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太好過
——什麼？
圓潤的杏眸微微睜大，林予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她沒想到他竟如此輕描淡寫地斷定了自己的罪行！
於是林予安匆忙開口，為自己辯解：
「請王爺明鑑，臣女並未做那種事。請您看——」
「放肆！」
未出口的話語卻被男人的怒喝聲打斷。
劍眉微擰，黢黑的眼瞳裹挾著森然冷意剜向她的雙眼，男人的聲音低了幾分，又道：
「人證物證俱在，你竟敢質疑本王？莫非你認為，是你長姐謊話連篇，憑空污衊了你的清白？」
林清妝被這話說得心中泛起一絲尷尬，但想著王爺終歸是向著自己，便很快拋去了那點羞恥之心，為自己挑起的鬧劇添油加醋：
「請王爺息怒，不要怪罪於妹妹，想來她也只是無心之過。只、只是，妝兒的胳膊實在好痛，只怕已經無法抬起來，也沒辦法再在車上侍候王爺了……」
柳眉輕蹙，羽睫顫動，大滴晶瑩剔透的淚珠自美人的眼角滾落，流經蒼白的面頰，沿著頜骨輾轉至衣衫內側。
縱使林清妝生得一副明艷張揚到略顯尖刻的樣貌，在這般無辜而柔弱的抽泣聲中，被淚水映襯著的臉頰仍舊顯露出與平日裡截然不同的嬌弱神采，讓人見之猶憐。
林予安緊緊繃著嘴唇，一言不發。
她知道蕭玄顥素來厭棄愛哭的女子。
自母親去世之後，她便鮮少哭泣，僅有的幾次淚水全都獻給了眼前沉默而威嚴的男人。
可她從沒得到過他的憐惜。
被他質疑用心委屈落淚時，他只覺得慾火焚身，無視她的情緒對她狠狠占有。
為了不入皇宮哀求於他的時候，他亦對她厭煩至極，狠狠將她推到一邊後，又對她說出了那樣傷人肺腑的話語。
可如今，蕭玄顥在面對淚流滿面的林清妝之時，反應卻全然不同了。
只見男人抬手攬住她的雙肩，輕聲哄道：
「妝兒，莫哭。」
「既是她傷了你，本王便讓她一直在車上罰跪到進入皇宮，以消你的肌膚之痛。」
「還不快跪下！」
面對林予安之時，又換上了那副厭惡至極的神情，仿佛看到了什麼令人作嘔的事物。
呵……
林予安不再出聲，雙膝直直跪在堅硬的檀木踏面上，磕出極為沉重的聲響。
若說此前還對蕭玄顥抱有幾分不切實際的留戀，如今的她卻是真的心死如灰了。
嫡姐栽贓她的戲碼是如此拙劣而不講邏輯，可他卻全盤接受，偏聽偏信，不給她辯解的機會便直接定了她的罪，毫不留情地讓她在搖晃前進的馬車之中跪到入宮。
他這是多愛嫡姐？愛到深入骨髓、被美色蒙蔽了頭腦，讓他連最基本的是非判斷都不願做出？
或者說，他是有多想折辱自己？私下裡為了林清妝羞辱於她還不算夠，竟然還要在對方的眼前命她屈辱受罰？
眼眶酸澀，林予安死死攥住雙拳，克制著隨時會失控溢出的淚水。
鼻尖發酸，身子卻挺得筆直。
京城的大路修得平整。
再加上攝政王府的御用車夫本領過人，馬車在石板路上平穩行進，一路上確實鮮少遇到什麼阻礙。
可再為整潔的路面，畢竟也還是有些石子。
每當車轍壓過石子之時，車廂便會隨著車輪的起伏上下顛簸，林予安的膝蓋自然也會循著慣力略微騰空，而後重重落地，在光潔堅硬的紫檀木板之上撞出結實的聲響。
林予安早已疲憊至極。
她昨晚的睡眠本就不足。
清早出門前便在蘭氏那裡跪了約莫兩刻鐘的功夫，如今又被蕭玄顥罰著在條件更為惡劣的馬車之中長跪不起，饒是雙膝有麻布保護，她的身體也早已到了能夠承受的極限。
終於，在馬車又一次碾過一粒稜角突起的碎石之時，顛簸中的林予安身形一晃，控制不住要摔倒在地。
一隻繡著玄色麒麟紋的雲頭靴抵住了她的下顎。
隨後鞋尖一挑，將她的上半身順勢帶起，甚至微微朝後倒下，總算是回到了原本跪著的位置。
林予安神情愕然地看向靴子的主人，臉上一陣青白交加。
她都要體力不支摔倒在地了，蕭玄顥竟還要拿自己的鞋羞辱她！
