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先天有缺未成年,二境圓滿天地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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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二十五日。

  一覺醒來的耿煊,只覺神清氣爽。

  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燧珠」。

  相較於入睡之前,又陸續新增了九點白運,新煉化了412份餘氣,新增了11948點紅運,比昨日整個白天加前半夜的收益都還更多。

  「看來,都是屬夜貓子的,都喜歡集中在後半夜動手。」

  開始享用扎絡送來的豐盛早餐之時,耿煊心中還如此想。

  早飯期間,慣例還是聽扎絡講「故事」的環節。

  因為耿煊的特意叮囑,除了早餐,扎絡還另準備了一些食物,裝在一個布袋之中。

  早餐吃完,扎絡的故事也暫時告一段落,耿煊對扎絡道:

  「營地這邊一切都已步入正軌,這兩天我有別的安排,你待會兒就帶著你的夥伴回盆地去吧。」

  扎絡聞言,失落道:「主人不要扎絡的服侍了嗎?」

  耿煊道:

  「盆地倉庫內儲存的兩百多萬石物資,非常重要,不能有一點閃失。

  我將看守的重任交給你,卻不知這擔子你敢不敢接?」

  「主人請放心……」

  扎絡聞言,立刻就大聲的脫口而出,可很快,臉上就露出「我被騙了」的神情。

  耿煊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這事我就交給你了。」

  說著,也不理會扎絡的小委屈,提著裝了許多食物的布袋就出了營帳。

  避開了熱鬧喧囂的營地,耿煊在岑嶺深處縱躍疾行。

  大約一刻鐘後,已身在數十里外的他,在一個視野開闊、清靜宜人的半山平台之上停了下來。

  「就這裡了。」

  將裝食物的布袋掛在一根橫出的樹幹之上,耿煊就再沒做別的事情,就宛如一顆釘子,一根樹樁般,在這半山平台上一動不動的站了起來。

  耿煊之所以遠離營地,自然是想要一個能夠不被打擾,清靜修煉的環境。

  現在,從各個渠道趕赴營地的人員數量,已經超過了萬人。

  從營地,到洙水淤塞段及周邊有山體坍塌處,以及巨湖周邊,乃至與巨湖相連的幾條河道,都已經有或疏或密的人跡行蹤。

  且隨著各部開始從生澀到逐漸流暢的運轉起來,不再拘泥於統一的作息,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任何一個時間,都有人在專注的燃燒著自己的體力,或者腦力。

  即便耿煊已經申明不過問具體事務,可只要身在營地,總是難免會被這樣的氛圍干擾到。

  是以,耿煊乾脆深入岑嶺,隨意選擇了一處,距離營地既不是太遠,也不是太近的清靜之地。

  耿煊剛在這半山平台站定之時,周遭霧氣瀰漫,升騰流卷。

  除了偶爾傳來零星的鳥叫蟲鳴,一片靜謐。

  可耿煊卻很清楚,這片山林,一點都不安靜。

  情況恰恰相反,熱鬧得很。

  就在身側不遠處,一棵已經半枯的大樹根部,有一個隱蔽的蟻巢。

  它們在大樹根部往來不斷,密密麻麻的附在大樹之上,一點點將大樹蝕空。

  那輕微而密集的震動,仿佛通過雙腳,直接傳入耿煊的腦海,仿佛綿綿春雨,又似群蠶啃噬桑葉一般的輕響。

  單是憑著剛剛入門的「地聽術」,其實很難捕捉到這一切。

  可耿煊卻還有圓滿境界的「定星術」相輔。

  他已經提前鎖定了這些蟻群的存在。

  每一隻螞蟻,散發出來的「波紋」固然極不起眼,很容易就被大地群山那複雜而多變的「波紋」掩蓋掉。

  可一個蟻巢,聚集著數以十萬計,乃至數百萬計的螞蟻。

  它們哪怕全部藏在大地之下,不顯露絲毫痕跡,可它們迭加在一起的「波紋」,卻也讓它們在耿煊眼中變得醒目異常,無法忽略。

  在有了明確目標的情況下,按圖索驥,在經過一次次不斷的嘗試,不斷的失敗之後,耿煊也終於「聽」到了它們的動靜。

  這時,「地聽術」卻不再是入門,而是已晉入到了小成之境。

  如此快速的進步,除了更高修為、更高眼界、更多秘術、技能等因素帶來的綜合加成之外,還因耿煊再次按了「加速鍵」——一次「霸王之悟」。


  此後,利用同樣的方式,耿煊又「聽」到了八九里外的一處密林中,一頭野豬與五條鬣狗之間的生死血戰。

  這時,「地聽術」已順利從小成晉入大成。

  此刻,身周濃霧已經變成了淡淡的薄霧,太陽完整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就這樣,隨著對「地聽術」的掌握越發精深,耿煊的「地聽」能力,以他身處之地為中心,向著大地相連的四面八方極速擴散。

