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早登極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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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動派打進來!!」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血腥味隨著這句話飄進他們的鼻腔,蔓延到胸口,壓的人喘不上氣。

  貝瑞茜拉住常笙的胳膊「笙,我要去工作了,你不要隨意走動。」

  他們無事是異國他鄉人回家的保證,戰時就是眼睛,現在正是要發揮作用的時候。

  常笙點頭明白,顯然也了解這時的微妙,她指了指人群的方向「放心。」

  兩人分別後,跟著人群,常笙到了地下的餐廳,又或者說是一個儲藏室。

  從槍聲開始,酒店裡的侍者就做鳥獸四散,這裡並沒有人管理,平常昂貴到令人髮指的食材,這時候引不起他們的任何興趣。

  顯然剛剛的槍聲擾的人心神不寧。

  常笙靠著柜子盤腿坐著,她不遠處是個身材圓滾的男人,此刻正在擺弄手上的三腳架。

  他也是個記者。

  從那熟練的口播準備上常笙很快的做出判斷。

  看著對方急得滿頭大汗,她稍微往前傾了傾身子,用手扶住了少了一截的三腳架。

  對方詫異了一下,隨後感激的一笑,擦了擦腦袋上的汗,立刻開始報導。

  不過五六分鐘,常笙比了個OK的手勢,一條已經算過了。

  「還需要嗎?」

  她比了比表示自己可以繼續幫忙。

  「不了。」胖記者搖搖頭,如釋重負的笑了下,結果常笙遞過來的相機,立馬按了關機。

  這時候,任何的儲備電量對他們來說都是彌足珍貴的。

  常笙看著他把相機裝進相機包,拉鏈處一串珠子搖她心頭難以平復。

  「這是朋友送的。」

  對方似乎是察覺到她的視線,把珠子摘了下來。

  「你是中國人嗎?」

  常笙剛剛的幫忙傳達出了她的善意,很自然的就兩個人的攀談拉開口子。

  「這是我的一個中國朋友送的,他說這個可以保平安。」

  常笙喉頭緊緊,半天才發出聲「他是個年輕的男人,對嗎?」

  對方歪歪頭,這個問題問的並不好,又或者說,她應該問的更深入些,比如,那個人叫什麼。

  「是。」

  他尊重她的望而止步,回答了後,重新低下頭,把珠子解開,遞到了常笙面前。

  「你知道什麼是菩提嗎?」

  胖記者說著英語,菩提兩個字用的彆扭的中國發音。

  常笙看著上面的編織繩用的是她熟悉的連鎖結。

  心頭像被人潑了一瓢熱油,滋啦滋啦的直作響。

  菩提可以保平安嗎?這是哪裡的說法?她也不知道。

  只是在悶熱的暑假裡,他們一起逛夜市。

  被小攤子上的老闆招呼著去開菩提果。

  當時給菩提果染色這種把戲還沒被曝光,她一開一個稀有色,一口氣開了大半個晚上。

  那時候她覺得這是她所有的幸運了。

  她把她所有的幸運小心翼翼的串起來,塞進即將遠行人的背包里。

  這本來就是一件可有可無的小事,早在流年裡消散,卻又在此刻變得恍如昨日。

  「你喜歡嗎?」

  胖記者看著常笙目不轉睛的看著,友善的笑笑「送給你。」

  常笙的心就像小船,晃晃蕩盪最終還是選擇了感性的那一方,點點頭不好意思地從對方的手裡接過來。

  兜兜轉轉算是物歸原主。

  一來一往,兩個今天之前還沒有見過的人在一種末日來臨的壓抑氛圍中,竟然有了種聊得還不錯的感覺。

  胖記者叫魯科西,是個德國人。他像變戲法一樣,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了件防彈衣。

  比劃著名讓常笙穿上。

  「這可不行。」

  這個時候一件防彈衣什麼價值不言而喻。

  「魯科西,我可不能仗著女性的身份胡作非為。」

  常笙眨眨眼,擺著手拒絕。


  趙相易來下面找東西吃,很自然的看見兩個謙讓到可笑的兩個人。

  按著平常,他沒興趣或者不屑於去看什麼好人一生平安的戲碼。

  但現在這裡顯然沒有什麼其他娛樂項目。

  他拿了瓶水,又運氣不錯的找到了一袋巧克力,撕了包裝紙隨便往嘴裡填,靠在牆角點了支煙。

  火星在指尖明滅交替,最後冷了溫度。

  一件破衣服而已,穿完走起路來就像狗熊一樣笨,連彎個腰都困難。

  她讓什麼讓,也不看看就對面那個身形穿上之後還能不能走得了路。

  實在看不下去常笙蠢的樣子,趙相易踩了煙,直截了當上去把衣服套在了女人的身上。

  常笙雙肩沉的抬不起來,只能使勁仰著頭看上方的人。

  「你幹什麼?」她擰著眉,對著上面冷峻的臉,氣勢先弱了一下,隨後又像紙老虎一樣支棱了起來。

  趙相易慫慫肩,臉上一半認真一半玩味「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高風亮節。」

  他在說她是裝的。

  常笙聽出來了話裡面的另一層意思,儘管如此還是按著脾氣回絕。

  「我不穿!」

  「哦,那看來真不是裝的。」趙相易輕飄飄地回了一句,嘴角挑起嘲弄的弧度。

  常笙恨死他這幅樣子,笑津津的望不盡眼底深處,讓人心慌。

  她雙手撐著地,蹭地站起身,掙扎要把衣服脫下來。

  外面槍聲連貫清晰,屋內是困獸之眾。

  這裡聚集著記者、攝影師,亦或者政員,毫無疑問他們在來到這裡之前是做夠了足夠的心理建設,但去還沒有想過要獻出生命。

  比起緊繃著精神聽外面猛獸來臨的腳步,眼前這種患難與共的場景更挑戰他們的心理防線。

  人群里有了抽泣聲,從細弱不可聞,到嚎啕。

  「我不想死!我有老婆有孩子,小孩剛剛會走路,還沒聽見他叫我,我不想死!」

  一米八的白男哭得像攤爛泥,揪著人心。

  誰都不想死,但很現實的是,他們必須被這場戰火蹂躪一下。

  常笙像沒有聽見哭聲一樣繼續脫防彈衣,魯科西站起來制止。

  趙相易皺了皺眉,看著沒完沒了的兩個人,煩躁了起來。

  沒有任何一位指揮官會喜歡一個擾亂軍心的人物存在。

  就像現在這樣,常笙的行為不知不覺中就把他們帶入了極度悲觀主義中。

  他推開人,三下五除二地把防彈衣的安全扣給系好。

  趕在常笙說話之前,按住了那薄成一片紙的肩膀「任何防彈衣都很難有效阻擋近距離子彈。」

  「而這種又笨又重的老式防彈衣,除了讓人在危險降臨的時候跑的更慢一些,好像沒有什麼用。」

  常笙掙扎的手一頓,顯然有點沒跟上他的思路,一雙杏眼裡寫滿了許多要說的話。

  「就像你的蠢一樣,誰沾上誰早登極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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