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力從地起,巴圖多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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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昨天中午之後,全身心投入到修煉之中的耿煊便滴水未進。

  他看似活動量極小,不是坐著就是站著,但身體的消耗卻異常恐怖,不比與一位勢均力敵的強敵鏖戰一天一夜輕鬆分毫。

  是以,耿煊在大概確認了這次修煉的驚人成果之後。

  便暫時放下了各種心思,全身心的投入到進食之中。

  布袋中的食物不少,但耿煊的消化能力卻更加恐怖。

  被全面激活的腸胃就像是粉碎機,直到他將布袋中攜帶的食物和清水全部填入肚中,這才勉強有了七八分的飽意。

  將空布袋拿在手中,耿煊最後看了眼這處半山平地,嘴角輕輕一笑。

  他沒有繼續在這停留,邁開腳步,朝著營地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在林中穿行的耿煊,速度並不快。

  並不急於這一時半刻的他,主動降低了速度,以便更仔細的感受那奇妙的體驗。

  雙腳不斷的,有節奏的起落。

  接觸大地,離開大地,再接觸,再離開……

  如此循環往復。

  相較於以往,耿煊漸漸體會到了其中的不同。

  每一次抬腿邁步,感覺更舒暢,更自然,消耗更小,也更輕鬆。

  每一次腳掌離地,似都有些許淡淡的暖意從腳跟向上,散入雙腿之中。

  耿煊確信,現在的自己,若是全力施為,極限速度,必將超越以往的極限。

  而且,消耗會更小,持續時間會更長。

  以往,行走只是他一個人的事。

  可現在,當他行走之時,大地會給與他微弱卻持續的饋贈。

  這是「天地樁」這門完全由他自創自悟的功法所帶來的效果。

  這是一門淬體功法,卻又遠不止於淬體。

  其所代表的價值和意義,更是超越了一門功法本身。

  放在迄今為止的整個修煉史上,都堪稱里程碑的一步。

  單這一點,就令其與「霸王擎天指」、「無雙鐵壁」這類傳奇技能拉開了身為,上到了更高的層次。

  ……

  在此之前,隨著修為的不斷提升,接觸的各類功法秘技越來越多,耿煊心中,便一直有個困惑。

  「此界的修煉之道,遠超前世。

  可為何在最基礎,卻也是最根基的部份,會出現這麼大一塊缺失呢?」

  什麼缺失呢?

  卻是兩個很自然的就烙入他心中的詞語,也可以說是概念。

  一曰:【力從地起】。

  一曰:【樁功】。

  淬體功法的數量,多不勝數,許多都很粗糙,卻也有許多非常精妙,極盡巧思。

  可找來找去,耿煊都沒有找到「樁功」這種類型。

  後來,隨著眼界的越發開闊,接觸的範圍越來越廣。

  耿煊意識到,並不是自己運氣不好,沒有找到,而是真的沒有。

  意識到這一點的耿煊,更是明白,「力從地起」和「樁功」這兩者,其實是個可以合二為一的問題。

  不是此世修煉者不夠聰明,在根基處留下這麼大一塊缺陷。

  實在「力從地起」這一點,在此界的領悟門檻,太高太高。

  不能說在他以前的修煉者,一點都沒有認識到「力從地起」這一點。

  但對於這一點的認識,全都局限在技能、技巧、實戰等運用層面。

  如耿煊這般,將大地之「力」導入體內,用之於淬體,「天地樁」乃是開先河的第一例!

  在此之前,煉皮、煉肉、煉血、煉骨、煉髓……各個淬體領域,涇渭分明。

  每一個淬體領域,都要修煉少則一門,多則數門淬體功法。

  即便有高明的淬體功法,同時可包含多種淬體效果,其內核也沒有本質改變。

  而人的一生,真正的黃金歲月,又有多少年?

  而「天地樁」這門功法,卻徹底打破了不同淬體領域之間的藩籬。

  修煉者戴天履地,力從地起。

  從腳底到頭頂,凡「地力」所及,皮、肉、血、骨、髓……

  無一遺漏,一體貫通!