  可隨著「地聽」範圍的擴大,困擾從「『聽』到的動靜太少」變成了「『聽』到的動靜太多」。

  面對如浪潮一般,從四面八方傳入體內的動靜。

  耿煊需要將這些混雜在一起的「聲音」區分開來,並將那些不需要的「雜聲」過濾,只將他需要的那一部份清晰地呈現在腦海中。

  其複雜困難的程度,更甚於「聽」到這些動靜本身。

  從這一刻開始,這項能力,也開始徹底超脫出「聽聲辨位」的範疇。

  當耿煊完全掌握這種能力,「地聽術」已經順利從大成晉入大師境界。

  到這一步,耿煊把握到了這門秘術真正的內核本質。

  這門秘術,其實是對「波紋」的深度探索和解析。

  從這點來說,其和「點兵術」存在某種共性。

  只不過,「點兵術」探索的「波紋」,來自於人,最終也作用於人。

  而「地聽術」探索的「波紋」,卻來自於大地。

  此刻,耿煊身處的半山平地,霧氣早已消散。

  幾乎已經位於中天的暖陽,將他沐浴在和煦的光明中。

  從數步之外的蟻巢,到數里之外的群獸爭鋒,到十數里外的流泉飛瀑……

  地聽術,「聽」大地。

  這些通過大地「波紋」的變動,傳入他腦海中的,生機勃勃的大地交響,不斷的浮現,又不斷的隱沒。

  最終,留存在耿煊腦海中的,只有一柄柄鐵錘此起彼落,不斷敲擊岩石的清脆鳴響,一輛輛滿載岩土的車輪重重碾過地面的悶響,一道道宛如鼓槌敲擊大地一般的馬蹄噠噠聲。

  這些聲音,全都來自幾十里外的工地。

  通過「地聽術」,耿煊就像是打開了另一幅視野。

  那些相互遠離,無法視線相通的十幾處工地,還有那從一處處工地延伸而出的便道,通過聲音的方式,在他心中還原出來,就像是開了全地圖一般。

  仔細感受了一番大師境「地聽術」所能帶來的奇妙體驗,幾乎原地不動,站了一個上午的耿煊,終於結束了這奇妙的修煉。

  稍稍活動了一下變得有些僵硬不適的雙腿。

  耿煊將掛在樹上的布袋取下,尋了一塊乾淨的,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巨石坐下。

  沐浴暖陽,面朝群山,將乾癟的肚子填飽。

  而後,耿煊也不起身,在這愜意閒適的心境中,將那本來自於孟鐵心的筆記取出。

  從第一頁開始,慢慢的翻閱了起來。

  時間,仿佛一下子變得悠閒起來。

  從日當正午,到逐漸西斜。

  當耿煊緩緩合上最後一頁,只隨意的輕輕抬頭,便見幾乎水平的西方天際,已經變得一片赤紅。

  變得紅彤彤的太陽,其底部輪廓與群山起伏的輪廓,已經輕輕合在了一起。

  耿煊只是隨心一看,便已收回了目光。

  從已經悄然變涼的巨石上站起,重新站在了上午修煉「地聽術」時站立過的那片土地。

  很快,他就熟練的進入狀態之中。

  大地的「波紋」,通過「地聽術」,與他悄然相接。

  和上午修煉「地聽術」時不一樣的地方是,耿煊沒有去探究這「波紋」的變化,沒有試圖去「聽」某一種通過某一段「波紋」傳入腦海的聲音。

  大地散出的「波紋」,被他看做了一個混沌的整體。

  他在全身心的,對這個混沌整體進行感受。

  並通過改變呼吸,甚至完全屏蔽肺部的呼吸,利用周身毛孔與外部交換。

  調整血液流動的速度,心跳的頻率,周身勁力的變化流動……


  耿煊使用一切現在的他可以使用的手段,改變、調試自身的「波紋」。

  試圖讓自己的「波紋」,契合進宛如一片混沌整體的大地「波紋」之中。

  漸漸地,耿煊從一個生命力蓬勃旺盛的人,一點點變成了一棵樹樁,一塊頑石。

  此刻,若是有另一個將「定星術」修煉到圓滿之境的人在旁邊。

  就能夠更清晰的看到,一開始,站立在大地之上的耿煊,就如同漆黑夜空中一隻閃爍光明的螢火蟲,一滴落在雪地之上的漆黑墨漬。

  他與他身處的環境之間,是如此的涇渭分明。

  可漸漸的,「螢火蟲」的亮光一點點變暗,漆黑的「墨漬」也在一點點變淡。

  他正在有目的的淡化自己存在的「鋒芒」,將自己一點點與身處的環境一點點相融在一起。

  ……

  早在將十幾門彼此互補,又一體相連的淬體功法修煉到各自的極限,順理成章的領悟到「無雙鐵壁」的神意真諦的那一刻。

  耿煊沒有選擇獲得這門孟鐵心的成名絕技,而是打算沿著這條路繼續走下去。

  因為他明確的感受到,這條路還有巨大的潛力可挖,遠沒有走到盡頭。

  但下一步,具體應該如何邁出呢?

