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在竹田成為聲優前,清心寡欲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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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在竹田成為聲優前,清心寡欲的討論。

  直到最後離開,天野到底是什麼符合他預期中「必須要當面談」的事也沒說。

  他們只是在僻靜的舊居民區里散步聊天,圍著幾條居民街道繞了相當大一圈,從櫻樹從圍牆上方探出枝頭的坡道返程,回到凶宅,也是他目前所居住的出租屋門前。

  夜深人靜,天上只有缺了一角的月亮和稀疏的幾點繁星。

  月光不算亮,不足以到能夠清晰照亮無燈夜路的地步。何況東京還有高樓鄰里的段落,有大量連月光都無法照進的黑暗角落。

  「沒什麼招待的,熱水壺裡沒有熱水,但冰箱裡有梨汁。」他出於正常的人際交往規矩邀天野在屋裡坐一會,「點心方面還在等著你的咸芝士曲奇。」

  「不了。」天野站在玄關外,隨著他開門走進去,向他身後亮起室內燈的餐客廳看過一眼,搖頭拒絕。

  「果然怕鬼。」他得出結論。

  「合租那位租客不介意?」天野收回視線,反問他。

  不是問合租的租客怕不怕鬼,是問她上門做客的事。

  他第一時間是這樣理解,甚至明白天野並非要進屋做客,只是為了說明不留步和怕不怕鬼毫無關係。

  「還沒回來,大概要到十點半。」他答,對天野提及合租並不意外。

  玄關旁的鞋柜上擺有幾雙竹田的鞋。兩雙室內拖鞋,一雙橡膠拖鞋,通體白色,沒有任何裝飾,極為普通;一雙棉拖鞋,鞋口處有對兔子耳朵;一雙帆布鞋,一樣是白色的;一雙圓頭黑皮鞋。

  甚至能從其中判斷出竹田今天是穿著哪雙鞋出門,有沒有在半途回來。

  屬於他的鞋也大差不差,白色的帆布鞋、運動鞋、棉拖鞋,黑色的橡膠拖鞋、馬丁靴。只要朝鞋架上看一眼,就曉得他今天是幹什麼去了。

  「那就是介意了。」天野不知怎麼得出的結論,向他點頭,表達想要就此離開的意願。

  「去電車車站的路認得?」他不強作挽留,轉而問。

  天野從口袋裡翻出手機,抬到半空向他展示。

  屏幕亮起,顯出一張落滿鴿子的風景照,充當鎖屏頁面。

  鴿子落腳的地方是哥德式的尖頂建築,是他繪畫時最嫌麻煩的類型,線條繁複麻煩,很多時候又體現不出什麼美感。

  他很少有喜歡的建築,或者說他比起人文類的事物,更喜歡自然的風景,畫山與水、畫風花雪月、畫樹蔭和林鹿……

  這一點在他拍照時也有體現——除非是必須要把某人某物拍進鏡頭裡,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否則他只會去對準自然風景按下快門,不允許任何人以及人造物出現。

