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狼人吃掉他的公主了嗎?(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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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到七叔九叔,半隻腳已經踏入狼人窩了,剩下的路再無回頭可言。

  人類公主自醒來之後再也沒同哈提說過半句話。

  他無論說什麼,她都會別過臉去。

  他若逼得她不得不直視他,她就閉上眼睛,纖長睫毛隱忍地顫動。

  她身體本就虛弱,心中鬱氣不能散去,使她更加弱柳扶風,蒼白的巴掌大的臉上只剩下唇瓣上淺淡的粉色。

  除了恨意再也生不出其他。

  這時候一向巧言令色的哈提會陷入沉默,他用拇指揉搓她的唇瓣,直到它恢復以往的嫣紅,或者她會狠狠咬住那作惡的拇指,血水染的唇色更加漂亮。

  之後,哈提總會溢出一聲輕笑。

  大手十分輕易地鉗住她的兩頰,抽出拇指。

  來到北域核心宮殿的時候,人類公主以為自己會被軟禁到祭祀來臨的那一天,卻沒想到那個總在哈提嘴裡才能聽到的那個女人——

  他的母親,慧王后。

  會親自迎接她。

  在狼人族王后和王的地位是一樣的,狼王去世後,第一順位不是子嗣而是王后,王后擁有和王一樣的權力和地位。

  她坐在黑曜石與鑽石交織的王座上。

  第一眼望去,甚至會被那非人的美麗攫取呼吸。

  那是一種冰冷、完美、令人心悸的極致美麗。

  她的肌膚蒼白,近乎半透明,能讓人窺見其下淡藍色的血管脈絡。

  面容輪廓鋒利而優雅,嘴唇上是豐潤的赤紅,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深陷在濃密睫毛下的金色眼睛,顏色讓人想起熠熠日輪。

  與他們一隊的狼人們皆下跪臣服,除了夏漾漾,她沒有理由向任何覬覦她性命的人下跪。

  慧王后走向他們。

  哈提的視線從未離開過夏漾漾和他的母親。

  慧王后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朝她伸出手,細長的五指上價值不菲的寶石閃著冷光。

  「聖斯維塔的公主殿下,我很高興能見到你,北域因為你的到來煥發出新的生機。」她的聲音就像精心調的大提琴音,完美無瑕。

  夏漾漾視線下落,落在那隻等待契合的手上。

  只一瞬,便漠然移開。

  她沒有絲毫猶豫,側首旋身,冷冽瘦削的下頜仿若一片刀子劈開虛與委蛇,開口聲音清晰、毫無溫度:「狼人族不會得逞。」

  「……」

  「你們也絕不可能從我身上得到任何東西。」

  喜悅暖融的氣氛一瞬間變得微妙。

  下一刻,一隻大手攥住她的手腕。

  「姐姐,等——」

  「是『殿下』!」

  人類公主掀眸掃去,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到地面。

  那雙漂亮的眼瞳里沒有猶豫、沒有留戀,只有全然的厭棄與漠視。

  「從第一次見面就強調過的稱呼,哈提殿下跟誰都作出這副虛偽的親昵模樣嗎。」

  「……」

  話落她掙開他的手,轉回頭,逕自離去。

  淺紫色的裙擺揚起一道利落而決絕的弧線。

  慧王后掃了眼自己兒子還懸在半空的手,一面往王座上走去,一面開口道:「北域風雪大,人類初來乍到不適應難免脾氣躁了些,你為狼人族付出了多少努力母后都看在眼裡,這次聽說是你七叔九叔闖的禍,我已經說過他們了。」

  慧王后坐回王座後,眉心忽地緊擰起來:「哈提?」

  哈提這才轉過身,依舊一隻手背在後腰,上半身微傾,姿態優雅得無可挑剔:「是孩兒辦事不利,讓母后和父皇失望了…」

  哈提簡單道了歉並匯報了一路行程後,一切便繼續照常,狼王和王后慰問一路辛苦的士兵,凝固的空氣很快又暢通起來。

  唯獨哈提垂著眸子站著。

  心臟遲來地傳來一陣劇烈的收縮,那痛感鮮明而深刻,遠遠超乎他的預料。

  *

  被溫熱的水流包裹著,長期趕路積攢的酸痛終於得到緩解。

  夏漾漾正靠在浴桶邊緣,閉目養神著。


  猛然睜開眼睛。

  一隻冰冷、腐朽、帶著濕冷氣息的手覆蓋上她裸露的肩頸。

  她迅速掏出藏匿的銀匕首,揮刺向後方,趁對方不備躲閃之際,她站起身,水花嘩啦啦作響,迅速扯過浴桶邊一張鹿皮褥子裹住身體。

  水滴不斷從她長發和肩頸上滾落,發出「嗒…嗒…」的聲響。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她盯著對面的清俊青年狼人,從水汽中走過來。

  他捲曲的黑髮披在肩頭,衣著華麗卻眼窩深陷,處處透著陰冷的氣息。

  「拜託。」洛恩輕笑一聲,聲調絲滑,兩手擱在褲子口袋裡,拉近二人距離時,過度彎曲的脊背像一把拉開的弓,看起來詭異極了,「你在門口放了那麼明顯的傀儡,簡直就差張開懷抱對我說『歡迎光臨』了。」

