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祖師堂,傳功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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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實在是太兇殘了!百般武藝,隕石天降!這怎麼躲,怎麼閃!」

  騎乘大蛟的白啓咂舌,縱然相隔甚遠,也能看到怒雲江驚濤翻湧,宛若一堵高聳城牆,橫壓四面八方,便是幾層高的堅固樓船,亦要被當場拍碎。

  天崩地裂似的轟然巨響,震盪出波及方圓百里的可怖動靜,若非江面寬廣,只那顆「天外隕石」急急墜落,所掀起的水浪,就足以把兩岸良田淹沒殆盡,形成一場天災。

  「哪怕修成水火仙衣的三練大圓滿,也活不成了。」

  白啓深深感慨,寧海禪這才叫杜絕後患。

  直接砸落一座小山,可謂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原來四練宗師,便可以飛天遁地。」

  他眼中透出一絲神往,所謂仙人,便是朝遊北海暮蒼梧。

  這等逍遙,誰不渴望!

  約莫過去半刻鐘,滾滾餘波方纔平息,周遭村莊亮起一支支火把,不少目睹天降流焰的鄉民漁夫,紛紛跪地磕頭,口中喃喃念道:

  「老天爺發怒了!定是懲治妖孽!」

  興許再過幾天,就要辦上一場大祭,乞求天公息怒,保佑河岸風調雨順。

  「是時候打撈真功了。」

  白啓親暱摸了摸大蛟的脖頸,讓其潛進水下。

  破邪靈目一經發動,映照漆黑湍急的濁浪暗流,無數光暈忽隱忽現。

  他仔細感應片刻,直接奔向最爲閃亮的彤彤金輝,略作搜尋就找到那方鐵盒。

  不愧是千載玄鐵精金所鑄,陳昭和陶融連半點殘渣都未剩下,它卻沒有絲毫的損毀,質量當真過硬。

  「師傅,真功根本圖,還有鬥戰法酒秘方俱在這裡。」

  白啓浮上江面,手掌往腦後一捋,把沾著水珠的髮絲推開,氣血勁力走遍全身,蒸騰出炙熱白煙。

  他額頭兩道水紋,經過江河浸潤愈發明顯,浮動著瑩瑩青光。

  「且拿著吧,反正遲早都要傳你的。」

  寧海禪踏浪而行,夜風吹得青袍鼓盪:

  「終究讓師父難做了,他這個養子,連通文館記名都不是,便圖謀傳承真功……人心不足蛇吞象。」

  白啓雙手捧著鐵盒,心想道:

  「如果陳昭有些分寸,不打真功根本圖的主意,或者聽勸,好生待在黑河縣,等到參悟完畢,如數交還,物歸原主,興許就沒有這一劫了。」

  自家師傅寧海禪是啥樣的人物?

  眼裡豈能揉半點沙子!

  耍那些小聰明、小伎倆,反而弄巧成拙。

  「師傅,前邊就是義海郡?」

  白啓騎乘大蛟,撞開滂湃奔流的猛烈風浪。

  他舉目遙遙相望,依稀可見一座雄偉大城屹立天邊。

  「不錯。天水府外的第一大城,水路通暢,商道繁榮,排幫、道院、諸多行當,把持上下營生,財大氣粗,家底雄厚。」

  寧海禪目光深長,語氣淡淡,他揚名之始,就是跨過義海郡城門的那天。

  「師傅,我聽刀伯講,你曾立過誓,再不踏入郡城半步。」

  白啓小聲打探,他總歸得走一趟義海郡,目前最大的靠山,莫過於寧海禪。

  倘若自家師傅的確受誓言約束,那麼進城做事就要謹慎些了。

  「這是我唯一答應師父,且必須做到的事情。」

  寧海禪頷首:

  「當然,我應允後,就把師父狠狠地打了一頓,將其逐出通文館。」

  什麼師慈徒孝……

  白啓眼角一抽,不曉得他那位師爺,到底是何等風範,才能調教出寧海禪這種性子。

  「天降橫禍,只能算陳昭運氣不好,希望師父師孃節哀順變。」

  寧海禪不欲多言,縱身而起,撞開大氣,打算沿著原路返回黑河縣。

  「師傅!」

  白啓扯起嗓子喊道:

