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災氣,橫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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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公子,陶校尉派來的親隨,正四處尋你呢!」

  等陳昭返回下榻的內城宅子,幾個從義海郡被調遣的官兵急匆匆說道。

  「陶融也太沉不住氣,讓他扣押白記魚檔的一干夥計,又不是招惹皇親國戚,這纔過去一天,便慌忙上門……」

  陳昭面色不快,維持著從容自若的平靜態度。

  既然他已經從寧海禪那裡,得到心心念唸的真功根本圖,以及誇下海口的鬥戰法酒秘方,搭臺唱紅臉唱白臉這種事兒,便沒有必要做了。

  於是,陳昭不緊不慢步入正廳,施施然坐進靠椅:

  「讓陶融放人吧。」

  幾個官兵親隨長舒一口氣,他們等的就是這句話,火窯黎師傅那尊大佛,將校尉大人弄得焦頭爛額。

  約莫半個時辰後,穿著黑金柳葉扎甲的陶融氣勢洶洶踏進大門,他瞪著虎目:

  「陳兄,你的事情辦妥了?」

  陳昭正在飲茶,微微頷首:

  「寧海禪一見我,便好聲好氣答應所求。陶兄弟,要我說,這位寧掌門亦是凡夫俗子,你們十三行委實把他想得過分可怕了。」

  瞧著陳昭若無其事的樣子,陶融不由心裡憋屈,他在黎遠那邊可是受足了悶氣,那位大匠脾氣火爆,被指著鼻子破口大罵,自個兒都不敢還口。

  「寧……那人怎麼說的?」

  陶融坐在下首,顧不得茶水滾燙,一口氣灌進肚子裡,滅滅那股無名火。

  「就講了三個『好』字,讓我酉時去取真功根本圖、鬥戰法酒秘方。」

  陳昭眼角眉梢掛著得意之色,他大哥陳曄當年只是提了一嘴,徒弟開革師父出門,大逆不道古今未有,結果便被寧海禪打斷雙腿,廢了一身筋骨體魄,孃親爲此沒少抱怨。

  這一次自己趕至黑河縣,特地做了許多謀劃,最後輕而易舉如願以償。

  「事出反常必有妖,陳兄!莫要忘記你到黑河縣

  陶融眉頭緊鎖,寧海禪的兇名何其之盛,真功根本圖何其之寶貴,哪有開口就答應的道理,其中定有蹊蹺。

  「難不成你真信了,白七郎所說,是赤眉賊調虎離山,把裴公子所贈的寶馬斬首?」

  陳昭笑容收斂,轉而垂眸思忖:

  「赤血麒麟馬的體力、氣力,不遜色於二練武者。能夠暗中潛入私宅,將其斃命,斬下頭顱,放到正廳,武功不會差,加上有一箭手從旁策應。」

  他腦袋裡閃過和善親切的白七郎。

  緊接著掐滅無端的聯想。

  「一匹價值千金的赤血麒麟馬,換一卷真功根本圖,鬥戰法酒秘方,這筆買賣划得來。」

  陳昭搖搖頭,熄滅多餘的念頭,沉吟良久:

  「陶兄弟所言不無道理,這麼著,連夜備船,酉時一到,我拿上真功根本圖、鬥戰法酒秘方,便立刻揚帆啓程,連夜打道回府。」

  「如此甚好。」

  陶融贊同,雖然對於天水府而言,黑河縣只是窮鄉僻壤,一方水淺池塘,但這裡說是藏龍臥虎也不爲過,繼續待著實在有種如坐鍼氈的感受。

  「酉時快到了,寧海禪這人無法無天,不拘於世俗規矩,但他說話向來算話,一言九鼎,極有分量。」

  陳昭默默地注視天色,希望日頭早些落下,省得夜長夢多。

  「對了,陶兄弟,你得罪了白啓、順帶還被黎遠遷怒。這是三瓶淨血丸,伱拿著。」

  陶融連忙起身,接過三隻瓷瓶,淨血丸可算好東西,能夠洗滌肉身污穢和毒氣雜質,對於四大練的武者極有裨益。

  按照道官的說法,人吃五穀雜糧,肉類蔬菜,無法做到完全消化,逐漸淤積爲後天濁氣。

  服用淨血丸,使得軀殼精純,增加幾分破關的希望。

  這等寶藥,放在折衝府也是人人爭搶。

  可還沒等陶融道謝,陳昭又道:

  「你給白七郎送去,也算賠罪,揭過此事。」

  陶融臉色一沉:

  「我乃折衝府驍衛校尉,他一個改戶的打漁人……」

  陳昭眉毛上挑:

  「陶兄弟,出來混,憑的是背景。他有一位四練宗師做靠山,又有一位鑄過寶兵的大匠撐腰,你這個驍衛校尉的官身,當真不值幾個錢。」


  你他孃的知道,還讓我唱白臉!

