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除了竹田,他也不是沒有成為偶像聲優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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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除了竹田,他也不是沒有成為偶像聲優的可能。

  竹田第一反應是發愣,隨後很快生氣了,從沙發上跳起來,撲到他面前,雙手共用,狠狠用力捏他的臉。

  「把我當小孩?」鬆開手,竹田居高臨下地問他。

  「突然想試試。」

  竹田的手稍有些涼,涼到讓他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臉也在發燙。

  「那我也試試!」竹田再次伸手,在他的臉上繼續胡作非為。

  先捏臉蛋,然後展開手掌,從他臉頰向中間推擠,看他出糗。

  見他不反抗,漸漸大膽,擺弄起鬼臉。

  直到過足了癮,心滿意足,鬆開手,拉開了距離。

  「是有意思。」她點頭說,語氣里的委屈感也暫時不見了。

  「明天什麼時候去?聲優面試會我能旁聽?」他放下互相捏臉的恩怨,聊起正事。

  「上午八點。」竹田邊說著,邊嫌惡地微皺眉頭,「但面試到我大概要到十一點。」

  「不能十點半再去?」

  「和配音工作一樣。」竹田說,「聲優面試會也是要所有人到場之後才能開始。」

  「腐朽。」他迎合竹田的情緒總結。

  「腐朽不堪!」竹田無比贊同地重複。

  「然後呢?所有人都面試完了才能走?」他繼續問。

  「嗯,要你等到中午了。」竹田說。

  「我能進去面試嗎?」他想到自己有系統,現在積分還很多,足夠他稍加浪費地揮霍,買一個Lv.3的配音技能去體驗體驗聲優生活也未嘗不可。

  「你?」竹田聽得一愣,不可思議。

  「『讓世界感受痛苦吧——!』」毫無配音基礎的他隨意想到一句台詞,裝模作樣地擠著嗓子喊道。

  「哈哈哈……不錯嘛,叛忍井上。」竹田前半句還在暢快地用本音開懷大笑,後半句突然近乎完全換了聲線,用接近中性的清澈嗓音利落地感嘆道。

  「算了……」他切實體會到了愛好者與職業人員之間的差距——半路出身畫插畫的那些網絡博主,看到他社交帳號上的插畫大概也就是這種感覺了。

  各行各業都是一樣,不能輕視任何一個職業。

  「還差得遠吶,我的後輩井上。」竹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起來,「就算你會配音也不行的!你都沒有在聲優面試會的名單上。」

  「配音功底夠強也不行?」他不禁問。

  凡是規矩都有一個可以打破的界限,就像報酬足夠多總能請來能人異士幫忙辦事一樣。

  「不行。」竹田稍作思考,搖了搖頭,「那些傢伙看中的是名氣,和動畫組恰恰相反。」

  談及聲優業內的事,竹田突然變得老道起來,熟稔地向他介紹各種規矩、現狀,「聲優事務所只想著怎麼能儘快讓新人成長起來,簡直不擇手段。」

  「慫恿長相可愛些的女聲優參加各種拋頭露面的活動,娛樂綜藝啦、電視電台啦、有預稿的採訪啦……慫恿她們塑造人設,成為偶像。」

  她掰起手指。

  「有點實力的新人,則不遺餘力地安排他們去競爭自己最擅長的人設,完全不考慮他們將來發展的路該怎麼拓寬,只希望他們能更快出名,提高配音價格,繼而提高從中抽取的佣金。」

