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0章 戰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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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顯德元年六月,國防軍第一師、第二師悄然南下。

  沒有誓師,沒有告廟,沒有大張旗鼓的出征儀式。

  兩萬餘人分批離開駐地,晝伏夜行,像兩條悄無聲息的巨蟒,沿著官道向西南方向蜿蜒而去。

  直到大軍抵達襄州城下,南平人材如夢初醒。

  襄州,南平北部門戶,駐軍五千,守將姓孫,名承佑,是高保融的小舅子。

  他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黑壓壓的周軍大營,腿肚子都在打顫。

  「這……這是周軍?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沒人能回答他。

  城外,國防軍第一師的營寨已經紮好。

  周正正的帳篷,齊刷刷的隊列,炊煙按時升起,哨探來回穿梭。

  一切井井有條,絲毫不亂。

  第一師指揮使潘美,三十出頭,面白無須,看著像個文弱書生。

  但孫承佑不敢小看他,連忙派人出城問話。

  使者回來時臉色煞白:「將軍,潘美說……說明日辰時,開城納土,保闔城平安。辰時不開,攻城。」

  「攻……」孫承佑的聲音都變了調,「他們拿什麼攻?咱們城牆高三丈!」

  使者沒說話。

  他只是望著城外那些周軍士卒……

  他們沒有帶雲梯,沒有帶衝車,沒有任何攻城的器械。

  可他們站立的姿勢太穩了。

  那種穩,讓孫承佑心裡發毛。

  當夜,襄州城裡出了一件事。

  北門守軍的一個都頭,忽然帶著幾十個親兵,殺死了當值的軍官,打開了城門。

  等孫承佑被喊殺聲驚醒時,周軍已經進城了。

  「怎麼會……」孫承佑跌跌撞撞衝到院中,看到的是一隊隊周軍士卒舉著火把,正沿著街道迅速推進。

  火光映著他們臉上平靜的神色,像一群沉默的狼。

  「將軍,」親兵拖著他就往後院跑,「快走!從南門走!」

  孫承佑被架上馬背,狼狽逃出襄州。

  他回頭望去,城樓上已經換了旗幟……

  那面他從未見過的、繡著「大周國防軍」五大字的旗幟,正在晨風中獵獵飄揚。

  幾乎同一時刻,江陵城下。

  第二師指揮使王彥軍站在陣前,望著這座南平的都城。

  江陵比襄州難打。

  城高池深,駐軍過萬,守將是高保融最信任的老將鄭彥華,打過仗,見過血,不是孫承佑那種草包。

  但王彥軍不急。

  他在等。

  果然,辰時,將領城門大開。

  不是攻城。

  是投降。

  高保融親自出城,捧著印綬、戶籍、版圖,跪在周軍陣前。

  「罪臣高保融,恭迎王師……」

  王彥軍上前,接過印綬,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南平節度使,只說了一句話,「高公識時務。」

  高保融的投降,不是臨時起意。

  是明理堂的人,早在三個月前就進了江陵城。

  他們扮作商人,混入節度使府,先買通了高保融最寵信的幕僚,又通過那幕僚,把一份「納土歸周后可保留爵位、子弟可入汴梁讀書」的密信,送到了高保融面前。

  高保融猶豫了三個月。

  直到襄州城破的消息傳來。

  他知道,再不降,就來不及了。

  當王彥軍率軍入城時,江陵百姓躲在屋裡,從門縫裡偷看那些周軍士卒。

  他們本以為會看到一群如狼似虎的北兵,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但他們看到的,是一列列整齊的隊伍,腳步沉穩,目不斜視。

