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狼人吃掉他的公主了嗎?(4)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杯底與茶托相碰,清脆的一聲響,像給這場無聲的壓迫落了印。

  小狼的嚎叫戛然而止。

  它抖了抖身上被弄亂的毛髮,低伏著頭顱走出去,緊繃的後腿肌肉如鐵鑄,脊椎弓起的弧度蓄著足以撕裂牛皮的力道。

  儘管沒有聽到任何傷害性的命令。

  但誰都看得出這頭狼的金色獸瞳收束成兩條垂直的狹縫,鼻子上的皮毛皺起,源源不斷散發著獸性、森林捕食者最原始的興奮。

  「公主殿下!」菲斯臉上的鎮定繃不住了,質問道,「您這是什麼意思?」

  夏漾漾一手托著腮,抿下一口熱茶,一整天的疲憊都消散殆盡了:「放心好了,我跟它說過不許傷害你們了,夫人快過來吧,不是還要給它剪指甲和磨牙齒麼。」

  「你讓它退下!」

  「退下還怎麼剪指甲,夫人難道不想儘快完成王后的命令,回去交差麼?」

  「你——!」菲斯夫人臉上的鎮定快要崩裂了,臉上的溝壑因為隱忍憤怒而抖動,她直勾勾盯著夏漾漾紋絲不變的臉,似乎想看穿她此刻話里的真假。

  半個月前,那個為了結束與巴霍利王婚約以死相逼的軟弱公主,突然換成這副作態,究竟是真天不怕地不怕,還是虛張聲勢的紙老虎。

  她可是王后身邊的人,她就不信她真敢做什麼不成?

  「好,那我就信了公主的話。」菲斯手往後伸,接過男傭人遞來的指甲鉗,上面還沾著哈提的血,就這麼朝它走去。

  直到一人一狼到面對面的距離,蓄勢待發的小狼也沒有發動攻擊。

  菲斯額上冷汗滑落,暗地鬆了一口氣。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哈提的一瞬,它後腿肌腱突然顫動了一下。

  電光火石之間。

  快到沒有時間反應,沒有機會捕捉殘影。

  那道白色身影騰空而起,菲斯夫人身體不受控地後仰跌去,碩大鋒利的左前爪懸浮在半空,爪子下是菲斯的驚恐瞪大的雙眼。

  猛獸陡峭的肩胛骨在皮毛下滑動,緊接著就是「咚」得一聲巨響。

  悽厲的慘叫與其交雜在一起,震飛了公主殿上空盤旋棲息的鷹鳥。

  「忘了說了,它雖然認主卻也不一定聽得懂人話。」慢條斯理的女聲在殿內迴蕩。

  「啊啊啊啊——!!!」

  夏漾漾唇瓣彎起:「畢竟你剛剛也說了,它只是個畜生。」

  所有人都因為這一幕驚起一身冷汗。

  安吉猛地看向公主,狠狠替自己侍奉的公主揪了一把心。

  也是在這一刻,安吉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位公主,里里外外,從上到下已經完全不是曾經的那位了。

  哈提咬傷了菲斯夫人的左臂,咬掉了她的左手第二根手指,當著眾人的面嚼吧嚼吧吃掉、吞咽。

  鮮血在公主殿的大理石地面上蜿蜒。

  像一條猩紅的綢緞被人粗暴地撕開,鋪展。

  系統:[警告!人設崩壞程度30%!崩壞50%將觸發隨機處罰!請宿主立即維護!]

