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7章 幕後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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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世二十六年九月十一,京城依舊人心惶惶。

  陛下中毒昏迷兩天了,太醫們束手無策,二十四位皇子各自動作,朝堂上暗流涌動。

  茶館酒肆里,到處都在議論紛紛。

  有人說陛下不行了,有人說還能撐幾天,有人說這是天意,有人說這是人禍。

  可皇城司的值房裡,陳橋面前的密報已經堆成了小山。

  那些密報是從各處送來的,有從宮裡來的,有從各皇子府來的,有從朝臣家中來的,有從地方州縣來的,還有從西域送來的。

  每一份都標註著時間、地點、來源,每一份都經過層層核實。

  陳橋一份份看過去,看完一份,放在左邊。

  再看一份,又放在左邊。

  從頭到尾,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看完最後一份,他才抬起頭,輕輕嘆了口氣,「果然是你。」

  旁邊的周副指揮使小心翼翼地問:「指揮使,查清楚了?」

  陳橋點點頭,把手裡的密報遞給他。

  周副指揮使接過來一看,臉色變了。

  密報上寫得很清楚——

  下毒的人,正是安樂侯柴宗訓。

  通過符家的人,買通了御茶坊的一個小太監。

  那小太監的妹妹,是符家的丫鬟。

  符家給了五百兩銀子,讓他在給陛下泡茶的時候,把毒藥放進去。

  毒藥是從西域弄來的,無色無味,中毒者會慢慢昏迷,最後心跳停止。

  據說是在大食那邊滅國時繳獲的,當年大食的哈里發就是用這種毒藥清除異己。

  這東西極難弄到,符家花了大力氣,託了好幾層關係,才從西域商人手裡買來。

  密報後面,還有一串名單。

  符家參與的人:符彥卿的三子符昭信,符皇后的侄子符令圖,還有幾個符家的遠親。

  符昭信是主謀,符令圖負責聯絡,其他人負責跑腿打雜。

  那些「失落的舊官僚」:當年被罷免的幾個老臣,還有他們的門生故舊。

  為首的是前戶部侍郎王倫,因為貪污被罷免,一直懷恨在心。

  還有前禮部郎中張讓,因為反對新政被貶,心裡憋著氣。

  還有前御史李義,因為彈劾皇城司被免,一直想報復。

  這些人借著柴宗訓的名義,暗中勾結,等了一年多,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

  還有幾個野心家:地方上的豪強,因為新政損失慘重,早就想找機會翻盤。

  蘇州府的沈家,松江府的王家,常州府的劉家,都是當地的大地主,攤丁入畝之後,每年要多交幾千石糧食,恨得咬牙切齒。

  他們出錢出人,幫著符家聯絡關係,傳遞消息。

  這些人,組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陰謀集團。

  他們以為自己做得很隱秘,以為沒人會發現。

  可他們不知道,從他們第一次接觸開始,皇城司就已經盯上了他們。

  周副指揮使看完,手都在抖,「指揮使,這……這可是謀反!」

  陳橋點點頭,「確實是謀反。」

  「那咱們現在就去抓人?名單都有了,證據也全了,一抓一個準。」

  陳橋搖搖頭,「不急。」

  「不急?」周副指揮使愣住了,「陛下還昏迷著,這些人隨時可能動手……」

  陳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卻讓周副指揮使後背發涼,「有些事,你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周副指揮使不敢再問了。