  陶融咬牙,拳頭捏緊,深恨自己不是米行陶家的長房嫡系,否則何必給陳昭當馬前卒。

  「罷了,再裝一回孫子!等我跟隨裴公子,從六鎮歸來,定要把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狠狠踩在腳下!」

  他攥住三瓶淨血丸,轉身離開奔向外城。

  「當狗都不安分,還是要繼續敲打。」

  陳昭眯起眼睛,他察言觀色的本事打小就練,豈會不明白陶融那點兒心思,但凡十三行出身的子弟,多多多少帶點傲氣。

  「真功在手,再得裴大哥器重,未嘗不能名登上三籍!」

  ……

  酉時,日落山崗,陳昭準時登門造訪。

  白啓早早相候,他把真功根本圖以及鬥戰法酒秘方,悉數裝在一方頗爲堅固的鐵盒當中,交到陳昭的手裡。

  「陳小師叔,你可得存放穩當,這是通文館的傳承,視如拱璧,萬金不換!」

  陳昭雙手領受,心情激動難以言喻,他繼父陳行,威震武行,穩坐頭把交椅。

  其徒弟寧海禪,四練宗師,兇名赫赫,一人壓服十七行,打滅四大家。

  如此成就,如此風光,全靠通文館的三大真功。

  而今,自己得其中之一。

  「請白七郎,替我再次謝過寧掌門。」

  陳昭拱手一拜,高掛正廳的金字黑匾映入眼中,令他心頭火熱。

  有朝一日,自個兒必定要把義海藏龍這四個字,帶回陳家。

  「小師叔要不吃個便飯?由我做東?」

  白啓故作熱情的挽留道。

  「家慈惦念得緊,不便繼續逗留,打算明天一早就動身。白七郎哪天得空,想要見識天水府的繁華,我必定好生招待。」

  陳昭心滿意足,哪裡還有興致跟白啓寒暄客套,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義海郡。

  「祝小師叔一路順風。」

  白啓嘴角噙著笑意,又道:

  「說起來,師傅有一摯友,精通相術,我曾感興趣翻看過幾本,略知皮毛。

  瞅著小師叔你眉宇間烏雲蓋頂,這陣子還是不要出行爲好。」

  乳臭未乾的臭小子,也來唬我?

  陳昭冷冷一笑,他若留在黑河縣,難保參悟完畢之後,不會被收回真功根本圖。

  只有將其送到陳家,才能徹底據爲己有。

  「白七郎真是風趣,咱們就此別過。」

  陳昭收起那方鐵盒,拱手告辭,被一衆官兵前呼後擁簇擁離開。、

  「不知道師傅打算怎麼降一降這場災?」

  白啓有些疑惑,寧海禪的行事手段,往往都出乎常人意料,連他也難以揣度。

  ……

  ……

  約莫亥時一刻。

  白啓守在通文館,等得快要犯困,都沒見到自家師傅有啥動靜。

  「陳昭說是明早再走,實則悄悄跟陶融乘船,星夜奔赴義海郡……」

  他作爲黑河縣的地頭蛇,眼線遍布碼頭渡口,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

  「少爺會不會是忘了?」

  老刀嗑著瓜子問道。

  畢竟寧海禪有習慣迷路的老毛病,健忘也不是沒可能。

  他今夜晚飯都沒做,就等著看好戲,結果遲遲不開場。

  「難說。」

  白啓捏了捏下巴,莫非師傅打盹睡著了?

  啪!

  一隻手掌按在他肩膀上。

  「瞎說什麼!爲師剛纔看遍黑河縣方圓百里之地,終於找到一件趁手的『兵器』!

  走吧,讓你瞧瞧,什麼才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寧海禪兀自浮現在身後,讓白啓趕緊出門,他則腳尖一點,翻牆而走。

  「幾步腳的路程,至於特意用輕功麼?」

  白啓默默腹誹,隨即想到自家師傅所說的「兵器」?


  莫非寧海禪掌握一口玄奇神兵,能夠引動天象變化,當場轟殺陳昭?

  他嘴角一扯,旋即甩掉這個莫名其妙的古怪念頭。

  通文館要是藏著一口玄奇神兵,早就名爲上宗之首了!

  連龍庭都得給幾分薄面,何至於窩在義海郡!

  「師傅,咱們如果不依靠蛟妹,恐怕很難趕得上陳昭陶融兩人,他們酉時過半就離開黑河縣了,現在估摸著都快到怒雲江了。」

  白啓跟在寧海禪身後,那襲青袍並未直奔埠口,反而朝著城外山頭行去。

  「不急。」

  寧海禪擺擺手,老神常在,大概走出七八里路,方纔停下腳步。

  他指向不遠處隆起的矮丘,輕聲道:

  「阿七,你看,此處地質堅硬,分量極沉,十分趁手,正適合作爲兵器!」

  白啓怔住,望向光禿禿的山石岩層,這玩意兒怎麼拿?

  師傅你準備用它砸死陳昭?

  這也忒暴力了!

  ……

  ……

  「前面就是怒雲江了,陳兄。」

  陶融操使木槳,撥開水浪,爲了瞞過地頭蛇白啓,他還特意讓官兵乘大船,自己與陳昭則坐舢板。

  這樣一來,就算暗中有人窺伺,也會被聲勢浩蕩的大船吸引注意力。

  「離黑河縣越遠,我這心裡越踏實。」

  陳昭揣著懷中貼身攜帶的那方堅固鐵盒,心想道:

  「通文館倒是講究,連裝有真功根本圖的盒子,都是用千載玄鐵精金所鑄成,寶兵都難以損傷分毫。」

  他屈身坐在舢板首端,波濤越發洶涌,宛若層層怒雲堆積。

  舢板上下顛簸,左右搖晃,若非陶融操舟技藝非凡,很容易就要被掀翻。

  「白七郎還說什麼烏雲蓋頂,真是可笑!以爲嚇得住我,讓我留在黑河縣……」

  陳昭長舒一口氣,擡頭望天,只見茫茫墨色無比深沉,宛若漆黑巨幕籠蓋。

  忽地,他眼中變得閃亮,臉上浮現出無比明顯的濃重錯愕。

  「陶兄弟,你看……那是啥?」

  正在賣力划槳的陶融聞言,順著陳昭像是見到鬼似的震怖表情,仰首一瞧。

  然後,他也露出同樣的駭然神色。

  一座山從天而降,冒起熊熊焰光,朝著怒雲江墜下!

  「天外……隕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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