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北州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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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韞濃是親眼見證過那顏律這個人是有多那麼難纏,又是有多麼的殘暴。

  前世裴令儀就一直戰到最後,才將那顏律斬落馬下,打服了北涼。

  這樣才算是險勝,在裴令儀死後很長一段時間,元韞濃才拿下北涼。

  這一生她更是直面了那顏律的用兵詭詐和殘暴不仁。

  她見識了那顏律在人心上動腦筋,威逼利誘,什麼都齊齊上陣。

  不僅殺了啞奴,如今裴令儀親自帶兵跟那顏律對抗,也討不了好。

  可即使是元韞濃對那顏律的殘酷和北涼大軍的強悍早有準備,也沒想到懸殊至此。

  從北州邊城的軍情傳入京華的那一日開始,直至今日,再無什麼好消息可言。

  今年的冬日似乎格外的寒冷且漫長,冷風刀子似的刮過殿脊上的琉璃鴟吻,嗚嗚咽咽,像是有人在哭泣似的,叫人不寒而慄。

  在外頭站久了,甚至呼吸都麻木了,那寒風似乎卷著鐵鏽與血腥氣,直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元韞濃看著一道道被送上來的奏摺,沒有一個好消息,讓人焦頭爛額。

  她凝視著接二連三的軍報,即使是裴令儀已經帶著東營軍前往北州,能做到的也只是守住最後的襄城,制止北涼繼續侵略。

  即便是如此,那幾回會戰之中,雖然沒有叫北涼再破襄城,但也還是敗。

  一敗再敗。

  她看了送上來的軍報,那顏律用兵可謂是世間少有之奇才了,率三千輕騎繞後突襲一萬裴軍糧道。

  那顏律命人以牛羊皮蒙住馬蹄,夜襲時不聞蹄聲,於風向突變之際,縱火焚燒糧草,借風勢布下火陣。

  烈焰裹著黃沙騰空而起,吞噬了糧草,護送糧草的裴軍未戰先潰,這批送去支援北州的糧草折損過半。

  簡直是噩耗。

  元韞濃捏了捏眉心,無比頭疼,必須再送一批糧草過去。

  相比起裴軍,北涼人還更適應這樣酷寒的時候。

  底下的臣子還對此事喋喋不休,吵得沒完。

  一個接著一個,全都是釋放焦慮緊張的信號的,沒有一個能說出有用的對策來。

  簡直是一幫廢話連篇的廢物。

  「報——」殿門在此刻突然哐當一聲,被狂風撞開。

  裹挾著雪粒子與刺骨的寒氣,撲滅了近門處幾盞搖曳的宮燈。

  一個渾身掛滿冰霜的幾乎是滾進來的驛卒,鐵甲上凝結著暗紅的冰渣,每一步都在金磚上留下一個濕冷的血腳印。

  他撲倒在地,雙手高高捧起一個黃銅匣子,那匣子縫上還凝固著一顆顆赤色的冰珠,在殿內死寂的光線下,閃爍著不祥的妖異。

  「北州……八百里加急!」驛卒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瀕死般的喘息。

  一片死寂。

  殿內暖爐燒得極旺,卻驅不散那銅匣子帶來的滲入骨髓的寒意。

  就近的一個文官踉蹌著上前幾步,抖著手接過那冰冷的銅匣。

  入手沉重濕滑,黏膩的觸感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他哆嗦著用指甲摳開匣口凍結的血冰,撬開鎖扣。