  沒有人闖進民宅,沒有人搶奪財物,甚至沒有人高聲喧譁。

  有膽大的孩子從門後探出頭,好奇地看著那些陌生的面孔。

  一個年輕的士卒經過,忽然沖他咧嘴笑了笑,遞過一塊乾糧。


  孩子愣住了。

  等他回過神來,那士卒已經走遠了。

  ……

  七日後,消息傳遍天下。

  襄州破,江陵降,南平亡。

  從出兵到平定,前後不過半個月。

  震動的不只是南唐、西蜀、楚、吳越這些南方諸國,還有北方那些一直觀望的藩鎮。

  汴梁城裡,百官在朝堂上交頭接耳。

  「半個月……那可是一個國家啊!」

  「國防軍的兵,到底是怎麼練的?」

  「聽說那些兵一日一練,吃的穿的都比尋常禁軍好,軍餉從不拖欠,打仗還有撫恤……」

  「怪不得……怪不得……」

  御座上,郭榮面色平靜,但眼底那抹得意怎麼也藏不住。

  他看了一眼站在武將班列最前方的蘇寧。

  那人依舊面色平靜,仿佛這半個月的戰績與他無關。

  散朝後,郭榮把蘇寧單獨留下。

  「皇太弟,潘美、王彥軍這仗打得漂亮。」

  蘇寧點點頭,「他們本就不錯。」

  「那個明理堂的人,買通高保融幕僚的,是誰?」

  「趙普安排的。具體是誰,臣弟不問。」

  郭榮沉默片刻,忽然道,「皇太弟,朕現在信了。」

  「信什麼?」

  「信你說的——打南唐之前,先把荊南拿下。」

  蘇寧沒有接話。

  他只是望向窗外。

  窗外,汴梁城的天空碧藍如洗。

  千里之外的江陵城,此刻應該也是一樣的天。

  那些剛剛入城的國防軍士卒,此刻應該正在熟悉這座陌生的城池,正在適應那些南平降卒投來的複雜目光。

  ……

  江陵城破的第三日,第一批南平高層官員被押解北上。

  長長的車隊從江陵北門出發,沿著官道向汴梁方向緩緩而行。

  車裡坐的是高保融和他的親族、幕僚,還有那些在最後關頭仍試圖抵抗的將領。

  高保融坐在顛簸的馬車裡,掀開帘子,最後看了一眼漸行漸遠的江陵城樓。

  那座城,他守了十二年。

  如今,再也不是他的了。

  車外傳來押送士卒的低聲交談,「這批人送到汴梁,怎麼處置?」

  「聽說秦王殿下有令,不殺不辱,好吃好喝養著。」

  「那還押什麼?就地放了不得了?」

  「放?放了他們,南平那些舊部鬧起來怎麼辦?先押回去,等這邊穩了再說。」

  「說得也是……」

  高保融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苦笑了一聲。

  好吃好喝養著。

  也就是說,這輩子,他大概再也回不了江陵了。

  汴梁,那個傳說中的都城,會是什麼樣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

  與高保融車隊擦肩而過的,是一批批南下的官員。

  他們穿著大周朝官的袍服,騎著馬,帶著隨從,匆匆忙忙向南趕路。

  每個人懷裡都揣著一份委任狀,上面寫著他們即將赴任的地方……

  江陵府、襄州府、歸州、峽州……

  接收南平的行政班子,早在戰前就準備好了。

  三百多名官員,從戶部、吏部、工部、刑部抽調的骨幹,加上誠信商號里那些在地方歷練過的年輕人,組成一支龐大的「接收團」。

  為首的姓張,名詠,四十出頭,是魏仁浦親自推薦的能吏。

  他路過江陵城外時,看著那些正在換防的國防軍士卒,忽然勒住馬,問了一句,「守城的,是哪個師的?」

  隨行的官員愣了一下,「張公,咱們是去上任的,問這個作甚?」

  張詠搖搖頭。


  「你們不懂。兵管得好的地方,民政就好做。兵管不好的地方,民政做死也沒用。」

  他策馬向前,望著遠處江陵城的輪廓。

  「看這架勢,國防軍管得不差。」

  江陵城裡,各項事務正在有條不紊地交接。

  國防軍進城第三天,就貼出了安民告示。

  告示上寫得很清楚:

