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狼人吃掉他的公主了嗎?(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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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已盡然是倒下的敵襲,雪浪的速度也遠超人的想像。

  巨大的雪塊遮天蔽日,像某種誘人的黑暗,牽著人走不動路。

  哈提手掌抹平一塊兒雪地,坐在地上。

  地下地上皆是崩摧的轟鳴,圍繞著他的死侍暴起發動最後一輪襲擊,哈提望著遠處最後一絲光芒斂盡,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悲。

  那些拳掌即將落到他身上。

  千鈞一髮之間——

  嗤啦!

  一束強光猛地刺破黑暗,像利劍一樣劈開他眼前的雪層。

  冰冷的空氣瞬間湧入。

  光線中,無數雪晶瘋狂飛舞。

  一個模糊的人影遮擋住了部分光線,一隻沾滿冰渣的手伸進來,毫不猶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抓住我的手!」熟悉的女聲滿是急切。

  哈提動作快腦子一步,反扣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刻,他在即將擠壓下來的厚重積雪中,被堅定而迅速地拽了出來。

  而那些死侍統統被雪流沖翻、壓扁。

  強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但他能感覺到身前柔暖的、真實的觸碰。

  兩人騎在灰狼身上,灰狼往前奔跑,身後是傾倒的白色死亡洪流。

  身前人類公主的聲音傳來:「那些傢伙是你的什麼人,你哪兒得罪他們了?讓他們這麼拼了命地想殺你?」

  哈提吐出一口冰氣,傾身抱住身前的人,下巴貪戀地擱置在她的頸間。

  「嘶——好冰!鬆手!」夏漾漾抗拒地要推開他,一扭頭,卻看到一雙泛紅的眼眶。

  她動作滯住了。

  「噓……就抱一小會兒。」

  人類公主心底最軟的弦被輕輕撥動,她轉過頭,抿了抿唇:「那就……一小會兒。」

  幾人正以為已逃離險境時,突然雪地里蹦出一大一小兩個北域狼人,二話不說亮出狼爪襲擊過來。

  「殺了我們這麼多人,還想跑?把命留在這兒吧!」

  小的那個尖嘴猴腮靈活如魚,大的那個氣勢如虹,往那兒一站就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山。

  灰狼帶他們躲避不及,只得迎擊上去。

  「你感覺怎麼樣?」

  夏漾漾突然回頭,身後哈提眼底複雜的思量未來得及收斂,被撞了個正著,他立即掩去神情,手按住自己的右腿。

  眼眶仍然紅紅的:「不太好,腿被雪砸到了。」

  他的右腿確實正有鮮血不斷滲出。

  夏漾漾心裡發涼:[你說得對,果然是局。]

  系統:[那怎麼辦?]

  夏漾漾:[有什麼不好辦的,他們最終也就只有那一個目的罷了,沒達到那個目的之前,怎麼敢真殺我?]

  她拍了拍灰狼的腦袋,翻身下來:「帶你們領主走。」

  結果哈提也跟著翻下來:「他們要殺的是我。」

  「你蠢嗎?」

  「嗯?」哈提無辜地眨眼,「我們生死與共,你不該是感動嗎?」

  人類公主恨鐵不成鋼:「你先跑,我隨便阻攔兩下就倒地裝死,他們去追你,你我二人不就都不會有事了嗎?」

  哈提神情微怔,反應過來唇角微微翹起。

  他側身,手背遮著口型,附耳輕聲道:「姐姐兩次為我捨命,我要以為你愛上我了……」

  人類公主身體僵住。

  在兩人唧唧歪歪的時候,小個子狼人跳到大個子肩上,借力沖向二人:「哼,今天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哈提一推將兩人距離拉開,小個子狼人撲了個空。

  下一秒夏漾漾反手握匕首速度冷而迅地劃向它的頸動脈,哪兒還有剛剛跟哈提鬥嘴時的小女人姿態。

  刮過耳畔的女聲輕柔陰冷:「早聽說狼人皮堅肉厚,腸子掉出肚子外還能大戰三百回合,本公主倒要看看這是不是真的?」

  小個子狼人一驚,這人竟當真有點兒東西,再不敢輕視,兩人纏鬥起來。

  哈提牽制旁邊的大個子狼人。


  他力大能撼樹,哈提拖著受傷的腿一時間不辨高低。

  前世留下的好底子還在,但這具身體每天營養不良,實在是拉跨,夏漾漾撐了沒十分鐘便有些力不從心了。

  不行,她得像個辦法結束這場戲才行。

  她閃躲時不慎漏出破綻,小個子狼人逮住機會,一爪子襲向她的腰際。

  危急時刻哈提突然橫過來,一個橫踢將對方踹開,把夏漾漾護到身後:「夠了!」

  哈提突然低呵一聲,四周風雪毫無徵兆地怒捲起來。

  「七叔九叔,試探也該有個度吧?」

  七叔九叔?