  他在皇城司幹了十五年,知道都知的脾氣。

  都知不讓問的事,問就是找死。

  陳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皇宮的方向燈火通明。

  那些太醫、內侍、宮女,還在進進出出,忙得腳不沾地。

  「他們以為機會來了,」陳橋輕輕說,「可他們不知道,這機會,是陛下給他們的。」


  周副指揮使聽得心驚肉跳,卻不敢接話。

  ……

  京城西郊,安樂侯府。

  府邸不大,三進三出,在京城只能算中等。

  可柴宗訓不在乎大小。

  他在乎的,是這座府邸離皇宮有多遠……

  越遠越好,省得天天看見那些姓郭的人。

  此刻,柴宗訓坐在書房裡,面前站著幾個人。

  符昭信,符彥卿的三子,四十來歲,一臉精明。

  他是符家這一代最活躍的人,結交廣泛,消息靈通。

  這次的事,他是主謀之一。

  符令圖,符皇后的侄子,三十出頭,眼神閃爍。

  他是負責聯絡的人,跑前跑後,忙得不亦樂乎。

  前戶部侍郎王倫,六十多歲,頭髮花白,一臉陰沉。

  他被罷免之後,一直賦閒在家,心裡憋著一口氣。

  這次的事,他出了不少主意。

  前禮部郎中張讓,五十出頭,瘦削精幹。

  他因為反對新政被貶,對那位恨之入骨。

  這次的事,他負責聯絡那些「失落的舊官僚」。

  還有幾個穿著便裝的人,有老有中有年輕,都是他們的同謀。

  「侯爺,」符昭信道,「宮裡傳來消息,那位確實中毒了,太醫院的人束手無策。秦太醫守了兩天兩夜,寸步不離,可那位就是不醒。湯藥灌了無數碗,針灸扎了無數針,一點用都沒有。」

  柴宗訓眼睛一亮,「確定?」

  「確定。我們在太醫院有眼線,親眼看見的。秦太醫急得團團轉,其他太醫也都沒辦法。照這個勢頭,那位撐不了幾天。」

  柴宗訓點點頭,「周軍那邊呢?有什麼動靜?」

  符令圖接話:「周軍那邊一切如常,曹彬照常練兵,下面的將軍照常出操。皇城司也沒什麼大動作,陳橋照常辦公,下面的人照常巡邏。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柴宗訓皺了皺眉,「一切如常?」

  「是。屬下也覺得奇怪,可查了好幾遍,確實一切如常。」

  柴宗訓沉默了片刻,「那些皇子呢?」

  「亂。」符昭信笑了,「二十四位皇子,各自動作。秦王那邊,天天召集幕僚議事。晉王那邊,派人到處聯絡官員。趙王那邊,讓人去軍中拉攏舊部。燕王那邊,雖然安靜,可皇城司的人說,他府里進進出出的人不少。其他那些,也都動了。有的聯絡朝臣,有的拉攏地方官,有的派人去西域送信。一個比一個忙。」

  柴宗訓眼睛更亮了,「好。讓他們忙。越忙越好,越忙越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京城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遠處的皇城,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我等了二十八年,」柴宗訓輕輕說,「從六歲等到三十三歲,從懵懂無知等到滿心仇恨。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身後幾個人互相看看,臉上都露出喜色。

  王倫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侯爺,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那位雖然倒了,可那些皇子還在。等他們反應過來,說不定會聯手對付咱們。」