  「本質上是一樣的。」他耐心聽完,繼續總結,「都是為了降本增效。」

  「降本增效……?降本……增……」竹田像是笨蛋,揣摩了好一會,才懂得這詞的含義,拍手叫好,「是這意思!總之都是一路貨色!」

  動畫組喜歡用新人是為了節省成本;聲優事務所希望自己家名下的名聲優越多越好,是為了提高抽成。

  無不是為了賺錢。

  社會上這樣的例子屢見不鮮,廣泛應用在各行各業,衍生出各不相同但無不冠冕堂皇的名詞。

  島內公司如今自願加班現象嚴重,也同種種這些脫不開干係。

  但不論他現在如何感嘆,竹田如何批判,都無法讓如今的社會改善分毫。

  歸根結底也只能匯聚成一句話——如果讓他當上首相……

  「如果我能有快速成為名聲優的潛質呢?」他接著又問。


  「你?」竹田盯著他看,一時沉默。

  「假說。」他不厭其煩。

  「嗯……應該會被拉去走偶像路線。」竹田盯著他的臉細細打量,思忖半響,點頭做出判斷,「能夠成為偶像的男聲優很難找,如果是你的話,說不定真能收穫不少粉絲。」

  「然後每到過節都能收到禮物?」他問。

  現在給他寄禮物和手寫信的就著實不少。

  儘管平日裡不多,只偶爾有三三兩兩的幾個包裹,一概寄存在出版社裡。

  但一旦到了什麼什麼節日,則就讓那些讀者們找到了送禮物送信的由頭,雪花般向出版社發起總攻。

  禮物種類則五花八門什麼都有,有心意類的手作書、明信片、簡陋但用心的畫、親手做的點心……也有務實類的各地特產、巧克力和各種零食塞在一起的大禮盒。

  論外還有印著他畫的一些角色的衣服,基本都送給那些苦哈哈的輕小說作者了——不知何故,他收到的禮物總要比合作過的那些作者多些。

  名聲優的粉絲想必也是大差不差,無非是他把收到的禮物寄存在出版社裡,而聲優則把禮物寄存在聲優事務所而已。

  「不覺得我能憑實力出名?」他收斂心思。

  「不是剛剛說啦?」竹田疑惑道,給他重新強調,「事務所自然是看你怎麼樣能快速出名,怎麼來操縱運營!當偶像當然是最快的嘛。」

  「現在的動畫觀眾真有這麼膚淺?」他不禁想問。

  「也有對配音要求很高的觀眾,喜歡實力聲優。」竹田說,「但大多數觀眾看動畫都是為了放鬆,只要配音不出大問題,自然也就更喜歡長相好看的了。」

  「就當你是在誇我。」他開始思考,竹田的這些結論究竟是自己切身總結出來的,還是來自聲優培訓班老師的經驗結晶。

  想到這裡,他又恍然想起自己連竹田在學校里是在哪個班級、學習成績又是如何都一概不知,了解甚少。

  或許表面看上去像是笨蛋的竹田小姐,其實學習成績在他之上也說不定。

  「啊……你呀!」竹田忍不住笑了,又不知道要說什麼,只是這樣感嘆了一句,沒了下文。

  他們在沙發上並排坐下,不再是一端和另一端,中間拉近了一枚方形沙發枕的距離,一起看他騙她是黑木淘汰送來的「二手」電視機。

  信息費是竹田交的,說要是還讓他來平攤,心裡會過意不去。

  竹田拿著遙控器,搜尋喜歡看的頻道,他在旁邊盯著用三原色的一個個光點組成彩色動畫效果的電視屏幕,放空思緒。

  跳過不知道笑點在哪裡的搞笑綜藝、接受訓練的小狗在馴養師的指揮下進行的障礙賽、正在連映的動畫和電視劇……

  最後在重播的賽馬比賽停了下來。

  「平時還關注賽馬?」他問。

  「父親愛看。」竹田盯著屏幕猛瞧,注意力卻完全不在相互馳騁的馬兒上。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這期賽馬賞是在父親他出差的地方舉辦的,觀眾席上說不定能看到他。」她說。

  「有你父親喜歡的馬?」

  「父親說他最喜歡『杏目』,但現在那匹馬已經不再參加比賽了。」電視鏡頭重新回到了馬兒們的身上,不再能看到人聲鼎沸的觀眾席,竹田收回視線,看著他繼續解釋,「杏目是我父親喜歡的那匹馬的名字。」

  「原來如此。」他對賽馬相關的知識一概不知,了解程度大概和對聲優行業的印象相當。

  又出現一組朝向觀眾席的鏡頭。

  竹田跟著再聚精會神地看了一會,遺憾地搖了搖頭,換到其他頻道。

  「想父親了?」他問。

  「不是。」竹田搖了搖頭,眼裡映著電視屏幕頻繁換台的閃光,「只是覺得母親她住在醫院坐著輪椅咳嗽連連、我忙前忙後腳不著地,要是父親他真的還去看賽馬……我一定會一通電話打過去大吵一架。」

  「但沒找到。」他說,「說明並沒有去看賽馬。」

  「還有那麼多觀眾沒出現在鏡頭裡呢!」竹田皺了皺俏鼻,下意識瞪了他一眼。

  像是抱怨他怎麼在為她的父親說話。

  他想起自己,如果自己是竹田,母親出了車禍住在醫院,父親在出差,他會是怎樣的心理。


  看到父親在看賽馬會不會生氣?