  人類公主神情有一瞬的迷茫。

  只見兩個狼人從暴風雪後走出來,被覆蓋面頰的絨毛漸漸褪去,他們突然大笑了起來,笑聲開懷爽朗。

  是長輩對小輩的欣賞,也是對最寵愛侄兒的迎接。

  只是那笑聲落在人類公主耳朵里變得諷刺至極。

  七叔坐在九叔的肩膀上,笑容不變:「開個玩笑而已,侄兒怎麼還動起氣了呢?」

  哈提表面不動聲色,微微笑了笑,開口話里藏針:「侄兒怎麼會生氣?只是這玩笑別具特色,我牢記於心罷了。」

  七叔九叔同時皺了皺眉頭,七叔翻身落地,以手撫肩:「北域風雪大,王后擔心怠慢了遠道而來的貴客,特讓我二人在此處恭迎殿下與公主。」

  哈提旋過身去,伸手把倒在地上的人兒攙扶起來:「姐姐沒事吧?」

  卻被狠狠打開手背。

  他對視上一雙被逼得通紅的眼睛。

  「你又騙我?」她質問他。

  哈提收回手,淡淡的神情與以往的他判若兩人:「七叔九叔的行動不是我策劃的,我不會讀心術,也不能未卜先知。」

  「你至少可以先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告訴我,你沒有遇到危險。

  可她已經不允許自己說出這種話了。

  她的胸口燃燒著一團火,把她引以為傲的教養和冷靜燒得尖利,漸漸擁有吞噬一切的力量。

  可她絕不允許這團火燒下去,這種被背叛的灼熱痛楚,一旦讓他知道了,那比殺了她還難受。

  因為這無異於揭穿她,在這場不會流血的硝煙里,她已經輸得徹徹底底。

  哈提蹙起眉,因為他看到了那雙盛滿怒火的眼睛裡,正迅速氤氳起一層水汽,倔強地不肯滴落。

  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揪住了,酸澀而疼痛。

  他幾乎是無聲地嘆了口氣,矮身下去,伸出手將那具因為憤怒和委屈而顫抖的身體攬入懷裡。

  「是我的錯,對不起,下次我什麼都告訴你好不好?」

  他的拇指輕輕撫過她的眼尾:「你看你,眼睛都紅了。」

  猛然間,他被一股力道推開。

  他以為是她抗拒他的接近,畢竟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下一秒,她扶著他的肩毫無徵兆地嘔出一口血。

  哈提眼瞳驟縮,皚皚白雪裡那灘濺到他身上的血,鮮紅刺目。

  「姐姐……」

  眼前人兒的臉色慘白駭人。

  他立即抓住她的手臂,她的手臂和身體都像抽乾了力氣,軟倒在他懷裡。

  暈過去前,她看到他一向管理得完美的神態失了方寸,嘴唇啟啟闔闔地呼喚她的名字,連他那兩個叔叔也大驚失色地圍過來。

  *

  「急火攻心導致的嘔血,你做了什麼把這人氣成這樣?」

  醫師從營帳出去後,七叔看向床前,他的好大侄兒正在給床上躺著的人類公主掖被角。

  「開過幾個小玩笑罷了。」哈提聲線波瀾無起伏,一邊將她垂在頰邊的幾縷碎發整理到耳後,「這樣不是挺好的,她體虛就更無法離開北域了。」

  七叔是第一次見這個人類公主,長得比狼人最貌美雌性還要出色一些,也難怪王后一直擔心侄兒淪陷。

  不過今日一見,王后的擔心完全多餘嘛。

  哈提直立起來,轉身,冷冽的目光看向對面的二位叔叔:「她現在對我最是戒備,七叔九叔今天突然唱這一出,我又需花好一番心思才能重獲她的信任,耽擱了祭祀大典,叔叔們擔得起這責任麼?」


  大高個的九叔有點兒憨厚,他撓了撓頭:「看她這麼護著你,我們還以為你已經降伏她了。」

  哈提:「要取人性命的事,怎麼可能容易。」

  「啊?難道還發生了別的?」

  哈提作回憶狀,回過神來疲憊搖頭:「不說也罷,這一路上好能折騰。」

  九叔開口還想說什麼,被七叔一把按回座椅,七叔笑道:「哈哈哈哈哈,好,你一路奔波辛苦了,七叔和九叔今日為你接風洗塵,順便看看你小子的能耐,有沒有達到繼承首領位置的標準。」