蕭玄顥卻沒看向她。
見她的身體逐漸穩住，男人便乾脆利落地收回了腿，狹長的眼眸緊闔，空留鴉羽般的長睫在眼下投了一圈濃重的暗影，好似是在假寐。
一旁的林清妝卻越看越覺得不對味。
雖說今日在馬車之上，王爺的每一個舉動與言語都好似是在維護於她，讓她心中動容的同時又多了幾分被權貴之首寵愛的自得，但……
不知為何，或許是女人某種與生俱來的特殊預感，讓她覺得這其中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鳳目微眯，在小憩的男人與跪地的少女之間來回梭巡，但林清妝仍舊沒看出有什麼問題。
她無奈地咬住下唇，只當自己見到林予安便如臨大敵、以至於產生了某種錯覺，勉強將突如其來的不安之感驅出了心底。
一刻鐘之後，馬車終於抵達了皇宮的入口。
攝政王身份特殊，駕輦可以直接進宮，於是在車夫向禁衛出示了通行令牌之後，他們的馬車便一路暢通無阻地駛進了宮中，不出多時便到達了儲秀宮的閤門附近。
這裡便是皇帝將要挑選秀女的地方。
儘管攝政王與自己的幾位心腹內臣事先便擬好了送入宮中的秀女名單，尚且年少的傀儡皇帝根本沒有做主的餘地。
但為了在明面上表示對皇帝的尊重，內務府還是規規矩矩制定了一套名義上的選秀流程，讓皇帝親自來這儲秀宮裡見一見自己這幾位未來的妃嬪，斟酌著給她們一個封號。
馬車停穩之後，蕭玄顥沒有理睬林予安，在林清妝的低呼聲中，徑直將她抱下了車。
他們離開後，林予安也扶著車壁慢慢起身，一點點挪著步子走下了馬車。
下車時膝蓋一軟，險些忍不住跪倒在地。
其他幾位重臣家送來的秀女已經在殿外候著了。
一路走來，林予安勉強忍痛保持著最基本的儀態，餘光不動聲色地掃向亭亭立在一旁的幾名少女。
只這短暫的一瞥，她便有所預感，自己未來在這宮中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圓潤的杏眸微微睜大，林予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她沒想到他竟如此輕描淡寫地斷定了自己的罪行！
於是林予安匆忙開口，為自己辯解：
「請王爺明鑑，臣女並未做那種事。請您看——」
「放肆！」
未出口的話語卻被男人的怒喝聲打斷。
劍眉微擰，黢黑的眼瞳裹挾著森然冷意剜向她的雙眼，男人的聲音低了幾分，又道：
「人證物證俱在，你竟敢質疑本王？莫非你認為，是你長姐謊話連篇，憑空污衊了你的清白？」
林清妝被這話說得心中泛起一絲尷尬，但想著王爺終歸是向著自己，便很快拋去了那點羞恥之心，為自己挑起的鬧劇添油加醋：
「請王爺息怒，不要怪罪於妹妹，想來她也只是無心之過。只、只是，妝兒的胳膊實在好痛，只怕已經無法抬起來，也沒辦法再在車上侍候王爺了……」
柳眉輕蹙，羽睫顫動，大滴晶瑩剔透的淚珠自美人的眼角滾落，流經蒼白的面頰，沿著頜骨輾轉至衣衫內側。
縱使林清妝生得一副明艷張揚到略顯尖刻的樣貌，在這般無辜而柔弱的抽泣聲中，被淚水映襯著的臉頰仍舊顯露出與平日裡截然不同的嬌弱神采，讓人見之猶憐。
林予安緊緊繃著嘴唇，一言不發。
她知道蕭玄顥素來厭棄愛哭的女子。
自母親去世之後，她便鮮少哭泣，僅有的幾次淚水全都獻給了眼前沉默而威嚴的男人。
可她從沒得到過他的憐惜。
被他質疑用心委屈落淚時，他只覺得慾火焚身，無視她的情緒對她狠狠占有。
為了不入皇宮哀求於他的時候，他亦對她厭煩至極，狠狠將她推到一邊後，又對她說出了那樣傷人肺腑的話語。
可如今，蕭玄顥在面對淚流滿面的林清妝之時，反應卻全然不同了。
只見男人抬手攬住她的雙肩，輕聲哄道：
「妝兒，莫哭。」
「既是她傷了你，本王便讓她一直在車上罰跪到進入皇宮，以消你的肌膚之痛。」
