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蕭家往事
蕭玄顥亦是等得頗為不耐。
這燕祁望行事素來乖張，就連選妃之事也毫不放在眼中！
不過，這樣性子的皇帝倒是正合他的心意。
當年帶兵攻入皇宮，殺了先帝、二皇子與四皇子等人之後，蕭玄顥並未染指皇位，而是將先帝子嗣中年紀最幼的七皇子送上大寶，自己則以攝政王的身份輔佐新帝。
他當然有能力登上九五之位。
為了殺死先帝，他籌謀數年，往朝中與地方都塞進了不少耳目，數十萬兵力的蕭家軍也唯他馬首是瞻。
只要他想，那個位置對於他來說唾手可得。
但他不能那麼做。
他殺先帝與兩位皇子，只是為了替祖父、替蕭家眾人報仇雪恨。
蕭家先祖曾隨太祖皇帝征戰四方，助他平定戰亂、一統中原，大豐朝建立後被封為正一品定國公，家族中人世代襲爵，也世代忠君。
到他這一代已是第六代，但蕭家對燕家的忠誠之心從未改變，他的大伯、父母與兄長等人全都為國捐軀，戰死沙場。
可皇帝卻不這麼想。
先皇振元帝能力平平卻生性多疑，總是懷疑他的祖父手握大權欲將謀反，於是決定先下手為強。
振元帝買通蕭家下人在他祖父的書房中藏了一身皇袍與傳國玉璽，在其假意告發後便以意欲謀逆為由，將蕭家收繳兵權、抄家流放！
他的祖父便病死在流放顯州的途中。
而蕭家的其他家眷，卻都死於二皇子與四皇子之手。
振元帝遲遲未立太子，中宮亦無所出，幾位成年的皇子便都對太子之位動了心思，私下裡斗得不可開交。
其中又以二皇子與四皇子勢力最大、風頭最盛。
定國公府世代受帝王倚重，手握二十萬訓練有素的蕭家軍，於民間亦素有威望。
若哪位皇子能夠得到定國公府相助，他的爭儲之路必定會如虎添翼、暢通無阻！
兩位皇子便都派人來拉攏定國公府。
可他的祖父卻不願意摻和皇子之間的鬥爭。
蕭家從來只忠於皇帝，至於皇帝是誰，只要是燕氏血脈，便都可以。
兩個皇子遇上軟硬不吃的倔強老頭，碰了一鼻子灰後悻悻而歸，心中卻記恨上了他的不識抬舉。
於是，在定國公府轟然傾塌之後，他們便自以為找到了報復的機會。
二皇子派出一支軍隊偽裝成山匪，欲要劫殺蕭家中人。
四皇子同樣派了幾名心腹，在他們流放的必經之路上偽裝成路邊兜售綠豆湯的小販，卻往售賣的湯里倒入了封喉毒藥，想要將他們一舉毒殺。
兩隊人馬恰好撞在了一起。
若是只有一方人馬，元氣大傷的蕭家人大抵還能應付得來。可偏偏所有事都碰到了一起，蕭家眾人分身乏術，接連被害，只有蕭玄顥一人勉強逃了出來。
那時的蕭玄顥只有十八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最重要的親人在他的眼前斷氣。
他的伯母、小叔、兩位堂姐以及么弟，全都在這場混亂中失去了生息。
臨死之前，小叔逐漸渙散的雙眼努力捕捉著他的臉龐，嘴角溢出的鮮血染紅了衣襟，卻死死拽著他的衣袖，呢喃道：
「顥兒，照顧好自己……若、若是能回到京城，要記得為我蕭家洗清冤屈……我蕭家對這燕家——的江山，從來忠心不二！」
說完竟是死不瞑目！
蕭玄顥痛徹心扉，一直將叔父的遺言牢牢記在心中。
於是他花了四年的時間蟄伏嶺南，招兵買馬，終於一舉攻入京城，抓住了皇帝老兒，命他跪在城頭向全京城的百姓說出真相——
「蕭家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皇家、對不起我大豐朝的事情！」
「是朕——是我對他們心生猜忌，故意陷害，這才害得蕭家眾人相繼慘死，我在這裡向蕭聞老將軍、向蕭家的列祖列宗、向蕭家的所有親眷叩首道歉！」
然後一劍封喉，把他的屍體吊在城門外暴曬七日。
