海西女真和東海女真,統一了東北地區的女真各部。定國號金,建元天命,先汗為我們創造了攻取下大明的實力。」

  「而我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滅了腐朽的明朝,建立我們女真前所未有的盛世,讓八旗勇士騎著馬,將明朝的脊樑踩碎,這是本汗之志!」

  「將來,袁崇煥的人頭,本汗定讓你親手來砍,可好?」

  鰲拜重重跪地,聲音堅定:「臣,謝大汗!攻取明朝都城後,不僅要砍袁崇煥的人頭,那小兒皇帝朱由檢的人頭,臣也會綁到大汗面前,讓大汗手刃!」

  皇太極側著身子,在鰲拜耳邊輕聲道:「好,不久的將來,八旗的勇士必將攻破北京城。」

  「袁崇煥必要除之,把本汗與他在這風雪涼亭秘談的事散播出去,讓崇禎與袁崇煥相互猜忌,離間他們君臣。」

  「只要袁崇煥還在遼東,若是能讓他被賜死,那是再好不過。不然你以為,本汗今日只是為了和袁崇煥在這雪天喝杯酒?」

  鰲拜咧嘴一笑,贊道:「大汗,臣知道這是離間計,實屬英明!」

  皇太極如見吳下阿蒙那般,伸出大拇指,吃驚道:「我大金勇士,不打獵,改看兵書了?」

  鰲拜一臉憨態的撓頭傻笑,魁梧身材像座小山般站在皇太極身側。

  風雪依舊,涼亭在這茫茫大雪中漸漸隱去,仿佛從未發生過這場驚心動魄的會面,而大明與後金之間的這場生死棋局。

  新的歷史舞台正拉開帷幕,各方勢力在這亂世中你方唱罷我登場,為了各自的野心與抱負,不擇手段地謀劃著名,整個天下,都將被捲入這無盡的戰火與紛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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