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6章 風起雲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皇宮裡亂成一團的時候,皇城司的值房裡卻安靜得可怕。

  陳橋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迭密報。

  那些密報摞成厚厚一摞,有從宮裡送來的,有從各皇子府送來的,有從朝臣家中送來的,還有從地方州縣送來的。

  他一份份看過去,看完一份,擱在左邊。

  再看一份,又擱在左邊。從頭到尾,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燈火在他臉上投下陰影,讓那張本就嚴肅的臉顯得更加捉摸不透。

  門外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匆匆,沒人敢進來打擾。

  皇城司的人都知道,指揮使思考的時候,誰進去誰倒楣。

  一直坐到掌燈時分,陳橋才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皇宮的方向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那些太醫、內侍、宮女,進進出出,忙得腳不沾地。

  燈籠在風中搖晃,把那些匆匆的身影拉得很長。

  可陳橋看的不是那些人。

  他看的是更遠的地方——那些皇子們的府邸。

  夜色中,秦王府、晉王府、趙王府、燕王府……一座座府邸都亮著燈。

  那些燈火比平時更亮,亮得更久,亮得讓人心裡發毛。

  「都動起來了吧?」陳橋問。

  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人,是皇城司副指揮使,姓周。

  他走路沒有聲音,站在陰影里像一隻潛伏的貓。

  「回指揮使,都動了。」周副指揮使的聲音就像是幽靈,「秦王那邊,連夜召集幕僚議事。人是從後門進去的,一共七個,都是他這些年招攬的謀士。議事議了兩個時辰,剛剛才散。」

  陳橋點點頭,「晉王呢?」

  「晉王那邊,派人去戶部打聽消息。派的是他的長史,姓鄭,拿著晉王的帖子,挨個拜訪戶部的官員。說是關心陛下的病情,實際上是探口風。有幾個官員收了帖子,有幾個沒收。」

  「趙王?」

  「趙王那邊動靜最大。讓人去軍中聯絡舊部,派了三撥人,一撥往西大營,一撥往北大營,一撥往城外的大營。都是他當年帶過的老兵,現在都當上小校了。」

  陳橋笑了笑,「燕王呢?」

  「燕王那邊最安靜。一個人在書房裡坐著,誰也沒見。但皇城司的人發現,他府里有個中年人進去過,三更時分走的。那人我們認識,是刑部的一個老吏,跟著燕王幹過幾年。」

  陳橋點點頭,「楚王和齊王呢?」

  「楚王在科學院,一夜沒出來。據說在研究什麼新東西,科學院的人說他對著圖紙發了一夜的呆,天亮的時候忽然笑了,說要去做個試驗。現在還在裡面。」

  「齊王和各國的使臣來往頻繁。昨晚請了幾個西域使臣喝酒,喝到半夜。席間說說笑笑,看不出什麼。但那些使臣回去之後,都派人往各自的國家送了信。」

  陳橋沉默了片刻,「其他那些親王呢?」

  「也都動了。有的聯絡朝臣,有的拉攏地方官,有的派人去西域送信。七皇子郭萬,派人去了一趟汴梁,找的是他當年的老師。八皇子郭代,去了一趟皇城,說是探望陛下,實際上在太醫院轉了一圈,跟幾個太醫說了話。九皇子郭經,派人去了國子監,找那些讀書人聯絡感情。十皇子郭國,更直接,讓人去戶部查帳……」

  周副指揮使一條一條地報,報得很細,記得很清楚。

  陳橋聽著,嘴角微微翹起,「挺好。動起來才好。不動,怎麼看得出成色?」

  周副指揮使猶豫了一下,低聲問:「指揮使,陛下那邊……真的沒事?」

  陳橋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靜,卻是讓周副都知後背發涼。

  他在皇城司幹了二十年,見過無數眼神。

  可陳橋這一眼,讓他覺得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

  「你該知道的,自然會知道。不該知道的,別問。」

  周副指揮使趕緊低頭,「是。」

  ……

  御書房裡,燈火通明。

  太醫們還在圍著龍床打轉,一個個愁眉苦臉。

  湯藥灌了一碗又一碗,針灸扎了一針又一針,可床上的人就是不醒。


  秦太醫坐在床邊,一遍遍地號脈。

  脈象越來越弱,臉色越來越差,他額頭的汗越擦越多。

  「秦太醫,這毒到底怎麼解?」一個年輕太醫忍不住問。

  秦太醫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發虛:「老夫……老夫也從未見過這種毒。像是西域那邊的奇藥,無色無味,中毒者日漸昏迷,最後……」