  哈提回到夏漾漾的身後,眯著狼眼睛,舔舐自己受傷的左手。

  幾個男傭才把菲斯從地上扶起來。

  菲斯滿臉血污、汗水,慘白著老臉,用一種恨極的復仇眼神瞪過來,恨不得食她肉,飲她血。

  「我……我一定會將今日之事,一絲不落、報、報給王后!」

  夏漾漾面帶得體微笑,站起來,緩步走到菲斯夫人面前,她下頜微仰,隆重優雅的禮裙潔淨、一塵不染。

  「菲斯夫人,今天我見到您和母后為我挑選的巴霍利王了,他對我很滿意,母后非常高興。」

  菲斯夫人依舊用眼刀子狠狠剜著她,不懂她說這些是什麼意義。

  可不論她說什麼,也無法逆轉這斷指之仇的梁子。

  「巴霍利苦寒無比,民俗粗獷,甚至以強搶女子為榮,但好在母親許我可以帶一名年紀相仿的侍女遠嫁巴霍利,我想我需要帶一名竭心盡力為聖斯維塔效忠的侍女。」

  「……」菲斯夫人神情錯愣一瞬。

  「夫人您說巧不巧,您唯一的女兒——芙瑞娜小姐。」


  「……」

  「也在侍女名單上呢。」

  夏漾漾笑著,那雙眼睛彎成兩道新月,卻不見半分溫度,反而像是暗處蟄伏的獸,在陰影里無聲地亮出獠牙。

  一股冷意從菲斯的頭吹到了腳,她呆怔片刻,驟然扭頭更加狠戾地看向夏漾漾,帶著護犢子不要命的拼勁兒,幾乎要跟她搏命。

  「你敢!!!!」

  但被兩個男傭人拉住了,傷害公主,所有人都得完蛋,菲斯只能眼睜睜看著夏漾漾旋身淡然離去的背影。

  真是奇怪,自己的女兒連跟那種地方一起提及都要拼命,卻樂見其成地推薦身為公主的原身嫁去和親。

  「夫人還是好好想清楚吧,你這手指究竟是被我殿裡的小狼咬斷的,還是你老眼昏花剪指甲時,不小心自己剪掉的?」

  「話可以亂說,但破壞我和母后之間的深情厚誼,可就不是斷你一根手指解決得了的了。」

  菲斯一行人離開了,殿內恢復一片死寂。

  安吉喚來兩個女傭打掃地面,將濺上血和殘留狼抓痕的桌椅、地毯收拾乾淨、換新。

  哈提趴在桌子陰影下,女傭們的皮鞋來來回回在它身邊繞道走過,它充耳不聞,金色的獸瞳放大成圓,專注地用舌頭舔舐自己受傷的碩大左爪。

  傭人們動作麻利,不出幾分鐘宮殿裡便煥然一新。

  安吉按照往常的習慣,幫公主褪去禮服,梳理長發。

  「啊呀!」安吉臉色變了又變,看著被染紅的白色蕾絲長襪,心裡泛起一陣酸澀,「殿下,繃帶溢血了,王后今天對您……」

  舔舐爪子的哈提耳朵抖了兩下,分出一絲精力聽這邊的動靜。

  「還是老一套,你知道她手段也就只有這些了。」

  「唉……那一會兒我給您揉一揉腿吧。」

  「嗯。」

  「您今天做出這樣出格的事,我真為您感到擔憂,菲斯不是那麼好唬的人,萬一她把今天的事情……」

  「安吉。」夏漾漾手肘撐在桌台上以放鬆肩頸,指尖揉捏著眉心,眼睛半闔,「自從母親去世後,我們一直在躲,難道她們的行為收斂了麼?」

  「我……只希望您能好好的。」

  夏漾漾想起自己剛穿過來時,喉嚨里殘存著的毒藥的苦味兒,搖頭笑了一聲,沒再吭聲。

  「殿下……」安吉壓低嗓音,「那隻賤……獸人的來歷需要好好調查一下,我雖然沒有養過獸人奴隸,卻也知道沒有一個獸人會像它那樣子的,它這樣留在您身邊,我怎麼都無法放心。」

  獸人不知道跟人類雜交了多少代了,早就喪失了變回獸型的基因。

  再加上從小飼養在奴隸市場,被灌輸著身份卑賤、人類血統至高無上的思想,他們生來就知道自己是為人類服務的,一隻只調教得都比兔子還乖,怎麼可能攻擊人類?更遑論生生咬掉人類手指了。