  柴宗訓點點頭,「王老說得對。咱們還得等,等他們自己打起來。打得越凶越好,打得兩敗俱傷才好。」

  張讓道:「侯爺放心,那些皇子個個如狼似虎,平時兄弟長兄弟短,那是裝的。真到了爭儲的時候,什麼兄弟情份,都是扯淡。用不了多久,他們自己就得打起來。」

  符昭信也道:「咱們的人已經在散布消息了,說秦王和晉王在爭太子之位,說趙王要帶兵進京,說燕王和皇城司有勾結。只要這些消息傳開,他們想不打都難。」

  柴宗訓點點頭,「好。繼續散布。讓他們互相猜疑,互相提防,最後自己打起來。」

  他轉過身,看著面前這幾個人,「諸位,這次的事成了,我柴宗訓不會忘記你們。該封官的封官,該賞銀的賞銀,該分地的分地。只要我坐上那把椅子,你們就是開國功臣。」

  幾個人齊齊拱手,「多謝侯爺!」

  「願為侯爺效死!」


  柴宗訓擺擺手,「都去忙吧!記住,小心行事,別露出馬腳。」

  幾個人應聲退下。

  書房裡只剩下柴宗訓一個人。

  他重新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皇宮。

  那座城,他小時候進去過。

  那時候他才四五歲,什麼都不懂,只知道父皇抱著他,指著那些宮殿說:「宗訓,以後這些都是你的。」

  後來,父皇死了。

  再後來,他再也不許進去了。

  「父皇,」柴宗訓輕輕說,「您看著,兒子給您報仇。」

  其實符皇后一直都在勸說柴宗訓要有自知之明,然而柴宗訓早就已經開始變得越來越偏激起來。

  歷史上,郭威因為沒有親生兒子,所以不得不把皇位傳給養子郭榮,他認為這個養子郭榮也確實非常傑出。

  然而,郭榮登基為帝之後,首先做的就是把郭姓改回柴姓,早就把郭威和郭家給拋之腦後了。

  等到柴榮暴斃之後,柴宗訓一樣沒有坐穩江山,反而是被趙匡胤兄弟給奪走了。

  然而歷史上的柴宗訓一脈卻是安心的做他的安樂侯,趙家對待柴家也算是相當的優待。

  只是柴家依舊是不安分的在暗中做著勾當,比如《水滸傳》里柴家接濟水泊梁山那些人渣反叛。

  柴家打的什麼主意一目了然,如果水泊梁山的反叛有了氣候,一定需要一面大旗。

  而柴家這個前皇族就是最合適的大旗,到時候水泊梁山的反叛成果就會被柴家竊取。

  然而如今蘇寧出現了,柴宗訓能允許趙家奪得皇權,卻是忍不了蘇寧這個做叔叔的。

  所以哪怕是符皇后一直規勸柴宗訓理智安分一些,柴宗訓對蘇寧的痛恨還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與日俱增。

  如今柴宗訓終於等到了機會,新政在他看來已是天怒人怨,他認為這一定是父皇柴榮在天之靈的警示。

  ……

  然而,柴榮他們這幫野心家不知道,此刻的皇城司里,陳橋正在擬一道密信。

  密信不長,只有幾句話。

  陳橋擬完,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然後蓋上皇城司的大印。

  「來人。」

  「指揮使。」一個親信走進來。

  「把這個送去國防軍京城大營,親手交給曹彬樞密副使。記住,一定要親手交,不許經過任何人的手。」

  親信接過密旨,揣進懷裡,「指揮使放心。」

  他轉身就走,消失在夜色中。

  陳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皇宮的方向燈火通明。

  那些燈火,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陛下,」陳橋輕輕說,「魚咬鉤了。而且咬得很緊。」

  他想起昨天夜裡,在御書房裡見到的那一幕。

  那時候,陛下躺在床上,臉色蠟黃,氣息微弱。

  可當所有人都退下之後,陛下睜開眼睛,看著他。

  那雙眼睛,清醒得可怕,「陳橋。」

  「陛下,要不要扶你起來活動一下?」

  「無妨!外界如何了?」

  「陛下,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柴宗訓一黨果然按捺不住了。」

  「朕的那些皇子呢?」

  「諸位殿下倒是相對比較平靜。」

  「哼!朕對自己的這些兒子自然是最清楚,他們現在應該是迫不及待想坐上來了。」

  「……」陳橋卻是裝作聽不見,實在因為這不是他關心的話題。

  接著蘇寧繼續說道,「陳橋,讓他們繼續跳。跳得越高越好。」

  「諾!」陳橋跪在地上,一句話也沒說。

  他知道陛下想幹什麼。

  這是陛下布了二十多年的局。

  從遷都那天起,從推行新政那天起,從培養那些皇子們那天起,陛下就在等這一天。

  等那些藏在暗處的人,自己跳出來。

  現在,他們終於跳了。


  國防軍大營里,曹彬坐在帥帳中,面前擺著那盤棋。

  他已經下了三天棋了,一個人下,一步都沒有亂。

  帳外傳來腳步聲。

  親兵進來稟報:「樞密副使,皇城司來人,要親手見您。」

  曹彬頭也不抬,「讓他進來。」

  來人進了帥帳,從懷裡掏出密旨,雙手呈上。

  曹彬接過,展開,看了一遍。

  然後他點點頭,「回去告訴陳指揮使,曹某知道了。」

  來人拱手,退出帥帳。

  曹彬把密旨收好,重新看向棋盤。

  黑子,白子,還剩下最後幾步。

  「陛下,」曹彬輕輕說,「臣明白了。」

  他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

  啪。

  那一步落下,整盤棋活了。

  窗外,夜色深沉。

  遠處,京城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

  那些燈火,有皇宮的,有皇子府的,有朝臣家的,有百姓的。

  可曹彬知道,真正的燈火,不在那裡。

  真正的燈火,在御書房裡那張龍床上。

  那個人,依舊醒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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