  因此當他遊覽人為開發過的景區,最厭惡兩樣事物——一是高高架在林間的電線桿,二是有時不得不塞進鏡頭裡的鐵鏈與護欄網。

  倘若讓他來拍鴿子,恐怕就只會對著飛在空中的那些聚焦了。

  只有藍天當作背景,其他唯有鴿子。

  只有這麼做才能讓他對照片抱有最基本的收藏欲望,才能驅逐他內心深處的某種煩躁感,在照片上感受到片刻寧靜。

  他看完不知是不是天野自己拍的照片,放過鴿子,看向最上方的狀態欄,看向手機的剩餘電量。

  天野是想告訴他——手機的電量還有40%,完全足夠她利用電子導航找到電車車站。

  沒有理由,但他篤信這一點,仿佛在不知何時和眼前俏立在他住所門前的少女建立了某種相當默契的聯繫,他有這種直覺。

  「倒是省了我的時間。」他收回視線,笑說。

  「不麻煩你。」天野收起手機,輕笑一聲,「是怕你也迷路了,把我領到不知道哪裡去。」

  「我有那麼壞?」他怔然。

  「難說。」天野嘴角照例似有似無地勾起,意有所指,轉身向光線昏暗的街巷深處走去。

  他目送著天野離開,咀嚼著最後留下的簡短字眼背後的含義。望著空無一人的街巷默立許久,一無所獲。

  回過神來,拍了拍腦袋,不再多想,關上門,轉身走進室內去。

  他最近總是如此,思考剖析的事物太多,便容易深深陷入人生哲學的漩渦里。

  越是接近思想本質、回歸本源的東西,越是會感受到自己正在從現實社會中剝離,從「今晚想吃什麼?」與「明天應該還能和她聊天吧?」等等帶有一定溫度的字眼中孤立出來。


  不由得感受到自己愈發渺小、孤獨……

  而當陷入這種孤獨當中的他去感受人文,觸碰溫暖的火苗,卻又會很快覺得煩躁不安,渴望退回到冰冷的深林里。

  他想起《螢火之森》里只要觸碰到人類就會消失的銀,最後為了愛情不計代價地同螢擁抱在一起……

  不對,準確說來,是先誤觸了人類,知道自己即將消失,才敢主動同少女盡情擁抱。

  好在他身上並沒有這樣的詛咒,只是心理上存在的某種問題。

  又想起曾玩過的一款沙盒遊戲,名叫《Minecraft》,他總是一個人玩,生成的沙盒世界裡就永遠只有他自己;也嘗試過與多人聯機,但在聯機世界裡他只對別人的發展成果保留了第一次去看的好奇心,參觀過後的第一時間,便自己跑到人跡罕至尚未開發的區域獨自發展了。

  玩此遊戲時他同樣有與拍照類似的習慣——自己造成的痕跡一定要當場消除,只留下被自己認定為「擔任某種必要職能」的建築。

  砍樹一定要砍完最後一節木頭、野外用來墊腳的方塊永遠只有泥土與石頭、在礦洞中探險結束後一定要把插在側牆的所有火把全都收回……

  這樣一來,遊戲中的「自然」就仿佛從沒有被自己破壞過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仙人掌玩偶,打開開關。

  想了想——

  「井上是笨蛋。」他說。

  「井上是笨蛋!」仙人掌用它的設計者精挑細選的譏諷聲調說。

  他究竟在幹什麼……他剛忍不住翹起嘴角,便又很快想到這種玩偶終究是人為設計出來的,是設計者調試後甄選出來的音色、音調、語氣等等參數。

  他剛剛就正對著這樣一盆人造物罵自己,並以此為樂——想到這裡,他不禁莫名奇妙,鬆手放下了仙人掌玩偶,並尋找起餐客廳的垃圾桶是在哪裡。

  他沒有從沙發上起身,有太多地方處在視野盲區處。

  於是,他沒找到垃圾桶,不禁再次舉起了仙人掌玩偶。

  「真是可惜,找不到垃圾桶,還能讓你暫且繼續活著。」

  「……可惜!……活著!」仙人掌歡呼雀躍。

  這一次他又笑了,但沒有再深究他現在所產生的快樂是來自何處,又具有什麼意義。

  這些問題本身就是毫無意義的。

  他又同仙人掌說了幾句話,聽它重複,樂不可支。

  隨後關掉仙人掌的開關,到臥室中拿出一本書來,坐在沙發上看著打發時間。

  這次不看《悲慘世界》,也不看《紅與黑》,看一本他所負責插畫的,由作者強塞給他的輕小說。

  小說目前已經完結,在他接手插畫的時候,就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剩下最後三卷。

  因此前面近十卷的內容一概都沒有看過。

  他現在手中的第一卷已隨著他的行李搬來搬去,奔波數月,卻是第一次翻開去看。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是講一名宅男有天手機上多了一款電子女友養成遊戲,為電子女友花錢買各種道具來拯救女友。