「還不快跪下！」
面對林予安之時，又換上了那副厭惡至極的神情，仿佛看到了什麼令人作嘔的事物。
呵……
林予安不再出聲，雙膝直直跪在堅硬的檀木踏面上，磕出極為沉重的聲響。
若說此前還對蕭玄顥抱有幾分不切實際的留戀，如今的她卻是真的心死如灰了。
嫡姐栽贓她的戲碼是如此拙劣而不講邏輯，可他卻全盤接受，偏聽偏信，不給她辯解的機會便直接定了她的罪，毫不留情地讓她在搖晃前進的馬車之中跪到入宮。
他這是多愛嫡姐？愛到深入骨髓、被美色蒙蔽了頭腦，讓他連最基本的是非判斷都不願做出？
或者說，他是有多想折辱自己？私下裡為了林清妝羞辱於她還不算夠，竟然還要在對方的眼前命她屈辱受罰？
眼眶酸澀，林予安死死攥住雙拳，克制著隨時會失控溢出的淚水。
鼻尖發酸，身子卻挺得筆直。
京城的大路修得平整。
再加上攝政王府的御用車夫本領過人，馬車在石板路上平穩行進，一路上確實鮮少遇到什麼阻礙。
可再為整潔的路面，畢竟也還是有些石子。
每當車轍壓過石子之時，車廂便會隨著車輪的起伏上下顛簸，林予安的膝蓋自然也會循著慣力略微騰空，而後重重落地，在光潔堅硬的紫檀木板之上撞出結實的聲響。
林予安早已疲憊至極。
她昨晚的睡眠本就不足。
清早出門前便在蘭氏那裡跪了約莫兩刻鐘的功夫，如今又被蕭玄顥罰著在條件更為惡劣的馬車之中長跪不起，饒是雙膝有麻布保護，她的身體也早已到了能夠承受的極限。
終於，在馬車又一次碾過一粒稜角突起的碎石之時，顛簸中的林予安身形一晃，控制不住要摔倒在地。
一隻繡著玄色麒麟紋的雲頭靴抵住了她的下顎。
隨後鞋尖一挑，將她的上半身順勢帶起，甚至微微朝後倒下，總算是回到了原本跪著的位置。
林予安神情愕然地看向靴子的主人，臉上一陣青白交加。
她都要體力不支摔倒在地了，蕭玄顥竟還要拿自己的鞋羞辱她！
蕭玄顥卻沒看向她。
見她的身體逐漸穩住，男人便乾脆利落地收回了腿，狹長的眼眸緊闔，空留鴉羽般的長睫在眼下投了一圈濃重的暗影，好似是在假寐。
一旁的林清妝卻越看越覺得不對味。
雖說今日在馬車之上，王爺的每一個舉動與言語都好似是在維護於她，讓她心中動容的同時又多了幾分被權貴之首寵愛的自得，但……
不知為何，或許是女人某種與生俱來的特殊預感，讓她覺得這其中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鳳目微眯，在小憩的男人與跪地的少女之間來回梭巡，但林清妝仍舊沒看出有什麼問題。
她無奈地咬住下唇，只當自己見到林予安便如臨大敵、以至於產生了某種錯覺，勉強將突如其來的不安之感驅出了心底。
一刻鐘之後，馬車終於抵達了皇宮的入口。
攝政王身份特殊，駕輦可以直接進宮，於是在車夫向禁衛出示了通行令牌之後，他們的馬車便一路暢通無阻地駛進了宮中，不出多時便到達了儲秀宮的閤門附近。
這裡便是皇帝將要挑選秀女的地方。
儘管攝政王與自己的幾位心腹內臣事先便擬好了送入宮中的秀女名單，尚且年少的傀儡皇帝根本沒有做主的餘地。
但為了在明面上表示對皇帝的尊重，內務府還是規規矩矩制定了一套名義上的選秀流程，讓皇帝親自來這儲秀宮裡見一見自己這幾位未來的妃嬪，斟酌著給她們一個封號。
馬車停穩之後，蕭玄顥沒有理睬林予安，在林清妝的低呼聲中，徑直將她抱下了車。
他們離開後，林予安也扶著車壁慢慢起身，一點點挪著步子走下了馬車。
下車時膝蓋一軟，險些忍不住跪倒在地。
其他幾位重臣家送來的秀女已經在殿外候著了。
一路走來，林予安勉強忍痛保持著最基本的儀態，餘光不動聲色地掃向亭亭立在一旁的幾名少女。
只這短暫的一瞥，她便有所預感，自己未來在這宮中的日子不會太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