  他沒敢說下去。

  最後怎麼樣,誰都知道。

  幾個年輕太醫面面相覷,心裡都在想:陛下要是醒不過來,這天可就要塌了。

  誰也沒注意到,床上那人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那一下動得很輕,輕得幾乎看不出來。

  可如果有人在盯著看,就會發現……

  那一下,絕對不是無意識的抽搐。

  然後,又立刻恢復了平靜。

  ……

  九月的京城,夜涼如水。

  那些皇子府里,燈火亮了一夜。

  秦王府。

  郭文坐在書房裡,面前坐著幾個幕僚。

  燭火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殿下,朝中大臣多半支持您。禮部尚書范質、兵部侍郎王旦、吏部郎中李通、戶部員外郎張誠,今天在朝上都公開表態了。只要穩住,太子之位跑不了。」

  「……」郭文沉默著,沒有說話。

  「殿下?」

  「我在想,」郭文開口,聲音很平靜,「父皇為什麼一直不立太子。」

  幕僚們愣住了,「殿下的意思是……」

  「二十四個兒子,個個都歷練過,個個都有本事,都有自己的勢力,父皇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

  沒人能回答。

  另一個幕僚道:「殿下,也許陛下是想多看看,看看哪個最合適。」

  郭文搖搖頭,「看了這麼多年,還沒看夠?本王今年已經三十了,最小的弟弟也十一了。誰的性子什麼樣,誰的本事多大,父皇心裡一清二楚。」

  接著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皇宮的方向燈火通明。

  「我總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郭文望著那些燈火,沉默了很久,「父皇這個人,我從小就看不懂。他教我們讀書,教我們做事,教我們做人。可他從不說他想要什麼。現在他突然中毒了,躺在那兒,太醫們束手無策。可你們說——他真的是中毒嗎?」

  幕僚們面面相覷,「殿下的意思是……」

  郭文擺擺手,「沒什麼。我就是隨便想想。」

  只見他轉過身,走回案前吩咐道,「繼續盯著。有什麼消息,隨時報我。」

  晉王府。

  郭治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名單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都是戶部那些和他走得近的官員。

  「都聯繫過了?」

  「回殿下,都聯繫了。他們說,只要殿下有用得著的地方,一定出力。」長史鄭文淵站在一旁,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郭治點點頭,放下名單,「兵部那邊呢?」

  鄭文淵的臉色僵了一下,「兵部……趙王的人多。幾個老將軍都跟趙王有舊,我們插不進去。」

  郭治笑了笑,「老三啊老三,從小就知道搶。這回,讓他搶去。」

  他把名單推到一邊,「西域那邊呢?」

  「已經派人去了。走的是火車,三天就能到怛羅斯。到了之後,再換車去巴格達。王彥軍那邊,咱們有人。」

  郭治點點頭,「好。父皇教我們,凡事要留後手。我這後手,留得夠久了。」

  接著他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你說,老大現在在想什麼?」

  鄭文淵想了想,「秦王殿下應該在想,怎麼穩住朝局。」

  郭治笑了,「不對。他應該在想,父皇到底想幹什麼。」

  鄭文淵愣住了,「殿下的意思是……」

  「父皇一直不立太子,讓二十四位親王在外面各顯神通。你說,他是真的沒想好,還是在等什麼?」


  「這……」鄭文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郭治擺擺手,「沒事。我就是隨便想想。你去吧!繼續盯著。」

  「諾!」

  趙王府。

  郭武沒有坐在書房裡。

  他站在院子裡,面前站著十幾個親兵。

  火把把他們的臉照得通紅,每個人眼睛裡都閃著光,「軍中那邊,怎麼說?」

  領頭的親兵道:「回殿下,幾個老將軍都傳了話,說只要殿下發話,他們聽殿下的。西大營的周將軍,北大營的鄭將軍,城外大營的張將軍,都是跟著殿下打過仗的,信得過。」

  郭武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些親兵,「兄弟們跟著我這麼多年,我不說虛的。這次的事,弄好了,大家富貴。弄不好,大家一起死。想退出的,現在走。」