蕭玄顥可以毫不顧忌地殺死振元帝，因為他有錯在先，憑空污衊了蕭家的六世清名。
他也可以毫不顧忌地誅殺二皇子與四皇子全家，就連襁褓中的皇孫都不放過，因為是兩位皇子蓄意報復，再加上斬草不淨、恐成後患。
但他不能殺害皇室中其他無辜之人，也不能篡權奪位。
假若他自立為帝，豈不是毀了蕭家數代以來一直堅守的忠君之名？他千辛萬苦為蕭家洗刷的冤屈便會成為笑話！
他日若是身死，他九泉之下怎能對得起死不瞑目的小叔，怎能對得起拳拳愛國之心的祖父？
是以他選擇立皇嗣中年紀最幼、母族微薄的七皇子燕祁望為帝。
振元帝子嗣單薄，後宮嬪妃許多年來未曾誕下皇子，哪怕年紀最小的七皇子，登基之時也已年滿十五，思維成型，不算是處於適宜操控的年齡。
他只怕這般人物會在成熟之後生出報復之心，想方設法動搖他的基業。
幸而七皇子此人性格頑劣、不通朝政，事事都要問過他這位義兄，還素來喜歡鑽研各種沒用的把戲。
他一開始也曾心生疑竇，疑心對方這般草包的模樣是否是一種為了保命而做出的偽裝。
但他派出的、盯在燕祁望身邊的暗衛的每一次回稟，都證實了他如今展露出的性格並非假象。
於是蕭玄顥終於放心。
只是……
皇帝如今連選妃這等大事也不放在心上，態度實在是過於輕慢。
好歹他為他選出的這幾位未來的嬪妃都是世家貴女出身，背後站著的都是本朝最有威望的臣子，他僅看在他們的面子上也該給予她們幾分尊重。
真是蠢得讓他撫額。
蕭玄顥劍眉微擰，將李公公召進殿中，吩咐道：
「皇帝既是出宮看戲，應該是去了他最常造訪的城西攀月樓。你且差人過去看看，若是見到了皇帝便把他好生請回來。」
語氣不怒自威。
「不勞王兄費心，朕已經回來了。」
卻聽一道嗓音自閤門外響起，有如碎玉墜地，字字清越。
青灰色的布衣映入眾人眼帘，隨著腳步愈發逼近，那一抹青色便顯得愈加清晰。
赫然是大豐年僅十六歲的新帝，燕祁望。
這燕祁望行事素來乖張，就連選妃之事也毫不放在眼中！
不過，這樣性子的皇帝倒是正合他的心意。
當年帶兵攻入皇宮，殺了先帝、二皇子與四皇子等人之後，蕭玄顥並未染指皇位，而是將先帝子嗣中年紀最幼的七皇子送上大寶，自己則以攝政王的身份輔佐新帝。
他當然有能力登上九五之位。
為了殺死先帝，他籌謀數年，往朝中與地方都塞進了不少耳目，數十萬兵力的蕭家軍也唯他馬首是瞻。
只要他想，那個位置對於他來說唾手可得。
但他不能那麼做。
他殺先帝與兩位皇子，只是為了替祖父、替蕭家眾人報仇雪恨。
蕭家先祖曾隨太祖皇帝征戰四方，助他平定戰亂、一統中原，大豐朝建立後被封為正一品定國公，家族中人世代襲爵，也世代忠君。
到他這一代已是第六代，但蕭家對燕家的忠誠之心從未改變，他的大伯、父母與兄長等人全都為國捐軀，戰死沙場。
可皇帝卻不這麼想。
先皇振元帝能力平平卻生性多疑，總是懷疑他的祖父手握大權欲將謀反，於是決定先下手為強。
振元帝買通蕭家下人在他祖父的書房中藏了一身皇袍與傳國玉璽，在其假意告發後便以意欲謀逆為由，將蕭家收繳兵權、抄家流放！
他的祖父便病死在流放顯州的途中。
而蕭家的其他家眷，卻都死於二皇子與四皇子之手。
振元帝遲遲未立太子，中宮亦無所出，幾位成年的皇子便都對太子之位動了心思，私下裡斗得不可開交。
其中又以二皇子與四皇子勢力最大、風頭最盛。
定國公府世代受帝王倚重，手握二十萬訓練有素的蕭家軍，於民間亦素有威望。
若哪位皇子能夠得到定國公府相助，他的爭儲之路必定會如虎添翼、暢通無阻！
兩位皇子便都派人來拉攏定國公府。
可他的祖父卻不願意摻和皇子之間的鬥爭。
蕭家從來只忠於皇帝，至於皇帝是誰，只要是燕氏血脈，便都可以。
兩個皇子遇上軟硬不吃的倔強老頭，碰了一鼻子灰後悻悻而歸，心中卻記恨上了他的不識抬舉。