  可以說,有了這樣的淬體功法,其餘淬體功法,全都可以盡數廢棄。

  若是這樣的淬體功法徹底推廣普及開來,修煉者將從繁重的「課業」中解脫出來。

  原本,被他們投入到各個淬體領域,從而被填得滿滿當當的時間,將難得的變得「空曠」起來。

  若是將之投入其他領域,修煉者會變得更廣博,繼而拓寬整個修煉一道的寬度。

  若是將之投入到修煉之中,其境界將越發精深,繼而增加整個修煉一道的深度。

  那結果,就是一個比現在更加繁榮昌盛的修煉大世。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因這部《天地樁》的誕生。

  作為它的開創者,耿煊仿佛已經看到了其完全盛行於世之後的世界。

  ……

  營地。

  耿煊剛入營帳,屁股都還沒有坐熱,羅青陳展二人便前來拜見。

  「有什麼事嗎?」耿煊一邊揉著大黃的腦袋,一邊好奇問。

  兩人都是搖頭。

  羅青道:「幫主昨夜整晚未歸,我們都有些擔心,聽說您回來,便過來看看。」

  耿煊揉按大黃腦袋的手頓了一下,這才繼續撫弄它的腦袋,對兩人道:

  「我還另有其他安排,不可能一直待在營地,你們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不需要這般關注我的動向,將我當個閒人就好了。」

  「是。」羅青有些遺憾,卻還是這般應道。

  陳展沒有回話,卻認真的拱手領命。

  耿煊沒有留兩人在帳中閒話,揮手就讓兩人離開了,讓他們忙活各自的事情去。

  他本人也沒有在帳中久留。

  出了營帳,先是在營地中轉了一圈。

  相比於從盆地歸來那日所見,整個營地的模樣,又有了很大的變化。

  範圍變得更大。

  那一排排用作住宿與物資儲存的屋舍,已經稱得上是鱗次櫛比。

  而除了伙房區域數十人忙得熱火朝天,煙氣升騰,菜香四溢,其他區域都非常安靜。

  許多鋪滿床鋪的屋中,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有些屋中,卻躺滿了人,遠遠的就能聽到雷鳴般的鼾聲。

  在營地內轉了一圈,耿煊向營地外走去。

  一個守在營地大門口的身影,在見到他的瞬間,瞬間將身形站得筆直,昂首挺立。

  這下意識的動作,流露出軍伍之氣。

  耿煊對此人有印象,也是巨熊幫的一名正式幫眾,現在洪銓一手搭建的「保衛部」中,也是個小中層。

  就在這時,一條本來躲在此人身後的大狗忽然竄了出來,湊到耿煊身邊,沖他瘋狂搖動尾巴,一副「快寵幸我」的討好巴結。

  耿煊如它所願,伸手在它腦袋上輕輕揉了揉。

  這狗立刻眯起了眼睛,好像是做了一次大保健似的。

  耿煊對這幫眾問道:「這些哨探犬的效果如何?」

  直到他開口詢問,這人這才第一次開口,激動到道:

  「謝幫主體恤,這些哨探犬的效果非常好,大家都說,一條哨探犬,至少能抵三個人呢!

  此前,常有蛇鼠以及其他野物偷偷潛入營地之內。

  現在,已經再沒有這方面的困擾了。」

  得到來自第一線的信息反饋,耿煊滿意的點點頭,走出營地大門,向遠處走去。

  因為勞力過於珍貴,將太多人安排進保衛部顯得浪費,冥思苦想之下,洪銓將主意打到了臨時營地那幾十條哨探犬之上。

  而且,他的「野心」還不止於此,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安樂集中,原本被吳家用來當做賭博工具的三百多條狗全部調了過來,並第一時間求耿煊出手馴化。

