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病虎梟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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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魏國公一改先前儒雅俊秀的模樣,面容陰沉,目露寒光。

  「銀子倒是小事,事辦成了就行,如今那塊養屍地在手,我便能藉此訓練精銳死士。當今陛下虔信十字會,自受洗以後,越發親近那些弗朗機來的紅毛鬼,已逐漸偏離正道,令朝野上下不安……」

  「阿彌陀佛。」法寅雙手合十,「公爺乃是國舅,此刻正該挺身而出,行伊霍之事,輔弼天子。」

  「大師恐怕不是想讓我做伊尹、霍光。」魏國公看著法寅,戲謔道:「而是想讓我做王莽吧?」

  法寅沒有回答,只微笑著看向魏國公,令後者也跟著一齊笑了起來。

  「哈哈,此生有大師為知己,實在痛快。」魏國公笑過後,正色道:「可是,大師常說遠兒與道門有緣,此番我派遣他去龍虎山上香,正一派卻沒有收下他,看來大師也有出錯的時候。」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法寅搖搖頭,「不過,三公子確有道緣,只是這緣不在張,而在陳。」

  「什麼?」魏國公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讓他去跟隨那搬山道人?荒謬!我徐家的後人,怎能去做倒斗的勾當!」

  他顯然有些氣憤,將袖子一揮,斬釘截鐵地道:「此事絕對不行,大師不要再提了。」

  「聖人不死,大盜不止。」法寅渾然不懼魏國公的威風,只冷冷地與其對視,「倒斗是盜,竊國難道就不是盜?奪天機、參造化,同樣也是盜!若是不盜,太祖起兵時的糧食軍餉從何而來?若是不盜,燕逆又如何從邊塞藩鎮脫困而出?公爺自己要做亂臣賊子,卻想讓兒子做聖人麼?」

  魏國公啞口無言。

  「此番起事,至多七成把握。天下大勢自古便無人能夠參透,多智如諸葛武侯,最終亦功敗垂成,星隕五丈原。」法寅又道,「若是事不成,將三公子託付給那姓陳的道人,隱姓埋名,亦能夠延續公爺的血脈,不失為一條退路。搬山道人居無定所,餐風露宿,足以避開朝廷鷹犬的追捕。」

  「此事容我三思……」魏國公面色煞白,「遠兒自小身嬌體弱,如何能吃得了這樣的苦。」

  若是徐弘遠在這裡,見到他親爹的模樣,必然大吃一驚,懷疑是否在做白日夢——這位從小連正眼都不看他一眼的魏國公,怎麼可能這麼在乎自己?

  「我知道三公子深受公爺喜愛。」法寅躬身道,「為了從夫人及大公子的手裡護下他,公爺才對他百般冷落,但那陳道士如今只是想報答三公子,並未有收為門下的想法。公爺若有此意,還需想辦法促成此事。」

  「唉……我那老大也是心胸狹窄,如何就容不下他三弟?」魏國公嘆了口氣,「若不是有那陳道士在,遠兒怕是根本回不來應天。」

  「所以,公爺才將三公子送往軍營,但世事難料,險些又讓他捲入將軍冢之事。」法寅繼續道,「好在又有那搬山道士出現,可見他確實是三公子的福星。」

  「可是……」魏國公的態度逐漸軟化,「姓陳的終究比遠兒還要小几歲,怎麼能做遠兒師父?」

  「公爺著相了。」

  法寅仍合著掌,「達者為師,無關年紀大小。我觀那陳道士本有短壽夭折之相,會於今年應劫而死。可不知為何,如今卻又有了否極泰來、潛龍離淵之相,我也難以看透。」

  「哦?」魏國公震驚了,「連大師也參不透他的運勢?」

  「參不透。」法寅搖搖頭,「我已看不到他身上的因果,只能見到莫測的天機。」

  魏國公沉默片刻,站起身來,走到一幅清婉女子的畫像前,目露懷念,用手輕輕撫摸著微黃的紙張。

  法寅在旁閉起雙眼,念誦經文為畫上女子祈福。

  他知道,這張畫上的正是魏國公妾侍,因難產而死的徐弘遠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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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著陳陽的精彩表現,狠狠露了一回臉的徐弘遠,趾高氣昂、十分囂張地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小院子。

  綠蘿作為徐弘遠的通房丫鬟,早已等待在這裡,迎上前來。

  「哈哈哈,綠蘿,你不知道,今天那臭鐵熊可丟大人了……」

  坐在廳內,徐弘遠眉飛色舞地講述著校場上發生的事,口若懸河,唾沫橫飛。

  綠蘿靜靜聽著,不時露出笑容。

  相較於魏國公府其他地方的奢華,這個院子與其說是清雅,倒不如說是寒酸。


  但也正是因此,在不經意間,多出了更像家的味道。

  陳陽沒有閒著,他討了份紙筆,坐在一旁寫下份藥方。字體剛正樸實,一板一眼,工整之餘,並不能算好看。

  徐弘遠吹完牛,好奇地湊了過來,臉上略有些自得之色——看來師父也不是什麼都會,這字寫得就沒有自己好。

  「師父,這是什麼?」

  「這是我的師父常讓我喝的藥,沒有名字,我管他叫補氣湯。」陳陽將藥方遞給綠蘿,「這藥可強壯體魄,你身體太過虛弱,可以飲用這種藥來彌補根基,平時不妨再練練拳,打熬一下筋骨。」

  「師祖的藥方?那一定是仙藥。」徐弘遠興奮道,「喝了這藥,我就能變得和師父一樣厲害麼?」

  「不,那樣你就能多活幾年。」陳陽淡淡道,「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但凡事需有度,不能放縱太過,掏空了身體。」

  感受到身邊綠蘿的幽怨目光,徐弘遠縮了縮脖子,「我……我知道了。」

  「你也算幫了我些忙。」陳陽見綠蘿將藥方仔細收好,又對徐弘遠道:「所以,我會留在這裡幾天,教你一套八段錦。」

  陳陽面色淡然。

  京城的花花世界,國公府的富麗堂皇,不能讓他有一絲留戀。

  「是麼?師父還是要走……」

  徐弘遠垂下頭,有些黯然的樣子,隨即他又想:或許可以學的慢些,這樣師父就能多呆幾天了。

  「弘遠兄。」

  陳陽仿佛能看見徐弘遠的想法,又道:

  「無論你能不能學會,我至多只呆七天。」

  徐弘遠抬起頭,尷尬地笑了,為轉移話題,他向左右掃了一眼,見到有僕役提著食盒飯菜前來,趕忙上前。

  「吃飯了吃飯了,師父,你一定要嘗一嘗我家的伙食,比那醉月樓可好多了。」

  為了招待陳陽,魏國公府的這頓午餐共有八熱盤、八冷盤,俱是珍饈食材,由庖廚精心調製,擺在桌上散發著誘人香氣,如花瓣般簇擁著中間一道色澤乳白、散發著異香的濃湯。

  「天上的龍肉,地下的驢肉。」

  徐弘遠望著那道湯,情不自禁地擦起了口水。

  「這是飛龍湯,真是託了師父的福,往日裡,公府也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能見到這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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