於是，在定國公府轟然傾塌之後，他們便自以為找到了報復的機會。
二皇子派出一支軍隊偽裝成山匪，欲要劫殺蕭家中人。
四皇子同樣派了幾名心腹，在他們流放的必經之路上偽裝成路邊兜售綠豆湯的小販，卻往售賣的湯里倒入了封喉毒藥，想要將他們一舉毒殺。
兩隊人馬恰好撞在了一起。
若是只有一方人馬，元氣大傷的蕭家人大抵還能應付得來。可偏偏所有事都碰到了一起，蕭家眾人分身乏術，接連被害，只有蕭玄顥一人勉強逃了出來。
那時的蕭玄顥只有十八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最重要的親人在他的眼前斷氣。
他的伯母、小叔、兩位堂姐以及么弟，全都在這場混亂中失去了生息。
臨死之前，小叔逐漸渙散的雙眼努力捕捉著他的臉龐，嘴角溢出的鮮血染紅了衣襟，卻死死拽著他的衣袖，呢喃道：
「顥兒，照顧好自己……若、若是能回到京城，要記得為我蕭家洗清冤屈……我蕭家對這燕家——的江山，從來忠心不二！」
說完竟是死不瞑目！
蕭玄顥痛徹心扉，一直將叔父的遺言牢牢記在心中。
於是他花了四年的時間蟄伏嶺南，招兵買馬，終於一舉攻入京城，抓住了皇帝老兒，命他跪在城頭向全京城的百姓說出真相——
「蕭家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皇家、對不起我大豐朝的事情！」
「是朕——是我對他們心生猜忌，故意陷害，這才害得蕭家眾人相繼慘死，我在這裡向蕭聞老將軍、向蕭家的列祖列宗、向蕭家的所有親眷叩首道歉！」
然後一劍封喉，把他的屍體吊在城門外暴曬七日。
蕭玄顥可以毫不顧忌地殺死振元帝，因為他有錯在先，憑空污衊了蕭家的六世清名。
他也可以毫不顧忌地誅殺二皇子與四皇子全家，就連襁褓中的皇孫都不放過，因為是兩位皇子蓄意報復，再加上斬草不淨、恐成後患。
但他不能殺害皇室中其他無辜之人，也不能篡權奪位。
假若他自立為帝，豈不是毀了蕭家數代以來一直堅守的忠君之名？他千辛萬苦為蕭家洗刷的冤屈便會成為笑話！
他日若是身死，他九泉之下怎能對得起死不瞑目的小叔，怎能對得起拳拳愛國之心的祖父？
是以他選擇立皇嗣中年紀最幼、母族微薄的七皇子燕祁望為帝。
振元帝子嗣單薄，後宮嬪妃許多年來未曾誕下皇子，哪怕年紀最小的七皇子，登基之時也已年滿十五，思維成型，不算是處於適宜操控的年齡。
他只怕這般人物會在成熟之後生出報復之心，想方設法動搖他的基業。
幸而七皇子此人性格頑劣、不通朝政，事事都要問過他這位義兄，還素來喜歡鑽研各種沒用的把戲。
他一開始也曾心生疑竇，疑心對方這般草包的模樣是否是一種為了保命而做出的偽裝。
但他派出的、盯在燕祁望身邊的暗衛的每一次回稟，都證實了他如今展露出的性格並非假象。
於是蕭玄顥終於放心。
只是……
皇帝如今連選妃這等大事也不放在心上，態度實在是過於輕慢。
好歹他為他選出的這幾位未來的嬪妃都是世家貴女出身，背後站著的都是本朝最有威望的臣子，他僅看在他們的面子上也該給予她們幾分尊重。
真是蠢得讓他撫額。
蕭玄顥劍眉微擰，將李公公召進殿中，吩咐道：
「皇帝既是出宮看戲，應該是去了他最常造訪的城西攀月樓。你且差人過去看看，若是見到了皇帝便把他好生請回來。」
語氣不怒自威。
「不勞王兄費心，朕已經回來了。」
卻聽一道嗓音自閤門外響起，有如碎玉墜地，字字清越。
青灰色的布衣映入眾人眼帘，隨著腳步愈發逼近，那一抹青色便顯得愈加清晰。
赫然是大豐年僅十六歲的新帝，燕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