  沒人動。

  郭武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好。這才是我趙王府的人。」

  接著他走到院子中間,站定,「傳我的話,讓那幾個老將軍穩住,別輕舉妄動。現在還不是時候。」

  親兵們齊聲應道:「是!」

  郭武抬起頭,望著皇宮的方向,「父皇啊父皇,您這一躺,兒子們可都坐不住了。」

  燕王府。

  郭功坐在書房裡,面前沒有幕僚,沒有親兵,只有一盞孤燈。

  他在等一個人。

  三更時分,那人來了。

  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年人,穿著尋常衣裳,走路無聲無息。

  他進了書房,關上門,站在郭功面前,「殿下。」

  「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皇城司那邊,一切如常。陳橋照常辦公,下面的人照常出勤。各處暗哨明哨,和往常一樣。沒有增加,也沒有減少。」

  郭功愣了一下,「一切如常?」

  「是。屬下反覆查過,確實一切如常。」

  郭功沉默了很久,「好。我知道了。」

  那人退下,無聲無息。

  郭功坐在燈前,眉頭緊鎖。

  父皇中毒,皇城司竟然一切如常?

  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以陳橋近乎於變態的性子,出了這麼大的事,應該立刻把整個京城翻過來查才對。

  可陳橋竟然照常辦公?竟然一切如常?

  除非……

  郭功的眼睛眯了起來。

  除非陳橋知道,父皇沒事。

  或者,陳橋知道這事是誰幹的。

  或者,這事根本就是父皇和陳橋安排的。

  郭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皇宮的方向燈火通明。

  「父皇,」郭功輕輕說了一聲,「您到底想幹什麼?」

  其他皇子府里,也都是燈火通明。

  郭千在科學院,對著圖紙發呆。

  旁邊的人問他是不是該回府坐鎮,郭千擺擺手:「回去幹什麼?該來的總會來。我在這兒,還能做點有用的事。」

  郭秋在各國的使臣之間周旋,臉上帶著笑,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些使臣都在試探,想知道大周會不會亂。

  郭秋打著哈哈,什麼都不說。

  七皇子郭萬,派人去了一趟汴梁,找的是他當年的老師。

  老師在汴梁住了幾十年,認識的人多,說不定能聽到什麼消息。

  八皇子郭代,去了一趟皇城,說是探望父皇,實際上在太醫院轉了一圈,跟幾個太醫說了話。

  太醫們守口如瓶,什麼都不說。郭代也不急,轉完就走。

  九皇子郭經,派人去了國子監,找那些讀書人聯絡感情。

  讀書人們議論紛紛,都說要安定,要穩住,不能亂。

  郭經聽了,點點頭,什麼也沒說。

  十皇子郭國,更直接,讓人去戶部查帳。


  戶部的官員們戰戰兢兢,把帳本抱出來,讓他的人查。查了一夜,什麼都沒查出來。

  那些更小的皇子們,也都在各自的府里,或召集幕僚,或暗中聯絡,或靜觀其變。

  ……

  整個京城,暗流涌動。

  可有兩處地方,比任何時候都安靜。

  一處是皇城司。

  一處是國防軍大營。

  國防軍大營里,曹彬坐在帥帳中,面前擺著一盤棋。

  對面的位子空著,可他還是一個人下著。

  黑子,白子,一步步落下。

  帳外,士卒們照常巡邏,照常操練。

  口令聲此起彼伏,和往常沒有任何不同。

  有人來報:「將軍,京城裡傳遍了,說陛下中毒……」

  曹彬頭也不抬,「傳令各營,照常操練。」

  「是。」

  那人退下。

  曹彬繼續下棋。

  一盤棋下完,他這才抬起頭,望著京城的方向。

  「陛下,」曹彬輕輕說了一聲,「您這局,布得夠大。」

  ……

  盛世二十六年九月初十,京城表面亂成一團,可暗地裡,一切都穩如泰山。

  皇城司穩,國防軍穩,那些在各地當官從軍的皇子們,也都穩。

  因為他們不知道,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個局。

  御書房的龍床上,蘇寧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床邊,一個不起眼的內侍站在陰影里,一動不動。

  他是阿福。

  從空間世界跟過來的AI機器人。

  蘇寧最信任的還是自己的AI機器人,雖然儘量不用空間世界這個Bug作弊,但是自己的近身護衛還是交給了自己的AI機器人。

  四十多年了,阿福的樣貌從年輕小伙變成了中年模樣,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平靜。

  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尊雕塑,連呼吸都沒有,「主人,魚兒開始咬鉤了。」

  然而床上的人沒有回應。

  可阿福知道,自己的主人聽見了。

  因為那隻搭在被子上的手,食指輕輕動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很輕。

  可阿福還是看見了,因為他太了解這個主人。

  阿福的嘴角微微翹起,又恢復了平靜。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