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開識,諦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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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寧海禪這麼好說話!

  陳昭又驚又喜,幾乎像是做夢一樣。

  他處心積慮謀劃許久,說服陶融唱白臉,故意尋釁扣押白記魚檔,然後自己再唱紅臉擺平麻煩,以此爲由登門通文館。

  結果種種手段還未奏效,想要的東西便拿到手了!

  「難不成,真是大哥他太過急躁,言行無狀,觸怒了寧海禪,這才落得那樣的下場。」

  陳昭心下思忖,他擡頭望向正襟端坐的那襲青衣,雖是刀眼冷眸,此時卻顯得儒雅隨和。

  「亦或者,我的天資與誠意,打動這位寧掌門了!他覺得我非池中之物,故而願意提攜?」

  寧海禪乾脆利落的兩聲答應,讓陳昭滿腹疑團的同時,開始胡思亂想。

  束手而立,候在旁邊的白啓,卻注意到師傅三根豎起的手指,眉毛一揚,心想:

  「陳老二獅子大開口,索取真功根本圖,這下真要取死有道了。」

  他可不會認爲寧海禪賣那位素未謀面的師爺情分,把通文館傳承輕易給人。

  「還有其他事兒麼?」

  寧海禪目光平靜,眼底隱有一絲不值。

  師父東奔西走所培養出來的,只是這等庸才?

  「不敢叨擾。」

  陳昭識趣收聲,再次作揖下拜。

  他儘量保持少言寡語,免得哪一句沒講好,衝撞到這位周天採氣的四練宗師。

  到時候被打斷雙腿,那就得不償失了。

  一家兩兄弟,總不能全成瘸子!

  「好。」

  寧海禪言簡意賅,示意白啓送客:

  「酉時來取。」

  陳昭按捺急不可耐的迫切心情,努力平靜道:

  「謝過寧掌門!」

  白啓上前兩步,把名字已經登在閻王爺生死簿的陳昭送出通文館,看到老刀滿臉遺憾,收起水桶和墩布。

  「少爺脾氣比以前好多了。」

  白啓嘴角一扯,直接望向寧海禪:

  「師傅,咱們是酉時前動手,還是酉時後再做事?」

  寧海禪擡手下壓,語氣輕淡:

  「阿七啊,不要整天想著打打殺殺,太傷和氣。他畢竟是我師父的養子,走一趟黑河縣,平白丟掉性命,讓我怎麼交代。」

  白啓十分詫異:

  「我看師傅豎起三根手指,還以爲讓我帶人,趁著三更時分將他做掉,丟進黑水河一了百了,神不知鬼不覺。」

  寧海禪眼皮掀起,緩緩搖頭道:

  「阿七,你有些太過激進了,爲師豈會教唆自家徒弟,無緣無故行兇殺人。

  還有老刀,你拎著水桶墩布作甚?唉,我這幾日,通過吾日三省吾身,琢磨聖賢道理,開始修身養性。

  真功根本圖,鬥戰法酒秘方,這些都是些身外之物,無需太過計較。」

  白啓眉頭微皺,感覺很不對勁,自家師傅啥時候變得這般豁達了?

  「等到酉時,你把真功根本圖與鬥戰法酒秘方,一併拿給陳昭。」

  寧海禪起身,揹著雙手離開正廳,只留下面面相覷的白啓與老刀。

  「少爺恐怕是練功走火入魔了。」

  老刀鄭重其事說道。

  他本來想看一出好戲,洗地的工具都備好了。

  「也許,師傅不希望咱們摻和?或者,他當真願意賣師爺一個面子?」

  白啓很有理由懷疑,寧海禪準備偷摸幹一票大的。

  但真功根本圖都答應給了,還能出爾反爾不成?