  對此,耿煊自然不會拒絕,稍稍花了些時間,就用圓滿境「走狗術」將原本還桀驁不馴,嗷嗷亂叫的它們,馴成了令行禁止、忠誠不二的哨探犬。


  有了這超過四百條的哨探犬,原本還因人手不足而顯得手忙腳亂的保衛部,立刻從多個部門脫穎而出,率先完成「由亂到序」的轉變。

  ……

  淤塞段附近,第一處山體坍塌的陡坡附近。

  連綿的密林已經消失不見,變成了一個熱鬧的大工地。

  有人在鑿石,有人在用沉重的巨石夯土,有人在將枯枝敗葉,腐殖浮土裝車運走。

  綿延數里的山林,分布著數以千計的勞動者。

  乍看上去亂鬨鬨的,實際上卻井然有序,各司其職。

  而就在當日耿煊與郭子安站立的陡坡處,姜逸之、蘇明煦、郭子安和另外幾人站在那裡,俯瞰著整個工地。

  郭子安正伸手指向某處,嘴巴張合,似在對周圍人講解著什麼。

  而在他手指的方向,一片開闊而平整的場地已經初具雛形。

  正有許多人使用著各種工具,從中挖掘出一條條縱橫交錯、有深有淺的溝槽。

  大量規整的條石、板石已經整齊的堆在那裡,並隨著一輛輛板車從遠處山林中轉出,石材的數量還在一點點增加著。

  這些,自然都是為「白帝祠」的最終落成而做的準備。

  遠遠的看了一陣,心中基本有數的耿煊並沒有湊近與郭子安等人碰面,邁步就向巨湖區域走去。

  原本那罕有人跡的湖邊,現在同樣聚集了不少人。

  最讓耿煊驚訝的,卻是巨熊幫的「老人」,擅長木工的錢棟,正在巨湖岸邊一片開闊空地上,開闢出了一個巨大的木工作坊。

  大量木料從山裡,以及被人通過木筏水運送過來,然後變成一輛輛形制不同的車輛。

  從需要多匹挽馬才能拉動的載重馬車,到一個人就可以輕鬆駕馭的小推車。

  除此之外,這個本就在巨湖邊的作坊,用木材和木板搭出了五條深入湖心數十米的棧橋。

  幾艘簡易至極的小船,正在一群木工的拼裝下快速成型。

  耿煊清楚,這些未經風乾除濕的木材,造出來的車輛和船隻不僅笨重,而且更加容易損壞。

  但這個作坊的出現,依然有著無與倫比的意義。

  就在更遠處的湖面上,便有一群里坊出身的山民,駕馭著幾艘成品小船,或是撒網,或是收網,就這般絲滑的從「山民」轉職成了「漁民」。

  看著那一條條在漁網頑強掙扎的,大的體重超過十斤,小的也有兩三斤的魚獲,耿煊為眼前這絲滑而流暢的劇變感到驚嘆。

  他只是提供了一個平台。

  然後,不過短短几天時間,這處原本人跡罕至的巨湖,便已從無到有,變化到了這樣的地步。

  沒有湊近去驚擾這一切,遠遠看了一陣之後,耿煊便離開了。

  此後,耿煊又去另幾處轉了一圈,採石場,伐木場……

  每一處都熱火朝天,井然有序。

  耿煊都只是遠觀,並沒有走近逮著某個人進行採訪,但他卻有種奇怪的感覺。

  那就是這些從各個渠道,被他前行推動著來到這裡的勞動者們,無論他們原本懷著什麼樣的心思,對這工程的遠景抱著怎樣或悲觀、或消極的想法。

  現在,他們正逐漸融入到這已經超過了一萬人,並還在迅速增加的群體之中。

  他們一起爆發的力量,展現出來的那種迅速改天換地的效果,連他們這些參與者自己,都為之驚嘆。

  這讓他們一點點的沉浸其中,樂在其中。

  他們陸續丟掉了對結果的思慮,而是將心思越來越多的投入到這過程之中。

  ……

  轉了一圈之後,耿煊便返回了營地。

  此刻,時間已是正午。

  耿煊將正在營地內的羅青,陳展,洪銓三人招了過來,一起用餐。

  一開始,陳展還提議將郭子安等人也喚過來,反正也不是太遠。

  耿煊卻搖頭道:「就是隨便吃個飯。」

  陳展這才沒有多說什麼。

  飯罷,耿煊對幾人道:「營地這邊,就交給你們了。」

  羅青看著他,終於將心中的話問了出來,「幫主,您要走了?」