  「嘩啦——」一聲,羊皮軍報粘連著半凝固的暗色血漿滑出,重重砸在光可鑑人的金磚地面上。

  看到那軍報上的字,這臣子更是面如死灰。

  他顫抖著雙手捧著軍報和底下的奏章,快步衝到了階下,呈遞到元韞濃面前。

  小滿見那軍報和奏章沾滿了血,要替元韞濃去接。

  元韞濃卻先一步接了過來。

  映入眼帘的軍報和奏章字字句句,看得人眼前一晃。

  滿面血污和塵灰的驛卒悲聲道:「襄城……失守了。」

  幾個老臣一聽到這幾個字,就眼前一花,腿一軟就要跪下去。

  襄城失守,意味著北州就已經全在北涼掌控之中了。

  接下來北涼就要往西洲或者靖州打,若是再輸下去,大裴遲早全成了北涼的天下。

  他們這些人,也馬上不是階下囚,就是黃泉鬼了。

  元韞濃卻一聲不吭,緊握著沾血的軍報,一點一點極其細緻地看了下來。


  然後她再去看那道奏章,字跡倉促,是蕭煜所寫——

  現敵軍氣焰囂張,有長驅直入之勢。懇請速發援軍,並調撥糧草軍械,以固防線。

  臨表涕零,伏乞懿裁。

  臣蕭煜謹奏。

  裴令儀自上回前往北州前夜寄送的信以外,沒有回音。

  這次著筆,也是蕭煜。

  元韞濃深吸一口氣,「誘敵深入,聚而殲之。北涼詭詐,那顏律更是當世難得一見之奇才,連襄城都下了。」

  她站了起來,「西營軍戰敗,非他們之過。北涼兵強馬壯,人馬之多。那顏律治軍嚴酷,用兵詭詐。徐氏為內亂撤離北州戰線,西營軍對北州布防不甚熟悉。此次戰敗,是我大裴之難。」

  元韞濃的話語算是讓不少臣子的心稍微安定了下來,找到了主心骨。

  「現在既然清都已攜北營軍至北州,襄城又失,後續應戰,當盡全力。」元韞濃說。

  她又環視了一周,目光掃過臣子們神情各異的臉,「接下來,都給本宮定下心神,把事情做好。若是叫本宮聽到了什麼怯戰抱怨的話,本宮先斬你們以慰三軍!」

  「是。」臣子們應聲。

  元韞濃閉了閉眼,道:「裴九,你帶東營軍,再點糧草前去支援。」

  裴令儀離京之前,給裴九的命令是留在京華守城,保護元韞濃。

  但是此時,他也聽元韞濃的。

  邊關那裡,西營軍和北營軍加在一起,由裴令儀統帥都敵不過北涼。

  可見那顏律這回是下足了狠心,也是拿定了主意要舉國之力攻破大裴了。

  他們也該不留餘力。

  只是裴令儀囑咐過他,最重要的是元韞濃的性命。

  裴九仰頭看了一眼元韞濃。

  元韞濃明白了他的意思,「迎敵在先,京中有禁軍及南營軍足矣。」

  「末將謹遵懿旨。」裴九抱拳跪地。

  「賊軍中有三不赦之令:臨陣怯戰者斬、傷重難行者斬、見敵不殺者斬。故其兵皆如瘋魔,負傷猶能持刀死戰。」元韞濃道。

  她望向方才那幾個有怯戰之意的臣子,「本宮這裡得再加一個,投敵者,千刀萬剮。」

  方才萌生退意,想著要勸降的臣子,現在是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了,閉緊了嘴巴。

  元韞濃依然捏著軍情和奏章,「還有什麼事情要奏?」

  沒有聲音。

  於是在宦官高聲的「退朝——」之中,這個早朝算是結束了。

  *

  裴令儀應付起來的確相當吃力,敵眾我寡,再加上在天寒地凍之中,是在苦寒之地成長的北涼人天然的優勢。

  不過北涼人看裴令儀,也是覺得一樣的棘手到不行。

  他們先前沒有花太多的心血就拿下了北州的大半疆土,本以為拿下襄城也會猶如探取囊中之物。

  誰能料想裴令儀來了之後,他們僵持之下,損失了那麼多才勉強攻下了襄城。

  雖然損失慘重,但是如今的整個北州都在他們的控制之下了,也不算很虧。

  只是如今看來,裴令儀將會是他們繼續攻破大裴最大的阻礙,他們的絆腳石和攔路虎。

  所以北涼的將領們也就著如何儘快解決掉裴令儀,在中軍帳里商議了好幾日。

  中軍帳內燭火搖曳,映得牛皮地圖上的山川城池忽明忽暗。

  一名將領猛地將酒壺摜在案几上,盞中殘酒潑灑出來了一些,「裴令儀那豎子著實可恨,留著他遲早壞大事!」

  「是啊,他是我們不小的威脅。他如今年紀尚輕,之前屢次將我們攔在邊城之外,即使是這回也險些害得我們空手而回,帶他再熟悉我們手段一些,哪裡還了得?」立刻有人贊同。

  等到了裴令儀完全熟悉了他們的戰術,反擊起來可不得令他們膽寒?