  「少爺幹大事兒,居然不帶上我。」

  老刀連連唸叨幾句「可惜」,他對龍庭軍府那些將種,屬實沒啥好感,恨不得多踩兩腳出出氣。

  這位赤眉大當家長吁短嘆,拎著水桶墩布,擦拭正廳桌椅,隨後又問道:

  「小七爺的魚檔怎麼樣了?聽說那個陶融故意尋你晦氣,可要幫把手?」

  白啓先行謝過老刀的好意,旋即婉拒:


  「這等雞毛蒜皮的瑣事,還用不到刀伯親自出馬。陶融只是給陳昭做馬前卒的小角色,借個七八個膽子,也不敢動長順叔分毫。」

  通文館是自己最大的靠山,但除去寧海禪與刀伯之外,他亦有其他人脈,解決一個驍衛校尉,堪稱小菜一碟。

  閒聊幾句,白啓踏進得真樓,開始修煉五部大擒拿的最後一門,心意把。

  「無拳不心意,舉手都是把!這一句總綱的氣魄倒是不小!」

  他細細摩挲著手指佩戴的龍形玉珏,近段時間,藉助人魂珠的輔助效果,迅速地把白猿功和纏絲勁,推到大成層次。

  而今,終於可以開始接觸被寧海禪說成是「開識之法」的心意把。

  「這一門武功,是把羅漢手、龍行掌、白猿功、纏絲勁,統合成一體的上乘路數。

  表面是拳腳摔打,實則分爲動、靜兩種。

  動則行氣入膜,充實肌體,靜則無念忘我,洞徹八識。」

  經過墨籙技藝的種種加持,白啓悟性獲得極大提升,也算名副其實的俊傑英才一流,對於武學的見識,可謂與日俱進。

  他認真揣摩心意把的動靜之道,似有無形的感悟流淌而過:

  「動是練氣、練力,靜是練心、練意。動有母勢,化繁爲簡,囊括百般拳腳招式變化,靜可開識,以耳、鼻、眼、舌、身爲本,至於玄之又玄的『意識』、『末那識』、『阿賴耶識』,並無提及。

  倘若涉及到這一部分,心意把應該不止上乘武功這麼簡單,至少得是真功級別。」

  白啓這幾日修煉入定觀想的《蛟伏黃泉經》,每日臨睡之前,斬殺心海兇孽蛟龍,將念頭打磨得愈發明亮,好似生出智慧光芒。

  此時再參悟心意把靜功,更加事半功倍,彷彿一通百通。

  「耳、鼻、眼、舌、身。先開耳識好了。」

  白啓定住心意,所謂開識,又叫開竅,通過氣血刺激人身五官,凝練諸識。

  「肺氣達於鼻,肝氣達於目,腎氣達於耳……八識七竅六腑五臟!修持心意把靜功,等於提前鍛鍊臟腑,這是三練皮關纔可觸碰。」

  墨籙兀自震動,閃爍出一行行清晰字跡——

  【你悟得動靜之理,心意把進度略有提升】

  【你明白開識之妙,心意把進度大幅上漲】

  【伱勘破……】

  白啓並未理會,耳識司理聽覺,可以聆諦一切有形有相之「音」。

  開識,是拓展人身觀察天地的方式。

  譬如,耳識非增進聽力,按照心意把的說法——」

  「然真如性海映照聲塵境時,此音聲將直入真如性海,不經

  簡而言之,耳識一開,便可以跳過對聲音的辨認,直接認知所關注的心意,且不被表象迷惑,有一定勘破幻覺的效果。

  白啓當即搬運氣血,勁力淬鍊耳竅,他一練筋關大成,摘得金肌玉絡的圓滿成就,對於周身毛孔控制得極好,掌握已達精細入微,故而進行順利。

  短短一炷香時間,兩耳就像疏通過的淤積河道,霎時寬廣許多。

  外界湧入的繁雜信息,都被清晰捕捉。

  飛蠅振翅,草木生髮,浮塵飄蕩……

  一切皆傳進耳中,映照心間。

  這就是耳識,心聞!