  「謝謝七叔九叔。」

  「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麼……」

  三個人寒暄說笑著走出營帳,不出幾分鐘帳內安靜,空無一人。

  床上的人睜開眼睛,眼神清明透亮,哪兒有一丁點兒昏迷的樣子。

  她吐出嘴裡包裹假血的透明塑料,曲起的食指輕輕拭過唇角。

  夏漾漾:[統子。]

  系統:[哎,我在呢主子~]

  夏漾漾:[你去回復洛恩,就說,他提的要求……我答應了。]

  *

  大半月前。

  那是她計劃逃跑最成功的一次。

  當時初入雪域不久,她逃到了一個邊陲小鎮上,喬裝打扮跟一群教徒混到一起,本以為可以拖延好一陣子,卻不想又一次經歷了傀儡刺殺事件。

  深夜,經過一番打鬥後,本就殘破的教堂更是一片狼藉。

  夏漾漾膝蓋死死壓著傀儡的胸口:「我聽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不想讓他當首領,那你去殺他不就好了,三番兩次來殺我幹什麼?」

  「你死了,他自然也活不成!」

  「嘁,你直接說你打不過他不就好了?」

  那傀儡惱羞成怒:「住口!且不說他身邊有重重護衛,傀儡的術法更不及我實力的萬分之一,不然你以為憑你能這麼輕易降伏我?!」

  「你殺我,無非就是擔心他成功在祭祀大典上解開狼人族詛咒,讓你族永無翻身之日罷了,可我告訴你,他根本不可能利用我解開詛咒。」

  「什麼??」傀儡掙扎的動作減弱,赫然抬起頭,「你沒愛上他?!」

  夏漾漾鬆開對他的桎梏,拍了拍兩手的灰塵,側首,輕蔑道:「愛?我看上去像在乎他的樣子麼?」

  「全狼人族都知道你愛他!」

  「荒謬,他三番兩次欺騙於我,又要取我性命,我都要恨死他了,怎麼可能愛他?」夏漾漾背對地上的傀儡,踱步走到破碎的窗前,屈指彈去枝頭的積雪,「我假裝對他余情未了,不過是怕狼人族發現這個秘密,直接殺了我,解開他的第二道詛咒。」

  「這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你不也恨他?你能恨他,我就不能?」

  「……」

  「七情六慾能使人愛,卻不能使人心甘,相愛相恨又何其磋磨,我本就出生在無情無愛的皇室,即便是父皇親手養大的孩子反咬他一口,他也是說殺就殺得的,愛情而已,有什麼是不能變的?」

  「哈哈哈哈哈……」地上傀儡忽然大笑起來,「好一個奸詐的公主。」

  夏漾漾提起不存在的裙擺,躬身行了個貴族問候禮:「彼此彼此,論心計,誰又比得過你們那位未來首領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為什麼要一直笑,你不知道我們這是在人背後說壞話嗎?」

  傀儡笑聲戛然:「我喜歡,你管我?!」

  夏漾漾扶額:「……你該不會以為他解不開詛咒,你就能取代他了吧?」

  傀儡從地上爬起來,警惕地眯起眼眸:「你想說什麼?」

  夏漾漾對他勾了勾手指,循循善誘道:「我想說……既然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不如,做個交易?」

  「什麼交易?」

  「我幫你坐上首領之位,你幫我在祭祀大典當天保下我的性命,帶我活著離開北域。」

  「為什麼一定是那一天,你要幹什麼?」

  「我要幹什麼你沒必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們的合作對你大有裨益就好了。」

  「哼,祭祀大典前一眾長老會用魔石監測你的感情,愛與不愛一測便知,你怎麼保證活到祭祀那天?」

  「我自有我的辦法。」夏漾漾坐到殘破教堂的木長椅上,頗為優雅地撐著下巴,「你還是關心關心你吧?我雖說要幫你,可辦法還得你來想啊。」

  「辦法?呵呵呵呵,我早就想過無數遍了啊……」傀儡幻想著自己目的達成的那一刻,眼珠爬滿血絲,興奮使其達到顱內高潮。

  「狼王首領不是最引以為傲自己兒子那一身高貴的純血麼,那我就跟他……換血!!」

  眼前的傀儡面容扭曲,逐漸趨至癲狂態。

  夏漾漾眉心漸漸蹙起。

  傀儡猛地看過來:「怎麼,你捨不得?」

  「啊,不是。」夏漾漾打了個噴嚏,裹了裹身上單薄的夾襖,平淡道,「我好像染風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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