  他打量著眼前的人類公主。

  她似乎比他在傀儡眼中看到的,更加精美動人,孱弱又嬌嫩,像墳墓里新撅出來的金髮洋娃娃。

  匕首尖上翹,抵著他的喉結。

  「這是我自保的手段,如果我自己出手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夏漾漾話鋒一轉,「我想勳爵先生來這兒,也不是為了給自己找麻煩的吧?」

  說真的,這個陰濕的傢伙比她想像中要詭異。

  就像如影隨形的鬼魅,或許從他有能力跟哈提爭奪首領位子這一點,她就該想到,這一定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洛恩粘膩的視線像毒蛇,從她的臉頰滑向被裹住的身體。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把她手腕推向一側,力道不容置疑,但那笑容儼然是緩和的意味:「當然不是,我只是實在無法容忍。」

  「?」

  「我用保存完美的狼人族戰士的肌肉、五個月大流產胎兒的骨骼、蜥蜴皮、眼鏡王蛇牙齒還有新鮮的……人、皮做出來的藝術品,可不是用來給你看大門的,操縱傀儡是門高雅的藝術,是賦予寂靜死亡第二次生命。」

  夏漾漾嘴角抽了抽:「或許你只是用了稻草和羊血。」

  洛恩笑容不變,慢條斯理開口:「藝術,也有節能模式。」

  「……」神經病。

  她收起匕首。

  洛恩對於眼前人類的有恃無恐,頗有微詞:「那個傢伙的嗅覺比平常狼人敏銳數倍,你這麼明目張胆,是想賭他察覺不到?」

  「我做什麼他察覺不到?他察覺得到,並不意味著他會戳穿。」

  「你對他倒是自信得很呢?」

  「如果你像我一樣對狼人族有那麼大的價值,你也不會放過任何一點自身能利用的機會。」夏漾漾說完認真思考了兩秒,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哦,可能你沒有。」

  洛恩被精準刺中痛楚,在她轉身去拿衣物時,紅底鞋尖踩住那曳地的鹿皮褥。

  夏漾漾瞪大眼睛,身上一涼。

  下一秒,手腕被撼得生疼,陰鷙的氣息壓來,胸腔被擠得喘不過氣。

  逼近的高挺鼻尖要戳破她的臉。

  「他要真在乎你,會把你餓得這麼——」洛恩視線滑向那雪白處,半擠壓的起伏圓潤,「乾瘦?像塊被遺忘在角落的麵包屑。」

  「都是被操縱的棋子。」眼前的人類公主聲音平靜得可怕,「還要比個高低?」

  洛恩勾起她的下巴:「這跟高低無關,我只是喜歡搶走他感興趣的一切東西。這個過程,很有趣。」

  「哦?那你成功搶走過什麼呢?」

  「顯而易見,如今站在同一個陣營的是你我,不是他。」

  夏漾漾不悅地眯起眼:「換個角度說,你不過是一個沒有自我、只知道跟在他影子後面撿東西的可憐蟲罷了。」

  相距咫尺,她甚至能聽到對方被她氣得後槽牙磨動聲。

  「瞧瞧我聽到了什麼,你是在幫我們共同的敵人說話?」

  「我不站在任何人的立場,當然,如果能夠更好更純粹地讓你脆弱的自尊心在地上破碎摩擦,我也不介意採納你的見解。因為你的無禮已經讓我重新審視,我們這段交易是否有必要進行下去了。」

  「……」

  「整個狼人族就沒有一個真正擁有教養的傢伙嗎?」

  兩人的目光無聲交刃、相撞。

  最終,洛恩隱匿去眼底的鋒芒,化為皮動肉不動的上翹唇角,他後撤一步拉開距離,無害地舉起雙手:「看來有人不得不變成一位紳士了。」

  夏漾漾撿起地上的鹿皮褥裹住身體:「在我們一拍兩散之前,你最好永遠披好那層人皮!」

  洛恩從袍內取出一件東西扔給她。

  夏漾漾接住,定睛仔細看,這是一根約鉛筆長,血紅剔透,兩端尖銳的電晶體狀物,觸手冰涼。

  「這是什麼。」

  洛恩倚靠在一側凸起的岩壁上,聲線帶著殘酷的愉悅:「能抽乾他血的東西,你只需要扎在他脖頸的動脈上,一分鐘內,他就會變成一具乾屍。」

  他尖銳的指尖指了兩下自己脖頸下躍動的青色血管。

  眼前的人類眉心又一次蹙起:「你搞什麼,我只是答應你換掉他的血,又不是殺了他。」

  「呵……」洛恩嗤笑一聲。

  婦人之仁。

  他剛想說點兒什麼來堅定彼此的友誼和共同目標,便被她的聲音打斷。

  「至少隨便搞點兒什麼吧,他死了那些狼人一定會對我糾纏不休的,什麼牛、羊、雞之類的,你們狼人圈養的這些家畜不應該多得數不清嗎?」

  洛恩:「……」

  果然最毒婦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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