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5章 突發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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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世二十六年九月初九,重陽節。

  京城裡張燈結彩,百姓們登高賞菊,到處都是一派太平景象。

  西山上的菊花展,從山腳一直擺到山頂,黃的白的紫的,一片一片像雲彩。

  城裡的酒樓飯館,家家爆滿,人們喝著菊花酒,吃著重陽糕,聊著天。

  一切都是如此的平和,百姓臉上也是從來沒有過的幸福,仿佛再次回到了盛唐時期。

  然而,誰也沒想到,那天夜裡,皇宮裡出了大事。

  御書房的門緊閉著,裡面燈火通明。

  蘇寧批了一天的奏章,從早上卯時到晚上戌時,中間只吃了一頓飯。

  案上的奏章堆得像小山一樣,有從西域來的軍報,有從江南來的稅單,有從草原來的請安摺子,有從高麗半島來的奏摺。

  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

  硃筆蘸了又蘸,批了又寫,寫了又批。

  貼身太監小順子站在一旁,「陛下,歇會兒吧。都批了一天了。」

  蘇寧搖搖頭,手裡的硃筆沒停,「還剩這幾份,批完就歇。」

  小順子不敢再勸,輕手輕腳地出去,端了一碗參湯進來,「陛下,喝口湯暖暖身子。」

  蘇寧接過參湯碗,剛端到嘴邊,忽然手一抖。

  「啪——」

  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順子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他,「陛下?陛下!」

  蘇寧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發青,整個人軟軟地靠在椅背上。

  那雙眼睛半睜半閉,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傳……傳太醫……」

  話沒說完,眼睛一閉,昏了過去。

  小順子嚇得腿都軟了,連滾帶爬跑出去喊人,「來人!快來人!陛下暈倒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遍了整座皇宮。

  太醫院的所有太醫都被叫起來,拎著藥箱往御書房跑。

  有的鞋都沒穿好,有的衣服扣子扣錯了,有的跑得帽子都掉了。

  內閣的幾位大學士被從床上喊起來,披著衣服就往外沖。

  內閣首輔李昉正在家裡吃飯,聽到消息,筷子一扔,騎馬就往宮裡跑。

  哪怕是進入顧問堂的趙普和王朴,也是被人從被窩裡扶起來,套上衣服就往外走。

  皇城司的人連夜出動,把皇宮圍得鐵桶一般。

  各處宮門全部關閉,任何人不得出入。

  暗哨明哨,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可消息還是漏了出去。

  ……

  第二天一早,京城裡已經傳遍了。

  茶館裡,酒肆里,街頭上,到處都在議論。

  「陛下昏迷了!聽說很嚴重!」

  「聽說是中毒!有人下毒!」

  「陛下一直沒有立太子,這可怎麼辦?」

  「哪個皇子會繼位?」

  「不知道。反正別亂說話,皇城司的人盯著呢。」

  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

  御書房裡,幾個太醫圍著龍床,手忙腳亂地診治。

  蘇寧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呼吸微弱,怎麼叫都不醒。

  那張臉比紙還白,嘴唇發紫,眼窩深陷,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份的枯木。

  太醫院院使姓秦,六十多歲了,一把年紀,手都在抖。

  只見他跪在床邊,把了半天的脈,又翻看了陛下的眼皮、舌苔,最後站起來,臉色比哭還難看。

  李昉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得可怕,「秦太醫,陛下怎麼樣?」

  「……」秦太醫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說!」

  秦太醫撲通一聲跪下,「陛下這是……這是中了毒。」

  李昉的眼睛眯了起來,「什麼毒?」

  「還……還不確定。像是西域那邊的一種奇毒,無色無味,混在茶水裡根本察覺不出。中毒的人會慢慢昏迷,最後……」秦太醫不敢說下去。


  李昉盯著他,「最後怎麼樣?」

  「最後……心跳停止,再也不會醒來。」

  御書房裡一片死寂。

  趙普和王朴站在一旁,臉色比秦太醫還難看。

  趙普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整個人像風中的殘燭。

  內閣次輔宋琪、李穆、陳恕,一個個臉色鐵青。

  皇城司指揮使陳橋站在門口,額頭上全是汗。

  趙普和王朴等顧問堂成員都是沉默了很久。

  然後趙普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能解嗎?」

  秦太醫搖搖頭,「這種毒,臣只在醫書上見過。據說……據說無藥可解。」

  趙普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睛裡已經恢復了平靜,「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查兇手。是穩住朝野。」

  他看向李昉和王朴,「李相公,王相公,陛下一直沒有立太子,現在必須儘快定下來。否則,天下必亂。」

  王朴點點頭,「這確實是個問題。」

  此時的內閣首輔李昉無奈地嘆了口氣,「明日早朝,議立儲之事。」

  可立誰呢?