  耿煊點頭:「嗯。」

  羅青欲言又止,陳展,洪銓二人的神色,也都有一些僵硬。

  耿煊笑道:「不過,也走不了幾天,最遲會在三十那天回來。」

  三人聽了這話,都是鬆了口氣。

  三人告辭離去後,耿煊在帳中轉了轉。

  目光在一件件可帶可不帶的物品上掃過,最後,只將一套摸上去觸感柔滑堅韌的水靠拿了起來,貼身綁在身後。

  這是綠漪園繳獲中,品質最好的一套。

  昨天下午才由方錦堂遣人親自送來營地。

  伸手在情緒失落的大黃、黃耳以及另外七犬的頭上揉了揉。

  「好了,這次確實不適合帶你們。

  你們沒事的時候,常去保衛部轉轉,把你們的小弟都練一練。」

  一番安撫,順便給大黃它們找了點事情做,耿煊便大步走出了營帳。

  沒再與任何人告別,閃身便已沒入遠處的山林之內。

  在叢林密布,亂石嶙峋的山林深處,耿煊迅速將速度提升到了180公里每小時的驚人水平。

  相較於領悟出「天地樁」之前的150公里每小時,又有了明顯的提升。

  對他來說,崎嶇的山林,與平坦的大道,沒有任何區別。

  目標明確,近乎筆直向北的耿煊,只用了不到兩個小時,就完全穿越了岑嶺,進入到岑嶺以北,古稱「皓州」,現在被喚作「西陵原」的地界。

  在這裡,低矮丘陵的數量非常多,而在丘陵與丘陵之間,卻夾雜著大量或大或小,不規則的小盆地,小平原。

  山民,坊民,遊民,集市或疏或密的散布在這片東西千五百里,南北千三百里的大地之上。

  心中雖然好奇,但途經此地的耿煊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

  從離開岑嶺,到一路向北,進入岜嶺之內,耿煊總共只用了不到四個小時。

  持續五個多小時,超過千八百里,將近兩千里的路程。

  耿煊不知道,這世上有幾人能破掉這樣的記錄。

  反正,就他自己目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除了他自己,再沒有第二人能做到這一步。

  當他在一處清靜的林地停下來,雙腳已經變得如灌鉛一般沉重。

  耿煊稍微活動了一下雙腳,從懷中取出瓷瓶,將兩顆精元丹吞入腹中。

  當精元丹的藥力從腹部擴散,散入周身。

  已站成「天地樁」的身體,另一股更加醇厚綿密的熱流,從腳心傳入身體,撫慰那被他「糟踐」得不成樣子的雙腿。

  並持續往上,與精元丹的藥力匯合之後,向著四肢百骸滲透擴散,「安撫」他那已經變得極為空乏的身體。

  當耿煊剛抵達此處事,還有殘陽在天。

  當他結束這次站樁,身體狀態有了極大的恢復,但極致的飢餓卻席捲周身。

  原本還在天的殘陽已經徹底沒入群山之下,群山再次被夜幕籠罩。

  就在這時,清晰而沉悶的振翅聲傳入耳中。

  耿煊抬頭,循聲看去,就見三隻猛禽正振翅從一片密林上空顯出身形。

  更誇張的是,一隻重達數十斤的黑山羊,正被兩隻猛禽用四隻鐵爪牢牢抓住。

  一隻猛禽用兩爪扣住脖頸,一隻猛禽用兩爪深深的扣入臀肉之內。

  目力敏銳的耿煊,還能看到鮮血在流淌,被它們用鐵爪扣住的黑山羊還沒有死透,身體正在抽搐掙扎。

  另一隻猛禽則伴飛在它們旁邊。

  從離地數十米的高空之上,一路飛臨到耿煊頭頂上空。

  然後,伴飛的猛禽仿佛指揮一般,發出一聲啼鳴。

  四隻鐵爪同時一松,身在高空的黑山羊立刻向下墜落。

  在其離地還剩數米之時,耿煊忽然伸手抓去。

  數米之外,墜速極快的黑山羊,下墜的速度迅速變慢。

  在向下又落了半米之後,便穩穩地停在了空中。

  就像是被一直虛無的大手穩穩的拖住。

  剛才,在站「天地樁」恢復身體狀態的同時,耿煊趁機對「控鶴手」進行了消化。