  這隻獸人,根本就像野狼一樣……不對,更準確地說,他那副樣子讓人不由地想起某種流傳在上上上個世紀的神秘古老傳說……

  即便一個心地純潔的人,一個不忘在夜間祈禱的人,也將會在烏頭草盛開的月圓之夜變身為狼。

  襲擊村莊、吃掉牲畜和人類。

  安吉為公主束髮的厚手掌不自主攥緊,不敢再發散下去。

  夏漾漾托著腮坐在梳妝鏡前,眼尾視線微斜,掃向鏡子裡映的某隻小狼。

  「是啊,它看起來很不一般對吧。」

  *

  哈提是一頭通體雪白的狼,左右眼上各生了一道斜飛至兩頰的紅色眼線,英俊中平添了一股子嫵媚,粉色的大爪墊更表明了他未成年的特徵。

  「我宮殿裡都是女傭,你跟她們用一個湯池不方便,就先在這兒洗吧,等過兩天我讓工匠再給你建一口池子。」

  夏漾漾把它領到自己沐浴的湯池前,跟一頭狼對話,看起來很詭異。

  哈提仰頭看著她,舉起了自己受傷的左前爪。

  夏漾漾指了指它左手前方的案幾:「真聰明,給你準備的衣服放在左邊了,你洗好換上就行。」

  哈提狼眼睛炯炯發亮,屈起左爪子,繞著夏漾漾一瘸一拐地轉了一圈。

  夏漾漾被它的滑稽打動,露出一個微笑:「現在不是表演雜技的時候,就算你是四驅,在這麼濕滑的地方也容易滑倒。」

  「嗷嗚~~~~」小狼甩了甩身上的毛,又指指水池子。

  「你是說男女有別,我在這兒看著,不方便你下水是麼?」

  「嗷嗚嗷嗚嗷嗚~~」小狼搖頭。

  夏漾漾點頭:「嗯,我去外面等你。」

  「嗷嗚嗷嗚嗷嗚!」

  又逗了他兩句,把小傢伙兒逗得氣急敗壞後,夏漾漾才轉身朝出口走去。

  夏漾漾渾身麻木冰冷:[它想誘拐我下水幫它洗澡,然後淹死我。]

  系統:[110%的環境危險度這很正常。]

  夏漾漾:[為什麼,我剛剛明明已經英雄救美了。]

  系統:[攻略對象的心思就像海底針,得自己琢磨。]

  夏漾漾是真想不通了,它那麼想殺掉她的原因到底是什麼?興許是以為她會虐待它?但她又自始至終沒有那麼做啊,也沒有露出什麼可怕的氣息吧?

  到底為什麼會想殺她呢?夏漾漾想不明白。

  就當她的手搭在把手上時——

  「噗通!」一聲重物落水的聲音響起。

  進湯池洗澡當然是要下水的,但不正常的是,隨之傳來不停的撲騰水的巨響,伴隨著小狼嗆水斷斷續續的哀嚎。

  夏漾漾腳步驀地頓住,下旋的手腕僵硬得可怕。

  系統見夏漾漾沒動作,連忙出聲提醒:[攻略對象落水了,落水了!]

  夏漾漾:[不,他這是要用落水逼我過去。]

  系統:[啥???]

  夏漾漾:[不然它為什麼不能變回人形呢?這水池子深度也就與它腰齊高。]

  系統:[靠!那萬一不是呢?]

  夏漾漾:[不要,我要裝聾聽不見。]

  系統看著下跌的生命值:[不是生命值跌到85%了啊?!他要殺你也不至於把自己搭進去吧!]

  夏漾漾一隻腳邁出去,冷靜分析:[這更加說明他心機深厚。]

  系統傻眼:[生命值跌到70%了啊!]

  夏漾漾攥緊了手裡的門把手,再三猶豫後,眼一閉心一橫轉身跑了回去。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有一句老話怎麼說,富貴險中求。

  果然,回去看到它自己在水裡腳踩不到地,手抓不到岸,就這麼狼狽地一邊嗆一邊撲騰。

  「爪子給我!」

  她也顧不上睡裙被濺上來的水打濕,跪在池邊伸手去抓它爪子。

  哈提聽懂她的話,也朝她伸出手。

  但就在兩手相觸的一瞬間,毛茸茸的雪白狼爪旋然一變,一隻修長纖細泛著淡淡青色的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夏漾漾眼珠一瞪,不待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覺得被一股大力拽著,重心不穩栽向池水。

  水中一隻大手扶住她的腰將她身體調了個兒。

  溫熱的水沒過胸口,她甚至能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水壓。

  再定睛時,對上一張濕漉漉的、笑眯眯的俊臉。

  她的後背倚著湯池邊緣,罪魁禍首將她受傷的左腿架在肩上,她整個人在他的身下,只有靠兩手抓著他的雙肩才能避免滑倒。

  「殿下啊,您對所有朋友都這樣信任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