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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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比先前大了一下,經過雨水滋潤之後的草木綠的嬌艷欲滴,時不時又積聚而成的水珠掉到石頭上發出「啪嗒」的聲音。萬物喜歡雨水滋潤,可對行走趕路的車隊來說,這樣的天氣是極其討厭的。

  怕手上的乾糧被雨水淋壞,眾人都加快了動作,胡亂地將食物往嘴巴裡面塞,只求肚子不餓,身上有力氣就好。

  元璸的目光便又不由自主地朝著華穎看了過去。這樣的一種環境,換做是其他的千金小姐恐怕早就已經苦不堪言了吧,偏偏這個女人到現在哼都沒哼過一聲,昨天晚上竟然還夠膽捏著他的下巴管他叫豬一樣的隊友,病弱男……

  他活到這個年紀,從來都是錦衣玉食,養尊處優,何嘗受過這樣風餐露宿的日子,更加沒受過別人這般侮辱。如今,這兩樣的滋味他都已經嘗到,可卻是有脾氣都沒地方發,畢竟華穎一個女人都能忍受這般勞苦,他一個大男人被這般嘲笑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剛在胡思亂想,旁邊有個人朝著他喊了一聲:「餵--吃完趕緊走了餵--」

  他收回思緒,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只覺得之前受傷的地方一陣疼……惡狠狠地磨了磨牙——替她受傷又如何,人家一點都不領情……剛伸出去的腳突然之間頓住,握緊了拳頭,指甲掐入掌心中傳來一陣疼痛讓他猛地醒悟過來——元璸啊元璸,她可是赫國四王妃,是個有夫之婦,你對她的這些小心思真不該有!

  抬起手按了按胸口,不知為何他竟然有種心痛的感覺。

  吃過東西,又休息了一會兒,車隊便重新啟程了。

  華穎跨上馬車瞬間,眼睛快速地朝著夜謎等人看了一眼,發現他們竟然也各自上了馬,似乎是有點想跟他們同行的意思。秋水般的雙目中閃過一縷寒芒,心裡更加肯定了之前的猜想。

  「兩位大哥,這天威教的人怎麼好像是跟著我們?」華穎策馬加快幾步追上西嶽商人。

  兩人回頭看了看後面,其中阮黃維神情並不以為意:「別太擔心了,之前並沒有聽說過天威教濫殺無辜,殺人放火的事情,或者只是巧合罷了。」

  「也不能太掉以輕心。」阮明德並不同意他的看法:「所謂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腳。」

  他這麼一說,阮黃維的臉色也變了一變,緊接著又往後看了一眼,目光中夾雜了一絲不安。阮明德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吃飽的狼群或許並不會攻擊人,可如果是碰到餓狼呢?

  最主要的一點是,如果天威教的人真的要對他們做什麼。他們區區八個人,能做的也只有坐以待斃的份。

  「……那個,如果真的有什麼事情,你就趕緊跑……你說你一個女子,又長得這樣好,恐怕……」

  阮明德皺了皺眉眉頭:「黃維,你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剛才無所畏懼的是你,現在怕成這樣的也是你。」

  「我這是防患於未燃好麼……」

  華穎懶得在理會他們之間細碎的爭吵,慢下速度又重新回到了夜息寒和元璸的方陣。

  他們的後面跟了一輛車,天威教四人便跟在這車子後面。

  夜息寒拿眼睛看了看她,鐵青著臉色,應該是和華穎想到一塊兒去了。元璸顯得心事重重,眼睛定定地看著前面,但一對瞳孔明顯有些渙散,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

  一路上,華穎便再也沒有回頭。怕自己一回頭見到那雙狹長而風情萬種的眼睛中帶著一絲得意,她就會忍不住衝過去想扇他幾巴掌……

  此時的她看著很安靜,靜地連自己的呼吸聲都感覺不到。

  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激動,從背脊處滲出的冷汗已經將底衫濕透了,額頭和鼻尖也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和吹過來的雨絲混在了一起,順著下巴一點點地往下滴。

  臉頰兩邊癢地難受。

  她心煩意亂地抬手用力擦了一把臉,覺得指尖有種粉粉的感覺,心裡「咯噔」了一下,應該是易容的那些東西被雨水一泡又被他用力一擦,然後掉了。看著指尖處那些淺小麥色的東西,心裡突然冷笑了起來——曾經她自以為豪的冷靜和決絕去了哪裡呢?