  現在,「控鶴手」已不再是入門,而是小成境界。

  一起晉入小成的,還有「懾心吼」。

  他對這兩項技能的消化速度之所以如此之快,卻是因為「天地樁」附帶的奇妙狀態。

  當他站成「天地樁」之時,會再度進入到一種身體勾連天地、心靈也在其中遨遊的奇妙感受。

  這是一種不同於「霸王之悟」的狀態。

  但其帶來的效果,卻並不遜色於「霸王之悟」分毫。

  這是一種不需要開掛作弊,專屬於他自己的神奇「悟境」。

  ……

  半小時後,耿煊將一塊被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從架子上取下來。

  將一些混合了精鹽與多種香料的粉末灑在上面,稍稍掩蓋了一下那沒經任何處理,過於濃重的腥膻味。

  然後,直接大口啃了起來。

  雖然,這羊腿明顯還差了點火候,腿骨附近的筋肉還帶著血絲生味。

  但餓得飢腸轆轆的耿煊,已經等不及了。

  人在極度飢餓的時候,只要是食物,都不會覺得太難吃,更何況,這羊腿不過是有些膻味過重而已。

  一陣狂吃猛嚼之後,耿煊逐漸放緩了節奏,不時還將另一些還在炙烤的羊肉翻一個面。

  等祭祀完「五臟廟」,身體狀態更進一步恢復。

  耿煊起身,又站了兩刻鐘的「天地樁」。

  一口氣將近兩千里的跋涉後,累到幾乎脫力的身體,終於徹底恢復了過來。

  站樁前還飽飽的身體,再次傳來淡淡的飢餓感。

  耿煊又啃了一大塊烤得有點發焦的羊肉,並將沒吃完的烤羊肉用羊皮緊緊的裹成一包,背在身後。

  處理好一切後,耿煊沒再有片刻停留,身形很快就從原地消失,只留下一個早已冷卻的火堆。

  ……

  四個多小時後,一路向北的耿煊。

  穿過岜嶺,穿過岜嶺以北的土地,在一條茫茫大河前停了下來。

  服用精元丹。

  站樁,恢復,進食。

  在將隨身攜帶,變冷後變得更難吃的烤羊肉全部送入腹中後,耿煊將身上衣服脫了下來,將那套帶了一路的水靠換上。

  在縱身入水前,耿煊看向站在旁邊岩石上的三隻玄青海沙雕,問:「你們不會跟丟吧?」

  見他對它們的能力表現出如此的不信任,兩隻雌雕沖他叫喚不停,滿含委屈。

  雄雕卻根本不做任何回應,只是驕傲的昂起了腦袋。

  耿煊點頭,他其實也不覺得它們真會跟丟。

  何況,便是它們真把自己跟丟了。

  以自己現在已經掌握到大師境的「飛鷹術」,也能將它們輕鬆召回,哪怕隔著百里千里的距離。

  耿煊沒再說什麼,向著沆河水面看了一眼,身形便如游魚一般越過虛空。

  然後,身形無聲沒入數十米外的水面,消失在茫茫的沆河之中。

  三隻停在岩石上歇腳的玄青海沙雕,也緊跟著振翅而起,徑直向沆河深處飛去。

  ……

  毫無疑問,耿煊此行的目的地,不是別處,正是元州以北的玄州。

  這是早在元京,看到那封得自於蕭景文書房中的書信後,耿煊心中就已經確定的行程。

  他自己並不懂什麼兵法。

  也不知道,當數量超過十萬,合兩州數十年積蓄之功,如「大洪水」一般的玄幽鐵騎沖自己衝擊而來時,自己究竟應該如何應對。

  如此短的時間,我手中能否攢出一支應對這股衝擊的力量呢?

  亦或者如霸王一般,憑著個人勇武,獨自去扛?

  又或者,能扛就扛,扛不住就閃?反正時間在自己這邊。

  只要自己一心想跑,應該沒人能抓得住自己。

  ……

  這些念頭,在耿煊心中都生出來過。

  卻又全被他毫不猶豫的扔棄了。

  他一個都沒選。


  在他看來,這些應對,都不妥當。

  因為都沒能將他最大的優勢發揮出來。

  他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當然是開掛!