  【技藝:心意把(入門)】

  【進度:577/800】

  【效用:諦聽萬物,而覺變化】

  「沒想到道武雙修,還有這種好處。心意把靜功,幾乎是一蹴而就,沒有任何阻礙疑難。」

  白啓心下大喜,耳識開得相當輕鬆,進度宛水漲船高,節節攀升,很快就要突破入門層次。

  他深深呼吸,靜下念頭,閉上雙眼,好像有絲絲縷縷的線條,由自身散發出去,接連著外面的天地。

  「賣炊餅……」

  跛腳矮個的小販從後院厚牆走過,形容模糊,可深一腳淺一腳的落步聲音,卻無比真切。

  「你咋知道我剛釣到一條五斤重的大鯉魚……」

  提著魚簍,像是鬼打牆找不到家門的釣魚佬,逢人便炫耀,白啓覺察到那條鯉魚的乾渴狀態,應該已經離水有段時間。


  「勾欄聽曲,當真有意思,買兩個青橘子……」

  腳步虛浮,扶著腰的中年男子,呈現出身軀被掏空,點滴不剩的疲憊狀態。

  「師傅的『聲音』,又該是怎麼樣?」

  白啓念頭微動,好奇心甫一升起,耳識心聞就向著得真樓覆蓋過去。

  結果……是徹底虛無。

  沒有呼吸,也沒有任何雜音,好似二層空蕩蕩,並無寧海禪。

  氣流從敞開的門窗灌入,拂過八方,未見人影。

  「聽不到,什麼也聽不到!」

  白啓很確信,自家師傅就在得真樓內,但他洞開耳竅,凝練耳識,卻絲毫覺察不到丁點兒痕跡。

  這種高深的武道層次,委實讓人匪夷所思。

  昂!

  緊接著,白啓好像聽到震天徹地的龍象長吟,宛若一道粗如山嶽的悶雷砸進心海,幾要摧毀他的念頭,碾碎他的身軀。

  那是一頭鎮壓幽冥大獄的太古神象虛影,宛若支撐天地,日月星斗在其面前,都顯得無比渺小,又有太古真龍虛影盤繞四極,有種翻江倒海,充塞浩瀚的莫大偉力!

  清晰的意象浮現,彷彿離得很近,白啓豁然睜開雙眼,中斷耳識心聞的冥冥感知,發現一襲青袍就在身前。

  「師傅……」

  寧海禪是何時來的?

  「你的武學天資,出乎我的意料。五部大擒拿,心意把是公認最難入門,最難學成的功夫。因爲它不是尋常的拳腳,一動一靜,如蘊陰陽,必須悟性極其頂尖,纔可能明白開識之關竅。」

  寧海禪手中握著一份金色圖卷,眼中閃過欣慰之色。

  他所收的

  七竟然毫無障礙,僅僅半日不到,便開了耳識。

  這種進境,簡直能夠用妖孽形容!

  「咳咳,都是師傅獨具慧眼,把我帶入通文館。否則,縱然徒兒是真金,也要掩埋砂礫,難見天日。」

  白啓垂首奉承。

  「也對,有我一半的功勞!阿七你長在黑河縣,除了樑老頭,未見其他人發現你這塊渾金璞玉。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說到底,還是我的目光如炬,識得大材!」

  寧海禪照單全收,對於自己的這個小徒弟,愈發顯得滿意。

  「師傅,你手裡拿的,莫非就是真功根本圖!」

  白啓緊緊盯著那份金色圖卷,念及耳識所聆聽的可怖波動,以及浮現心間的宏大意象,判斷是那門《十龍十象鎮獄功》。

  「沒錯,等下由你轉交陳昭。」

  寧海禪頷首,隨手就把金色圖卷遞到白啓面前:

  「鬥戰法酒的秘方,在一樓書架上,你待會兒仔細找找,一併給了。」

  白啓雙手接過入手輕盈,薄如蟬翼的金色圖卷,四四方方,摸起來柔軟得像絲綢。

  「師傅,你若不願意動手,免得師爺算賬,乾脆讓我效勞!」

  他瞅著這門真功根本圖,莫名涌現出一種自家好東西拱手讓人的心痛感。

  「你急個什麼勁。」

  寧海禪不禁覺得好笑,莞爾道:

  「人家大老遠跑到黑河縣,兜了一大圈子,畢恭畢敬登門,以象形寶玉爲禮,求取真功根本圖。

  看在師父的面子上,答應他又有何妨。」

  白啓做出守財奴的摳搜模樣,他只是薅陳昭一匹赤血麒麟馬,一盒渡海香,兩瓶虎狼丹。

  到頭來,賠出一份真功根本圖,一張鬥戰法酒秘方。

  血虧!

