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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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驕傲的神情,滿是不耐煩,把更多還沒有說出來的話表現出來:別裝了,適可而止,知道你想要穿防彈衣,演過頭了,就是蠢。

  常笙臉上冷熱交替,呆愣過後,梗著脖子,抬頭「你很聰明?」

  自視甚高什麼?

  她不明白趙相易為什麼對她的意見這麼大,他好像永遠看不上她。

  就連最基本的謙讓的,也會被他看成欲拒還應的把戲,亦或者說他不認為她身上能夠出現什麼美德。

  常笙有許多要反擊的話,當然在此之前沒放棄要把防彈衣脫下來。

  趙相易耐心耗盡,只是把眼前的人認為一塊朽木,雕不成什麼大器,懶得解釋,也沒制止她的動作。

  他們的對峙沉默里又滿是暗影刀光。

  ……

  「哪有藥!紗布紗布!」

  儲藏室入口闖進了人,像粒石子砸進了波瀾不驚的湖面,泛起洶湧。

  趙相易機警的把身邊人拉到角落裡,常笙隨著他這個動作踉蹌了一下,她被他嚴實的藏了起來。

  不可否認,在這間儲藏室里,女士有著偏待。

  從魯科西再到趙相易。

  常笙心裡那點春風吹不盡的野火像被淋了一場綿綿雨,最後全化為一縷青煙,飄飄然的隱入塵埃。

  她不可避免鬆了態度,甚至有些懷疑起,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錯了什麼。

  「我們還需要幫助。」台階上人聲音顫抖。

  趙相易扔了紗布過去,聽見這個請求後,回頭看了一眼,常笙還停留在自己的糾結中,被他看過來的時候下意識挑眉怒瞪。

  趙相易收回了自己這個多餘的動作,三步並作兩步,跟著來人出了儲藏室。

  常笙也收起了脾氣,迅速的抓住自己的相機同樣跑出去。

  上面一片狼藉,滿地的玻璃碎渣,趙相易脫了外套掃出了一片淨地。

  剛剛跑到下面要紗布的是個不過二十歲的男孩,也是他撐著另一個右肩膀中彈的小哥。慢慢把他放在空地上。

  汩汩鮮血冒出來,常笙渾身的溫度也隨著這流出來的血一點點冷下去。她望著血液的主人,瘦削的身形使得背上的步槍顯得巨大而滑稽。

  「我來採訪。」常笙率先表明自己要休戰的意思,跟著跪了下去。

  「我要開始消毒,讓他幫忙按著。」

  趙相易掃了她一眼,麻利檢查完傷口。

  他用中文說著,由常笙翻譯成阿語,顯然需要一個時間差。

  也就是在這不長不短的時間差里,他倒了手裡的酒精,幾乎是和常笙話音落地的同一時間。

  沒有給傷者一點的準備,卻又異常順利。

  撕心裂肺的嘶吼讓常笙不敢再直視那條枯瘦的胳膊,黑黢黢的污物合著鮮血肆意流淌。

  「我……能給他們拍張照片嗎?」她聲音很小,仔細辨別後尾音顫抖。

  趙相易抬頭看了一眼人,又繼續垂下眼瞼專注於自己手上的事情。

  「問他們外面的情況。」他三下五除二的把小哥的肩膀綁了個結實,臃腫的紗布上在殷出兩三朵紅梅後,有了止住的跡象。

  並沒有明確的拒絕,常笙自覺的劃分為她可以拍照,快速的按下了快門,她收了相機,用阿語打探外面的消息。

  「打的膠著,很難熬的夜晚。」

  聽著常笙的阿語,讓一直緊繃兩個小哥軟了神色,眼中迸發出點詫異後,接著是深深的無力。

  「我們看不到他們,他們在暗處。」

  他們一言一語,相互補充。

  「他們知道這裡是記者和政員,不敢強攻,也不願意放棄。」

  「你們別擔心,我們會保護你們的。」

  常笙輕生地說著謝謝,她的同理心讓她生出了點恥辱感。

  「你的阿語真好,你是一直生活在這裡嗎?」

  小哥說到這裡時,終於從他們身上發掘出屬於他們這個年齡的好奇。

  「你們千萬不要出去,現在外面很危險,武裝分子不知道在哪裡。」

  他們來回勸誡,臉上嚴肅,像個大人一般,語重心長的。


  常笙被那明亮的眸光看的眼眶紅熱,她不敢再對視,趕緊把視線轉向其他地方。

  兩人連一身統一的軍裝都沒有,身上的迷彩褲圖案各不相同,就好像是從哪個市場臨時買來湊數的。褲管被卷了好幾卷才不至於踩到地上。

  看不清楚顏色的T恤深一塊淺一塊,上面是汗漬和血污。

  他們是卡扎的兵,在還不完全明白戰爭是怎麼一回事的年齡就被命令拿起槍來參加戰鬥。

  他們負傷,鮮血流的讓她這個局外人都看得膽戰心驚,但在短暫休息後還是要衝向外面的黑暗。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勇氣?

  常笙突然覺得這樣的夜晚被蒙上了悲壯的色彩。

  卡扎就是依靠這樣的兵去對抗北約,去壓制扎菲特?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識到自己局外人的身份,她不是阿國人,所以無法共情這樣荒誕而具有悲劇性的保衛戰爭。

  她懷疑起了自己堅持十個月的立場,這場賭上國家未來的戰爭到底是瘋狂還是英勇?她到底是否有資格來評判?

  受傷的小哥看到常笙臉色有點不好,意識到可能是自己嚇到她了,調整了調整姿勢。

  傷口牽動著他嘶了一聲。

  趙相易點了一支煙給他。

  尼古丁飄散開來,露出他潔白的牙齒。

  一口接著一口的吸吮快速的燃燒著菸捲,短暫的麻痹著神經。

  在染了半根後,他把香菸遞給了旁邊的同伴。

  對方不客氣的接了過來,他肩上的槍口不小心戳到了常笙的鼻尖。

  硫硝味一閃而過,黑洞洞的槍口被男人按住,槍桿被他掌控住。

  「收好你的槍。」趙相易用阿語冷冷的說著。

  被他不悅的眼神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小哥摸了摸鼻子,把香菸重新遞給受傷同伴,不敢再有什麼想法,牢牢的拉住自己的槍。

  常笙皺皺眉,她默默看著趙相易,在他沉靜如水的目光里還是壓下去詰問的話。

  「抽完了就走。」

  他變本加厲了起來,甚至開始趕人。

  「趙相易!」

  常笙喊了他名字。

  趙相易扔了一盒煙過去「早晚的事。」

  從他們進入這場絞肉機開始,以身殉道就是結局。

  「你到底有沒有心啊!」常笙有些崩潰,她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始終做不到把自己做成套中人。

  她低吼著,心裡的壓抑化成幾滴生理性淚水。

  趙相易怔了怔,她罵他有病,她還哭上了。

  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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