  不然呢,難不成是巨熊幫不成?

  他也確實不懂什麼兵法,但在思考如何破局之時,一句話很自然的就在他腦海中浮現。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明知道一個惡人即將把蓄勢到巔峰的一拳朝自己面門上打過來。

  為什麼要去想如何硬破這一拳?

  最正確的做法,不應該是,讓這惡人根本就沒有打出這一拳的機會嗎?

  對其他人來說,即便是有過這樣的想法。

  也只能是一個類似於白日夢的奢望,根本不具備落地的可能。

  但耿煊仔細審視了一下自己,然後,他毫不謙虛的認為,自己完全具備這樣的能力。

  在昨日之前,耿煊心中,還有些許的猶豫。

  不是懷疑自己的「破壞力」。

  而是擔心董觀手中,有先天境這樣的殺手鐧。

  如果自己在董觀的「肚子裡」鬧騰得太厲害,最終卻給自己招來一兩位先天境的強敵,那就不美了。

  現在,耿煊卻已經沒有了這樣的擔憂。

  一方面,只要對方不敢拿出自爆的決心和勇氣,那先天境也不過是個「跛腳殘廢」而已。

  那麼,即便董觀手中真有這樣的底牌,自己究竟要做到什麼地步,才能讓對方採取如此決絕的行動呢?

  只可能出現在將董觀逼到山窮水盡,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除了拼死一搏,再無其他選擇之時!

  非到這一步,這種「人形核武」就不可能真的自爆。

  即便對方是董觀培養的死士,他一聲令下對方就願意為他去死。

  非到萬不得已,董觀也不可能下達這樣的命令。

  更何況,「先天死士」這種可能性本身,就非常之低。

  低到正常情況下,可以完全忽略不計的程度。

  而且,相較於昨日之前,耿煊本身的實力,也有了長足的進步。

  這一減一增之下,耿煊已經沒有了任何顧慮。

  對有可能冒出來的先天之敵,他甚至有些躍躍欲試的期待起來!

  ……

  入水後,耿煊施展水行術,在水中以大約70公里每小時的速度向著北岸橫渡。

  二十分鐘後。

  沆河北岸,籠罩在漆黑夜幕之下的平靜水面,忽然一條巨大的「黑魚」從中竄出。

  橫跨二三十步虛空,穩穩落地。

  落地後,耿煊換下水靠,將被他緊貼在後背的衣服重新換上。

  經過這一路跋涉,這套做工極為紮實的衣服已經變成了乞丐裝,可耿煊畢竟沒有裸奔的習慣。

  即便,現在這世上已經沒人認識他現在的模樣,他還是做不到完全的「放浪形骸」。

  現在的耿煊,已經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模樣。

  既不是他自己,也不是「蘇瑞良」。

  如果強要說特徵,皮膚的色澤和粗糙的質地,倒是與扎絡以及與他一起的其他二十多名夥伴頗為神似。

  相貌則既有扎絡這些「穢血雜種」的特徵,卻也有許多和「五帝苗裔」相似的特徵。

  乍看上去,會讓人感覺有些奇怪。

  可若仔細看,這個「混血兒」的相貌,其實還蠻帥的。

  既有異族血脈所帶來的陌生、粗獷、野性、危險的感覺。

  又有五帝血脈所擁有的細膩、精明甚至是狡詐的感覺。

  如果耿煊頂著這麼一張臉進入元京城,或許還會吸引到一些嗜好特別的高門貴女。

  可頂著這麼一張面孔進入玄幽二州,那就是死罪。

  董觀雖然稍稍放開了對「穢血雜種」這些異族人的壓制,但對於這些異族人與高貴的「五帝苗裔」通婚這件事,卻是嚴厲禁止的。

  這是一條絕對的死線!


  如果擁有明顯的混血相貌,那根本不需要詢問任何理由,也不需要知道其人擁有什麼樣的背景。

  都只有一個結局,死!

