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倒騎青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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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家是武勛世家,魏國公是當代左軍都督府大都督,除卻在京屬衛外還管有浙江都司,家將親兵無數,府內自然設有校場。

  西圃之外,校場之上,陳陽與吳教頭遙遙相對。

  此處占地數畝,平坦寬闊,地上灑著層細沙,多設有箭靶石鎖,架子上陳列十八般兵器,不遠處就有馬廄,其中皆為雄駿的高頭大馬。

  有親軍在此訓練,殺聲震天。

  「師父,要不還是算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徐弘遠悄悄拉住陳陽袖子,小聲道:「不是我對師父沒有信心,只是拳腳無眼,一時不慎,傷在這粗魯丘八手上就不好了。這吳教頭諢號鐵熊,祖上是歸義的韃靼人,三千營馬軍教頭出身,天生神力,兩手可各挽住一匹奔騰駿馬,在我爹帳下擔任軍法官,一把黑蛟鞭打服了不知多少健兒……」

  「弘遠兄,你還是怕我打不過他。」

  「師父自然是響噹噹的漢子。」

  徐弘遠豎起大拇指。

  「那就更不值得與這廝殺漢相搏,他一個刀口上舔慣了血的人,怎配與師父相比?」

  綽號「鐵熊」的吳教頭此刻已經脫去上衣,露出一身鐵水澆築般的腱子肉,其上傷疤縱橫交錯,胸口一簇油亮的護心毛。他雙手交叉,鼓起渾身氣力,肌肉一絲絲的隆起,散發出猙獰氣勢。

  的確是個熊虎般的好漢。

  「好!」

  「教頭雄壯!」

  正在校場上習武的其他親兵見狀,紛紛鼓掌叫好,喝彩聲如雷鳴。

  「教頭如此神威,怕不是抬手就能擰死那白面雞崽子?」

  「這人身形如此單薄,不會還沒斷奶吧?」

  聽到旁人嘲諷,徐弘遠怒目看去,結果非但沒有震懾住,反而令那些親兵笑得更加肆無忌憚,頓時面色發青。

  「放心。」

  陳陽拍拍徐弘遠的肩膀。

  「我自有計較。」

  在戰陣上真刀真槍的對決,陳陽或許不是對手,但現在……

  「打仗我不行,打架他不行。」

  須知搬山道人走南闖北,少不了要和三教九流打交道,剪徑強人、綠林響馬,也不是沒遇見過,手底下若沒兩下子,斷不可能廝混到現在。

  遇到這些事情,從前是袁公出頭,後來便是陳陽動手。

  這個世上既有奇人異士,同樣也有武林江湖,久而久之,便逐漸有了什麼大名鼎鼎的武功絕學。

  譬如什麼「五虎斷門刀」、「大聖通背拳」、「奪命連環劍」,名頭上一個比一個響亮,手底下一個比一個疲軟。

  其實,武功套路什麼的不過是用於鍛鍊身體、打熬筋骨、訓練發力技巧,真正動起手來,誰會一板一眼地按照套路來?

  能夠有一手壓箱底的絕招,已經足夠稱之為高手。

  動輒打上七八十回合的,只存在於話本小說,正經的捉對廝殺,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可分生死。

  「你這白面雛兒儘管出手。」

  吳教頭單手平穩地持著鐵鞭,臂上肌肉虬結,他十分自傲這根重達三十餘斤,以精鐵鑄造、如竹節般層層分明的武器。

  「洒家只以這根黑蛟鞭相對!」

  現如今,軍中精銳甲士大多全身札甲,刀槍箭矢難侵,反倒是鈍兵器更為有效,掄圓了砸下去便是骨斷筋折、傷及內腑,又結實堅固,不像利刃容易豁口。

  陳陽冷笑間也不言語,空著手就走向前方。

  「你這雛兒是嚇傻了吧?」

  吳教頭剛剛還在哈哈大笑,下一刻忽然間瞪圓了眼,如一頭恐怖巨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陳陽猛撲過去!