  「你走錯了!通文館在另一邊!」

  掙脫地心元磁牽引束縛的寧海禪身形一頓,朝著自家徒弟所指的方向,轟然爆射,去勢比剛纔更急。


  「不知道我啥時候才能騰空沖霄?四練大成,道阻且長!蛟妹,咱們走!」

  白啓滿心羨慕,身下的大蛟低吟一聲,金色豎瞳緊緊盯著曠闊幽深的怒雲江,隨後再度闢分波浪,迅速疾行,前往黑河縣。

  ……

  ……

  等到白啓再次踏進通文館,已經是亥時過半,老刀頗爲八卦,追著詢問寧海禪搗鼓出啥大陣仗。

  得知從縣城外邊搬了一座小山,直接砸進怒雲江,把陳昭陶融一鍋端了。

  「這倒是省心省力,連洗地都不用了,畢竟屍骨無存,神捕來了都沒轍。」

  老刀心悅誠服,論及殺人滅口這方面,少爺纔是手段專業的行家裡手。

  隨後他就安心做晚飯去了,忙活到這個點兒,大家都還沒進食。

  「阿七。」

  早早坐在正廳休息的寧海禪,輕聲喚道:

  「過來。」

  他瞧著自家徒弟,十七歲的舞象之年,就把五部大擒拿練得像模像樣,甚至具備修道天分。

  這種卓絕超羣的悟性資質,放在通文館歷代衣鉢傳人當中,也是名列前茅。

  「師傅。」

  白啓乖巧上前。

  「以後改叫『師父』吧。」

  寧海禪輕聲道。

  「師父!」

  白啓順水推舟。

  雖然只是一字之差,箇中蘊藏的含義迥乎不同。

  師傅原本專指帝王之師,即太師和太傅的統稱,所謂「身爲師傅,位極人臣」,便是此意。

  道喪之後才被泛用,形容傳道授業解惑之師。

  師父則更加親近,俗話講,一日爲師,終身爲父,是一種幾乎與血緣相近的深厚關係。

  「本來早該帶你進祖師堂,拜一拜歷代祖師,錄名姓,傳真功。因著雜事牽絆,耽擱到現在。」

  寧海禪眼神柔和,好像想起當年,自個兒被收爲親傳的場景。

  一座門戶,要有頂樑柱,撐得起招牌,要有承接衣鉢的真正傳人,把前輩走出的道路延續下去。

  「爲師生平破例不多,你是一次。通文館的真功武學,若不遇可造之材,我情願不傳,就此埋沒。

  興許是老天爺給的緣分,讓樑老頭帶你進門,入我眼中。」

  寧海禪緩緩起身,一如白啓初次走進通文館拜師,揹著雙手,立於正廳那塊金字黑匾下,氣概雄渾無匹。

  他手腕繫著齊全無缺的龍象寶玉,讓白啓走上臺階,與自己並肩而立。

  「通文館傳自道喪之前哪一家法脈,已不可考,只餘下三大真功,讓後輩門人修煉參悟。」

  隨後,寧海禪雙手如行訣,伴隨著冥冥虛空的轟然動盪,白啓像是墜落另一方天地,有一霎的劇烈眩暈。

  待他再睜眼,已經出現在闊如殿宇的大屋之內,四方空曠,由數人合抱的粗大銅柱撐起,氣勢極盡宏偉,宛若天地覆壓。

  斗大明珠按日月五行方位排列,灑落淡淡的清輝,照出一幅幅栩栩如生的長卷畫像。

  有的濃眉怒目,有的鶴髮童顏,有的穿僧衣,有的披道袍……不一而足。

  攏共十一人。

  寧海禪手掌蓋住白啓的腦袋,如同仙人撫頂授長生,淡淡說道:

  「歷代祖師見證,通文館第十二代掌門寧海禪,收白啓爲親傳,譜牒錄名,道碑傳功。

  從此謹守三章約束,以證武道,以求極巔,不惜命性,生死無念!」

  白啓垂首,神情肅穆,彷彿福至心靈般,拱手一揖:

  「弟子白啓,拜見祖師!」

  轟隆隆!

  好似天地震動。

  一方約莫十丈來高的古樸石碑徐徐浮現虛影,邊角隱有殘缺,遍布刀劍痕跡。

  其上鑿刻字跡,皆是人名。

  「陳行……師父的師父。」

  白啓仰頭看去,終於在中游位置發現一個聽過的名字,目光逐漸上移,最後在第五見到了「寧海禪」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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