  蘇寧二十四個兒子,個個如狼似虎。

  長子郭文,顯德三年所生,林皇后所生,今年三十歲,封秦王。

  從十六歲開始就在地方歷練,當過知縣,幹過知州,後來去軍中待了五年,跟著王彥軍打過西域。

  為人沉穩,處事老練,朝中大臣多半看好他。

  次子郭治,顯德四年所生,周娥皇所生,今年二十九歲,封晉王。

  天資聰穎,讀書過目不忘,尤其擅長政務。

  在戶部幹了八年,把帳目理得清清楚楚,深得蘇寧讚賞。

  性子比郭文活泛,喜歡結交朋友,在年輕官員里人緣極好。

  三子郭武,德妃符清所生,今年二十七歲,封趙王。

  他從小就喜歡舞刀弄槍,十幾歲就跟著西征軍去了西域,打過無數硬仗。

  他身上刀傷箭傷十幾處,是個不要命的主。

  他在軍中威望極高,那些老兵油子都服他。

  四子郭功,賢妃所生,二十六歲,封燕王。

  性子最像蘇寧,話少,心思深,辦事穩。

  在刑部幹了十年,經手的案子沒一件出過錯。

  在《大周律》上獨樹一幟,也算是大周朝的法學專家了。

  尤其是蘇寧一直致力於大周往法治社會發展,如今大周的律法已經是相當的健全。

  所以郭功在大周的法律界很有影響力,刑部和大理寺已經快要成為他的自留地。

  五子郭千,淑妃所生,二十五歲,封楚王。

  喜歡讀書,喜歡研究新東西。

  科學院那邊三天兩頭跑,跟那些工匠混得爛熟。

  火車、電報、蒸汽船,他都懂。

  據說陛下那些新政,有不少點子是他出的。

  六子郭秋,惠妃所生,二十四歲,封齊王。

  性子豪爽,喜歡交朋友。

  在禮部幹了幾年,一直紮根於教育界。

  尤其是在推廣新式教育方面,一直都是蘇寧的好幫手。

  那些從西域來的商人,都知道禮部的這位大神。

  說郭秋是最沒有架子的大周皇子。

  除了文、治、武、功、千、秋六位皇子,往下數還有十八個皇子,分別是萬、代、經、國、治、世、萬、古、長、青、定、家、安、邦、流、芳、百、世。

  每個名字,都是一句期許。

  每個皇子,都不是吃閒飯的。

  新式教育從小讀到大,洋人的書也讀,大周的書也讀,科學院的課也上,國防軍的操也練。

  成年之後,一律出宮歷練。

  有的去地方當官,有的去軍中當兵,有的去科學院搞研究,有的去戶部算帳。

  個個見多識廣,個個不是善茬。


  平時見面,兄弟長兄弟短,一團和氣。

  可誰都知道,那是裝的。

  真到了爭儲的時候,什麼兄弟情分,都是扯淡。

  ……

  九月初十,早朝。

  崇元殿裡,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文武百官分列兩班,沒人說話,也沒人敢動。

  那些平時愛說話的,今天都閉緊了嘴。

  那些平時愛站隊的,今天都縮在人群里。

  那些平時愛出風頭的,今天都低著頭裝孫子。

  趙普和王朴帶著顧問堂列席參會,個個都是面色肅穆。

  李昉率領現任內閣成員主持朝局,「陛下昏迷不醒,國不可一日無君。立儲之事,今日必須議定。」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靜。

  有人站出來。

  是禮部尚書范質。

  只見他走到殿中,拱手道:「臣以為,秦王殿下居長,且德才兼備,當立為太子。」

  話音剛落,另一人站了出來,是兵部侍郎王明,「長幼有序,自古之理。臣附議。」

  又有人站出來,是吏部郎中李通,「秦王殿下在地方多年,深得民心,當立。」

  又有人站出來,是戶部員外郎張誠,「臣也附議。」

  一時間,十來個官員站出來,都支持秦王郭文。

  可也有人不吭聲。

  那些和晉王郭治走得近的,一個個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些支持其他皇子的,也不吭聲。

  這時候站出來,就是站隊。

  站對了,飛黃騰達。

  站錯了,萬劫不復。

  李昉看著那些不說話的人,心裡明白。

  這事,沒那麼容易定。

  只是當他剛要說話,忽然有人站了出來。

  是御史中丞劉溫叟,「臣有話說。」

  李昉看著他,「劉中丞請講。」

  劉溫叟道:「首輔,秦王殿下居長,德才兼備,臣不否認。但晉王殿下才幹出眾,在戶部八年,功績斐然。趙王殿下軍功赫赫,深得軍心。燕王殿下處事穩重,刑部十年無錯案。諸位皇子各有所長,難分高下。立儲之事,不可草率。」