  「阿七,你的江湖經驗,還是不夠老道,多跟爲師學學。」

  寧海禪擡步踏出得真樓,仰頭望天,已經申時過半,日頭慘淡無光。

  「給你的東西,不一定就是你的,你要守得住才行。」

  白啓愣了一下,旋即回過神來:

  「師傅打算……再搶回來?」

  寧海禪擺手:

  「欸,怎麼能叫搶!難道真功根本圖不是我通文館自家的東西?陳昭要,爲師給,但他沒本事,守不住,就與我沒有干係了。」


  好有道理!

  白啓暗暗感慨:

  「果然,天底下沒誰佔得了師傅的便宜。」

  寧海禪輕聲道:

  「阿七,你熟悉水性,打撈真功根本圖的任務,便交由你了。」

  白啓再次一怔。

  打撈?

  師傅這是要幹嘛?

  總不至於爲了奪回真功根本圖,把黑水河掀個底朝天吧?阿七竟然毫無障礙,僅僅半日不到,便開了耳識。

  這種進境,簡直能夠用妖孽形容!

  「咳咳,都是師傅獨具慧眼,把我帶入通文館。否則,縱然徒兒是真金,也要掩埋砂礫,難見天日。」

  白啓垂首奉承。

  「也對,有我一半的功勞!阿七你長在黑河縣,除了樑老頭,未見其他人發現你這塊渾金璞玉。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說到底,還是我的目光如炬,識得大材!」

  寧海禪照單全收,對於自己的這個小徒弟,愈發顯得滿意。

  「師傅,你手裡拿的,莫非就是真功根本圖!」

  白啓緊緊盯著那份金色圖卷,念及耳識所聆聽的可怖波動,以及浮現心間的宏大意象,判斷是那門《十龍十象鎮獄功》。

  「沒錯,等下由你轉交陳昭。」

  寧海禪頷首,隨手就把金色圖卷遞到白啓面前:

  「鬥戰法酒的秘方,在一樓書架上,你待會兒仔細找找,一併給了。」

  白啓雙手接過入手輕盈,薄如蟬翼的金色圖卷,四四方方,摸起來柔軟得像絲綢。

  「師傅,你若不願意動手,免得師爺算賬,乾脆讓我效勞!」

  他瞅著這門真功根本圖,莫名涌現出一種自家好東西拱手讓人的心痛感。

  「你急個什麼勁。」

  寧海禪不禁覺得好笑,莞爾道:

  「人家大老遠跑到黑河縣,兜了一大圈子,畢恭畢敬登門,以象形寶玉爲禮,求取真功根本圖。

  看在師父的面子上,答應他又有何妨。」

  白啓做出守財奴的摳搜模樣,他只是薅陳昭一匹赤血麒麟馬,一盒渡海香,兩瓶虎狼丹。

  到頭來,賠出一份真功根本圖,一張鬥戰法酒秘方。

  血虧!

  「阿七,你的江湖經驗,還是不夠老道,多跟爲師學學。」

  寧海禪擡步踏出得真樓,仰頭望天,已經申時過半,日頭慘淡無光。

  「給你的東西,不一定就是你的,你要守得住才行。」

  白啓愣了一下,旋即回過神來:

  「師傅打算……再搶回來?」

  寧海禪擺手:

  「欸,怎麼能叫搶!難道真功根本圖不是我通文館自家的東西?陳昭要,爲師給,但他沒本事,守不住,就與我沒有干係了。」

  好有道理!

  白啓暗暗感慨:

  「果然,天底下沒誰佔得了師傅的便宜。」

  寧海禪輕聲道:

  「阿七,你熟悉水性,打撈真功根本圖的任務,便交由你了。」

  白啓再次一怔。

  打撈?

  師傅這是要幹嘛?

  總不至於爲了奪回真功根本圖,把黑水河掀個底朝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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