  大概會,但更多的可能是連「確認父親是否去看了賽馬」這一想法都不會產生,如果真的發生這種場景,只可能是他在換台間無意間看到了賽馬節目裡坐在觀眾席的對方。

  他不太會麻煩其他人,換一種說法,也同樣是不太在意其他人。

  即使是對待親人,也只有血緣關係帶來的必要的關心,在節假日或是想到「似乎很久沒有聯繫了」的時候進行必要的聯繫。

  從不會在天各一方的時候在意父母究竟在做什麼。

  「去出差沒說什麼時候回來?」他接著問。

  「少說要一個月。」竹田說,接著抱怨,「母親不要我把她住院的事告訴他。」

  電視屏幕終於停下閃爍,在一個娛樂綜藝頻道停了下來。

  「瞧。」竹田不再與他談論關於父親的事,讓他去看電視屏幕上的畫面。

  一位長相還算可愛的年輕女性在工作人員的指示下靠近一個黑色的人頭模型。

  「這就是偶像聲優參加的綜藝節目中的一種。」竹田在一旁向他解釋說,「裡面的那個模型叫作人頭麥,說是一個這樣的麥克風就要一百多萬円。」

  「然後呢?」

  「讓可愛的女聲優對著人頭麥模仿動漫少女的聲線說話。」竹田頗為不喜歡這種營銷手段,語氣中夾雜著諸多不滿,「告白啦、嬌羞似地竊竊私語啦,裝作要挖耳朵的樣子吹風哈氣啦……看完節目還能買到對應的音頻文件,用來滿足那些偶像聲優粉絲的奇怪癖好。」

  「了不起。」他看了一會,熒幕里的那位女聲優相當敬業,對工作人員說話客氣,對人頭麥說出的各種台詞也繪聲繪色。

  能夠切實地感受到偶像聲優在業內的生活不易。

  「了不起……誰?」

  「甘願成為偶像聲優,任勞任怨的這些人。」

  「……嗯。」竹田跟著他繼續看了一會,不由得也點了點頭。

  甚至說社會就是由如此這般的人群組成了大部分的骨肉,使得整個社會能夠健康平穩地運轉不息。

  具有色彩意義的、不甘願平凡的人,則可以說是社會的肌膚、五官與華服——社會的整體樣貌由他們來決定,是充滿威嚴、是充滿活力、是愜意遲暮、還是搖搖欲墜、危機四伏……

  反過來講,則可以妄下斷言的說,身為骨肉的大部分人群已經犧牲了自我,成為了社會機器運轉的一部分。不論社會如何變化,生活如何艱難,他們都一如既往地生活著,依著他們的人生步調,依著他們日復一日的某種慣性,直到將職責過渡到下一代。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島內的泡沫經濟還在持續的時候,大洋彼岸一家主流報社刊登了一張早高峰時人們走下東京站階梯的大幅照片。

  照片上的上班族似乎像事先商量好一樣,無一不低著腦袋,宛如裝進罐頭裡的魚,毫無生氣,表情陰鬱。

  報導中說——也許這片島的確富裕起來了,然而大多數島上的人依然這樣低著頭,仿佛仍舊深陷不幸。

  這張照片也因為報導中的這樣一句話流傳下來。

  實則只要拍下那幅照片的人留意一下自己在高峰時期擠進列車時的動作,就會明白他們紛紛低頭是有何用意了——在擁擠不堪的車站台階上,上下班的一眾職員必須小心腳下,既要避免失足踩空,又要避免弄丟鞋子。

  這才是那些身穿暗色調大衣低頭走路的人如此做的真正原因。

  但照片的拍攝也的確有其非凡的技巧,暗色調為主體的照片怎樣都不會顯得很幸福,拍攝角度也更突出了這一點。

  他更願意解讀為人類總是遷徙到更繁華的地方,直到其變得擁擠不堪,而他們的故鄉卻愈發荒無人煙——只要這樣的情況依舊在世界上存在,身為社會骨肉的大部分人群就沒有辦法脫離不幸,獲得幸福。

  他跟著竹田一起看聲優綜藝,腦子裡卻想的是如此這般的人文社會哲學——只要想到這一點,他便又覺得自己也同樣深陷某種不幸當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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