  大周天子仁德,南平民戶一切如常,不增賦稅,不改舊俗。

  前南平官員,願留者留,願去者去,不加勉強。

  有敢趁亂劫掠、姦淫、殺人者,立斬。

  告示下方蓋著三個印:國防軍第一師的、荊南節度使府的、還有秦王蘇寧的私印。

  百姓們看了,半信半疑。

  可三天過去,確實沒有搶東西的,沒有糟蹋人的,沒有抓丁拉夫的。

  那些周軍士卒,除了在街上巡邏,就是窩在營地里不出來。

  偶爾有百姓路過營地門口,還能聽見裡面傳來整齊的操練聲,還有教官罵人的粗話。

  一個賣菜的老漢試著挑著擔子靠近營地,想碰碰運氣。

  守門的士卒沒有趕他,反而叫來伙夫,把他那一擔菜全買了。

  價錢公道,現錢結帳。

  消息傳開,江陵城裡的百姓漸漸放了心。

  原來大周兵,不吃人。

  張詠帶著接收團進城時,城裡的秩序已經基本恢復。

  他沒有急著去節度使府,而是先在城裡轉了一圈,看街道,看商鋪,看百姓的臉色。

  轉完了,張詠才對手下的人說道,「這地方,不難管。」

  「百姓不怕兵,就好辦。」

  接下來的一個月,各項事務全面鋪開。

  戶籍重新登記。

  南平的舊冊子亂得很,許多人家根本沒在冊上。

  國防軍派來一百多個識字的監軍,配合接收團的官員,挨家挨戶重新登記。

  田畝重新丈量。

  南平這些年賦稅混亂,大戶瞞田,小戶多交,老百姓苦不堪言。

  張詠親自帶著人下鄉,一畝一畝量,一家一家算。

  賦稅重新厘定。

  大周的標準比南平輕得多,消息傳開,那些原本躲在山裡的百姓紛紛下山,主動找官府登記戶口。

  最讓張詠意外的是,那些南平舊官員,居然大半都留了下來。

  「你們不怕大周日後清算?」張詠問一個願意留任的老吏。

  那老吏苦笑一聲,「張公,小的在南平當了二十年差,換了五個節度使。清算不清算的,早看淡了。只要日子能過,跟誰干不是干?」

  張詠點點頭。

  這老吏的話糙,理不糙。

  一個月後,江陵城裡辦了一件事。

  節度使府門口,立了一塊新碑。

  碑上刻的不是誰的功德,而是新定的田賦標準、徭役天數、訴訟程序。

  每個字都刻得很深,老百姓路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有個老漢站在碑前看了半天,忽然跪下,對著碑磕了三個頭。

  旁邊有人問,「老丈,你這是幹啥?」

  老漢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淚。

  「俺活了六十年,頭一回知道,這稅該交多少。」

  張詠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上前,只是轉身,繼續去忙下一件事。

  江陵城外的軍營里,國防軍第一師和第二師正在休整。

  士卒們輪流進城休假,每次出去一隊,按時回來。

  沒人鬧事,沒人違紀。

  潘美站在營門口,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年輕面孔,忽然問身邊的副將,「你說,他們知不知道自己打下的這塊地方,將來會變成什麼樣?」

  副將想了想,答不上來。

  潘美也沒有再問。


  他只是望著遠處江陵城的輪廓,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回營。

  汴梁,皇宮。

  郭榮看著南平送來的奏報,久久不語。

  「半個月打下來,一個月穩下來……」他喃喃道,「皇太弟,你這國防軍,比朕想的還厲害,大周的官員也是越來越像樣子了。」

  蘇寧站在下首,面色平靜。

  「陛下過獎。打仗容易,治理難。南平的事,才剛開始。」

  郭榮點點頭。

  他知道蘇寧說得對。

  打下地盤容易,讓地盤上的人真心歸附,難。

  但至少,第一步已經邁得很穩。

  窗外,汴梁城的天空澄澈如洗。

  千里之外的江陵城,那些剛剛歸附的百姓,正站在新立的石碑前,一遍遍看著那些刻得很深的字。

  那些字里,有他們的未來。

  蘇寧收回目光,望向御案上攤開的輿圖。

  南唐,還在南邊等著。

  西蜀,還在西邊窩著。

  契丹,還在北邊虎視眈眈,並且隨時都會聯合北漢南下。

  「皇太弟,其實……由你來當這個皇帝更合適,畢竟你才是父皇的親生骨肉,旗下的國防軍也是非常的悍勇無敵。」

  「陛下,父皇選擇你繼位是為了大周萬年。」

  「是啊!唐末天下紛亂以來,有野心的草莽太多,都想坐一坐這座龍椅。」

  「所以,我們才要想辦法徹底拒絕黃袍加身的事情再現。」

  「皇太弟言之有理!只是你如今已經成年,也是要考慮婚事了。」

  「陛下,臣弟還沒有這樣的心思,匈奴不滅,何以為家?」

  「不可胡說!為了郭家的香火,你也必須要考慮婚事了,回頭讓你皇嫂替你挑選。」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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