  不斷有人附和了起來:「沒錯,這小子用兵詭譎多變,性子又陰晴不定,再不除去,必然是燒手之患。」

  「得想個法子殺了他。」將領點頭,「他今天險些剁下我的腦袋。」

  站在沙盤之前的那顏律卻開了口:「不,我們的重中之重不是裴清都。」


  他的視線落在了沙盤上的京華城位置,「而是裴的皇后,裴清都的皇后,曾經南的朝榮郡主——元應憐。」

  他將一枚木棋放在了京華城,「她會牽動戰局的走向。」

  「元韞濃嗎?」將領們驚異道。

  有人道:「她只是一個不會武的世家女,被嬌慣壞了,憑藉著她父兄的功績,憑藉著元氏的站隊和底蘊,憑藉著一些小聰明和年幼時的善心才得到了這個位置。」

  「你們看看,這正是她厲害的地方。」那顏律笑了一聲。

  他張開雙臂,「我們這裡沒有人注意到她,沒有覺察到她的作用,可她曾經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將領們反應了過來,回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慕南的皇帝出賣了他這個外甥女,暴露了元韞濃的行蹤。

  所以他們得以跟莊且合作,擄走了元韞濃,來作為人質威脅裴令儀和元徹回交出虎符。

  可惜的是,在那麼多人的盯梢防守之下,元韞濃還是蠱惑了曾經裴雍的和親公主和一個俘虜啞奴,跟裴令儀裡應外合逃走了,還帶走了布防圖。

  他們本想要拿元韞濃跟裴令儀交換虎符的,沒想到那半塊虎符一直藏在元韞濃身上。

  他們一群人就被元韞濃耍得團團轉。

  這麼想來,這也的確是個不容小覷的角色。

  「她迷人,她殘忍,她隱藏在裴令儀身後。」那顏律低聲道,「操控著裴令儀的人是她。」

  仍然有人遲疑:「可裴令儀先前表現得如此的果斷,如此的殘忍,即便元韞濃也有威脅,也……」

  那顏律打斷了他:「不,裴令儀只是對旁人殘忍,而元韞濃一視同仁,她對任何人都殘忍。」

  他扯起了嘴角,「這也正是我所說的,元韞濃令人感到威脅的地方。她將會是一個迷人的對手,裴國背後的執棋者之一。」

  離那顏律最近的副將有些膽戰心驚,他總覺得那顏律自從上回看著元韞濃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之後,一直耿耿於懷。

  現在在那顏律眼裡,殺元韞濃甚至優於殺裴令儀。

  那顏律道:「元韞濃恰好正是裴令儀的弱點,這個弱點讓裴令儀優柔寡斷,裹足不前。」

  「強攻難取,唯有斷其羽翼。當今監國坐鎮京城的正是元韞濃,王上的意思是,若能……」將領們明白了意思。

  「你是說挾持元韞濃?」副將依舊覺得冒險,「她身邊有暗衛和孫鵑紈,京華禁軍和南營軍如今重新部署,滴水不漏。東營軍現在已在京華,怎麼可能……」

  前面開口和將領卻撫掌大笑:「你還不知道呢?元韞濃派東營軍來支援了!」

  「即便是不用突襲,也有法子。」那顏律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

  「還得是王上。」將領大笑,「至於裴令儀,只要拿捏住美人兒,還怕他不乖乖自縛?」

  副將還是有些擔心,「裴清都至少是能稱孤道寡之人,真的會因為一個女人亂了心嗎?」

  「那可不一般啊,他們不是很小就認識了嗎?不是說還是元韞濃救了裴令儀,裴令儀有今日離不開她啊。青梅竹馬,白月光,硃砂痣,能不亂心嗎?」將領大肆嘲笑,「真是軟弱至極!」

  那顏律的目光掃過帳中眾人,「元韞濃對於裴令儀來說不僅是愛人,也是盟友,是桃源鄉。」

  他隱約覺察到裴令儀和元韞濃還有什麼更深的牽絆所聯繫著,儘管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知道元韞濃對於裴令儀而言足夠重要,那就夠了。

  那顏律抓起案上匕首,狠狠扎進沙盤上的京華城,「明日,派死士扮作商隊,混進京華西市!」

  那一枚木棋四分五裂,碎成了渣。

  他望著匕首周圍龜裂的紋路,「他們南人不一直說我們北人是化外之民嗎?也該讓他們瞧一瞧,什麼叫真正的野蠻了。」

  而埋在京華中的暗線,也是時候該動用他們了。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他偏不信元韞濃的運氣真就這般的好,三番五次,都能化險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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