  表面上是一款與其他手機遊戲一脈相承的騙錢糞作,沒想到卻製作相當精良,能夠在女友身上感受到相當豐富的反饋,像是運用了遠比現有Ai技術更複雜的手段進行呈現。

  而實際上,女友所處的遊戲世界卻是真實存在的異世界,而他手中的手機遊戲也成了連接現實與遊戲世界的橋樑……

  只要不深究其內在意義,小說內容相當有趣,有不少他想像不到的劇情展開。

  可惜聽說直到十二卷完結都沒能獲得動畫化,漫畫連載到小說第二卷的內容時也被腰斬了,只有小說平平穩穩地活到了完結。

  可他終究不是喜歡看輕小說的那一類人,只是用它來打發時間,無論如何都無法沉浸在故事裡。

  從劇情中脫離出來時,他便開始想起竹田,想她現在在雜貨店是在做什麼,有沒有用微波爐給自己加熱臨期便當,又有多少顧客光顧……

  想像她從雜貨鋪回來時會如何同自己打招呼,是規規矩矩地按響門鈴還是敲一敲門。

  又或是她本就拿有鑰匙,不打招呼便推門而入……如果是要悄悄潛入,他又是否要裝作看書入迷的樣子,觀察她會做些什麼?


  是否會跑來捂住他的眼,擠著鼻音教他猜自己是誰;

  是否會搶走他手裡的輕小說,然後裝模作樣地數落他一番……

  想像的過程同手中的小說一樣有趣,或者更能讓他用來打發時間。

  不知不覺間,手中的輕小說便已經許久沒有翻頁了……

  又過不久,真的竹田回來了。

  沒有敲門,沒有按響門鈴,卻也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腳步聲,自顧自地用鑰匙開門,在玄關換上室內鞋,走進餐客廳。

  「在研究怎麼為仙人掌玩偶處刑?」真的竹田回家後的第一件事,是把多出來的臨期便當塞進冰箱裡,向他這邊看來一眼後,帶著些許調侃意味地好奇問。

  「怎麼可能。」他沒來由地升起某種情緒,暫時不止如何命名——既非失落,也不是生氣,也沒有傷心,更像是夾在這些情緒中間——竹田連他手中拿的究竟是什麼書都沒有確認。

  「還想說難得……」竹田摸了摸燒水壺的側壁,確認水溫,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不禁出言詆毀,「看來又是在看你的那些無聊小說。」

  「還挺有趣的。」他揚了揚手中的文庫本,特意展示業內慣例略帶色情的輕小說封面,「《電子女友真是魔女大人?!》,看過?」

  心中剛剛升起的那股不知名的情緒也消失不見了。

  似乎在竹田眼裡,連他去看一些工具書都成了「難得」的事。

  「輕小說?」竹田一時大感意外,又很快自以為瞭然,「是新合作的作者?」

  「早已經完結了。」他不知自己是否該生點氣。

  「……」竹田沉默了,靠近過來,在他所坐的沙發另一端坐下,看著他仔細端詳。

  「只是突然想看,」他再次著重強調,「買了全套,第一卷到第十二卷都有,就在我房間裡的書架上。」

  「怪哉……為什麼我沒看到過……」竹田感嘆,聲音低到像是自言自語。

  「你去過我房間?」

  「用烘乾機的時候。」竹田回過神,倒是坦然,笑著打趣,「說來你的房間還真是乾乾淨淨,什麼不能讓女孩瞧見的危險物都沒有,簡直清心寡欲!」

  「只是藏得深,你沒找到。」他說。

  實際上的確沒有。

  可清心寡欲卻也是他不想接受的評價,於是便扯起謊來。

  「那就現在去拿出一本來?」竹田卻也是不好糊弄的笨蛋,自信滿滿地微微揚起下巴。

  「搜得很仔細?」他的確拿不出什麼證據,卻也沒有立刻束手就擒,尋求角度反將竹田一軍。

  「是對你了解!」竹田瞪大眼睛,聲量微微提高道,顯露出幾分著急,但語氣依舊篤定。

  「是麼……」他心裡莫名升起了某種勝負欲,仿佛今晚非要向竹田證明自己是肉食動物不可。

  他想到手機和網絡,對他來說,當場在網絡上搜尋出一些危險物不是難事。

  但一是沒有必要,二是竹田終究是女生,與他爭論的語氣中帶著些許不管不顧的情緒。

  並非是非要爭論些什麼,而只是為了讓他察覺到她的委屈。

  他下意識冒出這樣的念頭,順理成章地如此深入聯想,帶著某種篤定,連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不還是找不到?」竹田宣告勝利般沖他說。

  他不再狡辯,而是抬起手,突然伸向竹田的白嫩臉蛋,不輕不重地捏了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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