  李昉點點頭,「劉中丞所言極是。立儲之事,關係國本,不可草率。今日先議到這裡,明日再議。」

  退朝。

  ……

  雖然後宮不得干政,但消息傳回後宮,各宮各院都動了起來。

  林皇后坐在坤寧宮裡,一言不發。

  身邊的宮女小聲道:「娘娘,朝上那些人都在支持秦王殿下。禮部尚書、兵部侍郎、吏部郎中、戶部員外郎,十來個人呢。」

  林皇后擺擺手,「別說了。這事,沒那麼簡單。」

  宮女不解:「為什麼?秦王殿下是長子,又那麼優秀,不是順理成章嗎?」

  林皇后看著她,搖了搖頭,「你懂什麼?順理成章?那得看別人認不認這個理。」

  她太清楚那些皇子的德性了。

  自己的兒子郭文,確實優秀。

  可老二郭治也不差。

  老三郭武手裡有軍權。

  老四郭功有皇城司的人脈。

  老五郭千在科學院那邊吃得開。

  老六郭秋和各國的關係好。

  哪個是省油的燈?

  「去把秦王叫來。」林皇后道。

  「是!皇后娘娘。」

  郭文很快就來了,他三十歲,身材魁梧,面容沉穩,眼神里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穩重。

  「母后,您找我?」

  林皇后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朝上的事,你知道了吧?」

  郭文點點頭,「知道。」

  「你怎麼想?」

  郭文想了想,「兒臣不急。讓他們爭。」


  林皇后點點頭,「對。不急。急的,是那些想爭的人。你越急,越容易出錯。你不急,他們就急。」

  郭文道:「兒臣明白!而且兒臣相信父皇吉人自有天相。」

  周娥皇那邊,也不太平。

  自從她的那個妹妹小周妃也進宮之後,再加上兒子郭治位列晉王,在後宮並不畏懼林皇后。

  周娥皇坐在自己的宮裡,聽著宮女稟報朝上的消息,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小周妃道:「姐姐,朝上那些人都在支持秦王。咱們晉王殿下,只有幾個人私下裡說,沒人敢公開站出來。」

  周娥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急什麼?」

  小周妃有些不解:「為什麼?」

  周娥皇放下茶杯,「秦王是長子,名正言順。現在公開爭,爭不過。等他們爭得兩敗俱傷,再出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小周妃點點頭,「那咱們現在……」

  「什麼都不做。」周娥皇道,「告訴晉王,老老實實在戶部待著,該幹什麼幹什麼。別摻和。」

  符清那邊,更安靜。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兒子沒戲。

  以蘇寧對符家的防備,允許她生兒子就已經是恩賜了。

  可沒戲歸沒戲,該做的還得做。

  這天,符清把兒子叫來,囑咐了幾句,「別摻和。讓他們斗。這個時候跳的越高,摔得越慘。」

  兒子點點頭,「母妃,兒臣明白,就是舅舅和外公他們不這樣想。」

  「哼!你父皇早就想對他們動手了,他們要是找不清自己的定位,符家的下場絕對會很慘。」

  「可是兒臣不能失去符家的支持啊!」

  「糊塗!符家從來不是你的優勢,反而是你一生一世的桎梏。」

  「可是……」

  「去吧!記住不要和符家有任何的勾連。」

  ……

  九月的京城,表面上依舊繁華。

  可暗地裡,波濤洶湧。

  皇城司的人日夜不停,到處盯著。

  那些平時愛串門的官員,那些平時愛聚會的文人,那些平時愛議論的百姓,都有人盯著。

  各宮各院的人偷偷往來,傳遞消息。

  有太監,有宮女,有侍衛,有僕從。

  白天不敢走,晚上走。

  正門不敢走,後門走。

  朝臣們私下聚會,試探風向。

  有的在酒桌上,有的在茶館裡,有的在私宅中。

  推杯換盞之間,說的都是閒話,可誰都知道,那是在探底。

  誰都知道,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榮華富貴。

  賭輸了,人頭落地。

  御書房裡,燈火通明。

  蘇寧躺在龍床上,依舊昏迷不醒。

  秦太醫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每隔一個時辰,就把一次脈。

  脈象越來越弱,臉色越來越差。

  趙普坐在一旁,一動不動。

  他已經坐了一夜一天,不吃不喝,就那麼坐著。

  他太清楚蘇寧對大周的意義,別看那些皇子一個個如狼似虎,面對龐大的大周帝國,他們並不見得能夠駕馭得了。

  王朴推門進來,走到他身邊,「趙相公,歇會兒吧。」

  趙普搖搖頭,「陛下還沒醒,我睡不著。」

  王朴嘆了口氣,「我也是。」

  兩人沉默著,看著那張蠟黃的臉。

  那張臉,他們看了幾十年。

  從伴讀營的少年,到如今的天子。

  從一口井裡爬出來的倖存者,到一統天下的帝王。

  三十七年了。

  趙普忽然開口,「王相公,你說,陛下能醒過來嗎?」

  王朴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要是醒不過來呢?」

  王朴沒有回答,自然是明白天下會大亂,新歸附的邊疆州縣會脫離中原的統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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