  扎絡就曾講過一個故事,董觀因為醉酒,臨幸了一位在他身邊為婢的,相貌絕美的異族女子。

  按照他制定的規矩,凡是有過這類遭遇的女子,必須第一時間強制服用打胎藥。

  為了確保絕對的成功率,裡面甚至會包含一些對女子身體損傷極大,極易引發血崩之症的藥物。

  所以,那異族女子選擇偷偷瞞下了此事。

  後來,她偷偷誕下了一個體內流著董觀血脈的混血兒子。

  她本來是想悄悄處理此事,但卻被部落族長知道了。

  那部落族長心中生出了一些奢望,將這混血子偷偷接入部落中,傾盡全力的培養。

  這個混血子還不滿十歲,就表現出了神童特質,按照那族長暗地裡的誇耀,這個混血子幾乎完全融合了兩族最精華的特長。

  「這是蒼狼天賜給我們的奇蹟之子!」

  最終,紙包不住火,這件事被捅到了董觀面前。

  董觀如何做的?

  多年不曾親臨戰陣的他,親率玄幽鐵騎,直奔這部落而去。

  那個混血子的母親,極得董觀喜愛,被他盛讚為「解語花」的異族女子,雙手被鐵鏈鎖住,被董觀親自牽著,在大地上拖拽。

  一直從其宮殿所在位置拖拽到了那部落之外。

  當玄幽馬停下,「解語花」已經徹底消失。

  只剩一雙殘留的「花枝」——血肉模糊的手臂。

  而那個部落的結局,則是上至族長,下至還在襁褓中的嬰兒,被屠了個一乾二淨。

  包括那位被族長一路膝行,帶著巴結、討好、哀求情緒送到他身前的,體內流淌著他的血脈的混血兒子。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個喊他「爹爹」的漂亮孩童,高高舉起,親手摔死。

  於是,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不能逾越的禁忌。

  現在,在已經知道這一切的情況下,耿煊特意給自己「捏」了這麼一張臉。

  換好乞丐裝後,耿煊借著水中倒映,看見了自己那張帥氣又危險的臉。

  在這夜幕的沆河岸邊,忽然綻出一個明朗如日光的笑容。

  「以後,你就叫巴圖多吉吧。」

  通過扎絡連續多日挖空心思的講述,耿煊知道了很多雜七雜八的知識。

  比如這個名字,「巴圖」意為受眾生愛戴的英雄。

  而「多吉」則是不可動搖的野性。

  而在蒼狼天的信仰中,這代表著廣袤無邊的力量。

  用個更簡單易懂的翻譯,那就是「神眷之子」。

  在蒼狼天的信仰中,這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擁有的。

  到了現在,這個名字更是只有那些只存在傳說中的遠古英雄們有資格擁有。

  現在那些在「區區董觀」鐵蹄下苟延殘喘的卑賤生命,哪有資格擁有這麼偉大的名字。

  簡直是不知死活。

  可以說,耿煊只是憑藉一張臉,以及一個名字,就直接讓這個身份成為了玄幽二州的天煞孤星。

  人人喊打的存在。

  不僅董觀的人看了會直接拔刀子。

  那些信奉蒼狼天的異族人,在聽了他這「瀆神」的名字後,同樣會立刻沖他拔出刀子來。

  對此,耿煊不覺緊張,反而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輕輕顫慄。

  「就讓我看看,你們對蒼狼天的信仰,究竟能有多麼虔誠。」

  耿煊輕聲自語了一句,便再無絲毫停留,身形瞬間投入夜幕深處。

  借著天空暗淡的星月光輝,耿煊辨明方向。

  在離開河岸之後,以近乎筆直的軌跡,宛如離弦之箭,向著西北方向直插而去。

  他這支「離弦之箭」,在行出不到百里,耗時不到半個小時之後,便再度停了下來。

  只因在他前方,又一片遼闊的水域出現在他面前。

  雖然依舊是晚上,耿煊卻看得非常清晰。

  這一眼看不到盡頭的水面,宛如一面巨大的鏡子,反照著天空那暗淡的群星。

  就在這時,從耿煊的頭頂上空,傳來三隻玄青海沙雕接連不斷的啼叫長鳴。

  那是興奮,那是喜悅。

  因為它們到家了。

  「這就是玄青海啊,看來,我選擇的路線還是蠻準的。」耿煊心中如此道。

  這第一次北上,就能如此精準的「命中」目的地,讓耿煊非常高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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