  他體型十分魁梧,速度卻同樣敏捷,渾鐵鞭在空中繞過一個半圈,發出呼嘯破空聲。

  這是他屢試不爽的一招,於對手鬆懈間突然襲擊,常有奇效。

  叫你這白臉小子不識抬舉,敢拂公爺的面子。

  他獰笑著,仿佛已看見陳陽的骨頭被打斷的悽慘模樣。

  「呵。」

  陳陽並不像吳教頭想像的那般慌亂,早就做好準備,冷笑間旋身向側方閃避,將腳上草鞋飛出,砸在對方兩眼間。


  「好卑鄙!」

  被沙子迷了眼,吳教頭痛叫一聲,只感覺兩眼看不清東西,慌張下將鐵鞭改於面前揮舞,如車輪般水潑不進。

  能有這膂力,確實算得上是一位壯士,只可惜……

  「教頭小心身後!」

  這時,在場外的圍觀親兵,不顧臉面地喊出聲音提醒。

  吳教頭心下一涼,正準備轉過身,膝蓋窩已傳來鑽心般劇痛,令他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個踉蹌,下意識將黑蛟鞭往後一揮,倉促間卻難以發力,還未來得及跪倒,背心處又挨上一下,終於撲倒於地。

  其餘人看得清楚,原來陳陽閃至對方身後,先以虎尾腳狠擊膝彎,復以手肘搗擊其背,之後緊跟上前,一屁股坐在這黑熊般壯漢的後腰上。

  一氣呵成,動作連貫,只在瞬息間。

  此刻,他正慢條斯理地將拍了拍麻布道袍上的灰塵,從徐弘遠手中接過草鞋穿好,冷漠道:

  「我還沒用力,教頭怎麼就倒下了?」

  吳教頭掙扎著想要起身,可陳陽坐的位置正是八髎穴,又稱上髎、次髎、中髎和下髎,左右共八個穴位,分別在第一、二、三、四骶後孔中。

  此刻吳教頭只感覺腰部承受著千鈞般的重量,無法起身亦無法發力,稍微一動,腰後便傳來鑽心般的劇痛,只得如烏龜般在地上划動著四肢。

  這一式叫做「倒騎青牛」,同樣也是搬山道人代代相傳伏魔秘術。

  「卑鄙小人,用這等損招!」

  見吳教頭被壓,周圍親兵立即圍攏上前,陳陽也不言語,臀下又加了三分勁。

  「別過來!!」

  「什麼卑鄙不卑鄙的,戰場上須沒人跟你正大光明!」吳教頭疼得面孔抽搐,直冒冷汗,鼻子眼睛也擠到一起,嚎叫道:「道長好手段!老子不是輸不起的人!服了,服了!」

  陳陽知道此人一身結實的腱子肉,只怕二百餘斤,雖看似健壯,實際卻失去均衡,筋骨承受了沉重負荷。若不是自己屁股下面留情,早就坐壞了其腰骨,令他變成個癱子。

  念及此番畢竟是來魏國公府做客,不好廢了對方的家將,只有小懲大誡,讓這蠢貨在床上臥上個十天半個月。

  至於以後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還能不能騎馬上陣,那也不關他陳某人的事。

  陳陽三兩下收拾了這傲慢粗魯的親兵頭子,隨即站起身,背著手,踏著四方步,頭也不回地離開校場。

  「你們這些不長眼的丘八,這下知道什麼叫高人了吧?」

  揚眉吐氣的徐弘遠只感覺痛快極了,昂起頭用鼻孔看著這些曾經驕傲的親兵,反身笑著追上陳陽。

  一邊早有耳目將這場較量的經過記下,送往魏國公手裡。

  ——————

  古語有云,南朝四百八十寺,可知江南一地歷來崇佛,雖經過多次法難,時至今日仍有信眾無數。

  歷代魏國公也多喜歡拜佛燒香,在府內修築有一座佛堂,用以供奉佛祖及諸菩薩。

  此刻,在佛堂靜室中,魏國公正與一名倒三角眼的黑袍僧人談話。

  「哦?」魏國公接過下人遞來的比試經過,掃了一眼,「鐵熊這廝向來傲氣,沒想到此番栽了個大跟頭,這姓陳的道士不愧是搬山傳人,有些手段。」

  黑袍僧人面帶病容、雙頰凹陷,通體散發著出家人絕不該有的凶戾氣,此人便是法寅禪師,又被稱為「病虎」,表面上是魏國公府佛堂主持,實際卻是其謀主。

  「小道士能探明無頭林將軍冢,必然不是酒囊飯袋。」法寅雙手合十,「只是沒想到那大名鼎鼎的任氏父子,在江南盜慣了大墓,竟這般輕易地折在那裡,枉費了公爺的招攬。」

  原來,陳陽在無頭林夜間碰到的那對倒斗賊,背後的僱主正是魏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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