  也許……夜謎此時正跟在後面看著她的笑話吧。就好像貓捉了老鼠,要玩夠了再一口咬死它一樣。

  正想著,突然之間有種鋒芒在背的感覺。心口一陣狂跳,身上的血液突然之間加速,飛快地流動了起來,上齒咬了咬下唇,迅速地轉過頭去——如預想的一樣,騎在馬上那個人一身潔白的錦緞暗紋袍服,一頭烏絲松松束與身後,那雙風情萬種的眼睛正定定地盯著她,薄薄的嘴唇輕抿著,唇角輕勾,露出一絲近似溫柔的淺笑,而在華穎看來,這樣的神情中竟帶著嗜血的味道,讓她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原來,他的確是很早之前便已經知道了。

  聽見身邊的夜息寒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在夜謎面前玩易容大概真的是班門弄斧了。

  好不容易才壓下氣血翻騰的感覺,深呼吸讓自己的心跳漸漸平靜下來。現在既然已經猜到對方大概的計劃,他們還要跳進去麼?也許,再往前,他們便將跌入萬丈深淵。

  握著韁繩的手無意識地握緊,再握緊,整個人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她看了看前面兩個正在交頭接耳的阮姓商人……如果她繼續留在這裡,可能車隊的這八個人都要死。

  是誰說天威教從不干濫殺無辜的?她的唇角泛起一絲譏諷的笑。

  「夜息寒……我覺得我們不能再往前了。」她轉過頭去低聲跟他商量。

  夜息寒的臉色有些沉重,輕輕地閉了閉眼睛,表示贊同。又拿眼睛看了看邊上的元璸,對華穎使了眼色。然後便見她輕輕搖了搖頭……她和天威教的恩怨沒必要將元璸牽扯進來。而且原本如果他是絕頂的高手還能幫忙一二,可元璸卻是個不著調的,隨時準備著昏迷發燒,到了那個地步就是個十足十的拖油瓶。

  夜息寒輕輕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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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越下越大,很快在眾人眼前交織起了一層白色的雨簾。儘管穿了蓑衣,可整個人都好像發潮了似的,身上的底衫都貼在了皮膚上,只覺得又癢又痛,元璸彎下腰扯了扯緊貼在皮膚上的褲子。突然之間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等抬起頭的時候,發現身邊突然之間空了。白色的雨簾中,只能看到兩個朦朧的身影策馬狂奔。

  耳邊傳來幾聲陰測測的冷笑,他看了看夜謎,心突然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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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女人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啊。

  夜謎臉上笑意微斂,隨即抬手做了一個手勢,幾個人便策馬朝著華穎離去的方向跑去。

  「華,小李——小李——」阮黃維等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不明白華穎和夜息寒為什麼會突然之間跑掉,更加不明白天威教的人為何會去追他們。只是看到這樣的情形,心裡便有些隱隱的不安。

  雨更大了,聲音被雨水「嘩啦啦」的聲音衝擊地有些飄渺。

  元璸呆呆地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嘴唇不受控制的抖動著,臉上隱隱發白,原本透著冷淡疏離的雙眸中帶了一絲受傷的感覺。

  他就這樣被拋棄了嗎?就好像昨天晚上她對他說的那樣,她不要他了……

  「……羅公子,他們是怎麼回事?」阮黃維和阮明德策馬過來,兩人的神色間帶著擔心,須臾,沉聲問道:「他們是不是得罪了天威教的人?」

  元璸搖了搖頭,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華穎跟夜息寒有商有量的,而他只是一個被遺棄的人,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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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穎碰到夜謎,每一次除了逃亡便是逃亡,這個現象一直到現在都沒得以扭轉過來。風雨交加,加上馬跑的飛快,此時的斗笠和蓑衣幾乎已經沒什麼用處。風夾裹著雨水打在她的臉上,刺辣辣的疼痛,她的雙腿用力夾著馬腹,雙手緊握韁繩,整個人往前傾著,胸口幾乎貼上了馬背,身體隨著馬的跑動而上下顛動著。

  夜謎等人在身後緊追不捨,卻始終跟他們保持著一百米左右的距離,不緊不慢的架勢仿佛是勝券在握。那雙風情萬種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華穎,唇角向上勾起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眸底透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好像獵人突然之間發現了感興趣的獵物似的。

  始終是人生地不熟,跑著跑著,只覺得路面越來越泥濘難行。

  眼看著前面的兩匹馬速度越來越慢,他唇角森冷的笑意漸漸加深。

  「四王妃,你快走,我來拖住他們。」夜息寒話音剛落,雙手用力勒住韁繩,疼痛感讓馬人立了起來,前蹄在空中踢騰了幾下,發出一陣長長的嘶叫。說話間,華穎已經跑出了幾百米遠,轉頭看了看夜息寒,眉心輕皺,隨即用力收緊了韁繩,調轉馬頭朝他跑了過去。

  夜息寒的臉上出現了一抹難以置信的神色,之後又被焦急的神情所代替。

  「四王妃,你走啊——」

  「我走不走的,還得由我自己說了算。」她用力擼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又擦掉了一部分易容,這讓她的整張臉都說不出的奇怪。

  雙方靜靜對峙著,只聽到四周圍密集的雨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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