  這些日子,耿煊一直都有思考。

  心中也有了不少思路。

  在無憂宮衛城,翻開那本孟鐵心的筆記,從那些零碎的文字中,耿煊驚訝的發現,有這想法的,非只他一人。

  第一個走上這條路的孟鐵心,也有過同樣的思考。

  只不過,當她如此思考的時候,她已經做出了選擇。

  她站在所走路線的終點,回顧一路走來軌跡,遙望更遠處未曾走過、卻已遙遙可見的風景。

  帶著遺憾惋惜的情緒,以總結提煉的方式,將已經走過的道路重新梳理了一遍。

  另一方面,又對其他沒有走過,但以她當時的眼界,認為可以走,走得通的道路,進行「模擬行走」。

  這本看似沒有任何一門確切的功法秘術的筆記,給了耿煊許多的啟發。

  從這筆記中,耿煊不僅看到了許多與他相似的設想和思考。

  這讓他心中已有的設想,變得更加完善。

  也看到不少他未曾設想過的路線,這給了耿煊巨大的啟發。

  除此之外,因為早年留在身體中的隱患,一身修為止步於三境圓滿,卻與其他五境圓滿的傳奇並列的孟鐵心,還記錄了大量有關先天境的信息。

  並將之與他設想的那些道路相互結合印證。

  這所有的一切,這些孟鐵心晚年,帶著遺憾惋惜情緒留下的文字,全部變成了耿煊的養分。

  耿煊現在的修為,按照此世標準,僅止於煉髓巔峰。

  可無論是實力,還是眼界,都早已超越了這個境界本身。

  而且,他還擁有一面可以更容易的照見自己,照見這眾生天地的「鏡子」。

  這是連霸王,以及此世其他先賢聖哲,都不具備的特殊優勢。

  ……

  孟鐵心的筆記,還順帶著解開了不少縈繞在耿煊心中的疑惑。

  為什麼自霸王之後,先天境的數量如此之少?

  且無論這些人在突破先天境之前是個什麼性格,等他們突破先天境之後,就一個個深居簡出,離群索居,幾乎從不主動與人發生爭鬥?

  明明有著遠超他人的實力,他們卻從不主動展示,也沒有一個用這樣的實力,去致力於讓「九州一統」這樣的偉業!

  總不可能是因為,這個先天境還有讓人強行修身養性的特性吧?!

  無論其人以往是個什麼心性,一旦突破先天,就變得清心寡欲,沒有了低級的、世俗的欲望。

  若果真如此,耿煊都要猶豫,要不要最終邁出這一步。

  把自己從一個活生生的人,修成一個無情無欲的木頭頑石。

  無論這會讓自己變得多麼強大,以耿煊現在的境界,這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如果強大的結果是這個,那他情願在邁出這最終一步前主動停下。


  好在,實際情況沒有這麼糟糕。

  但也沒有樂觀多少。

  從孟鐵心的筆記中,耿煊了解到,這扇被霸王強行推開的先天大門,從一開始就是有缺陷的。

  淬體從煉皮開始,一路到煉髓,再到五境圓滿,是在將肉體凡胎的自己,不斷去蕪存菁,百鍊成鋼,持續打磨完善的過程。

  而這條路的極限,就是被稱為完滿無漏的五境圓滿。

  這是圓滿,同樣也是盡頭終點。

  意為進無可進,煉無可煉。

  這就是肉體凡胎所能抵達的極限。

  由霸王推開的「先天境」,就是一錘打破這種圓滿。

  肉體凡胎的圓滿,充其量也只是「小圓滿」,甚至是夜郎自大,是苟安一隅,連「自具自足,不假外求」都做不到,更遑論其他。

  在廣袤天地面前,更是什麼都不是。

  在孟鐵心的筆記中,修煉者就像是一隻蠶,從無到有,給自己結一層繭。

  隨著這「繭」越來越完善,這「蠶」也越來越安全,越來越強大,可另一面,這「繭」也是束縛,是限制。

  當「繭」徹底結成的那一刻,是完滿的頂點,也是束縛的極限。

  要更進一步,就是徹底破開這「繭」,由「蠶」蛻「蝶」,肉體凡胎,在這一刻發生真正的質變。

  廣袤的天地,對「新生命」真正的敞開懷抱。

  這「蝶」,這被廣袤天地擁抱的「新生命」,就是先天境。

  可悲催的地方在於,這扇由霸王在絕境之下,抱著必死之念推開的大門,似乎根子上就烙下了一往無前,有進無退的決絕之念。

  就像是離弦之箭,被引燃的火藥。

  能放不能收,能進不能退。

  先天境主動破開保護肉體凡胎的殼,卻沒有找到新的「靠山」。

  生命無所依託。

  只能獨自面對這廣袤無情的蒼茫天地。

  每一次釋放,每一次振翅,有限的生命之火就會急劇外泄。

  這是霸王突破後,雖然擁有了絕世勇力,一通肆意殺戮,便迅速自爆的原因。

  應對之法,就是讓自己變成一隻清心寡欲的「烏龜」。

  從內到外,從身體到心靈,主動降低與外界天地交互的頻率。

  只有這樣,才能確保自身更長久的存在。

  在突破先天境的那一刻,一個二選一的選擇題就擺在了他們面前。

  要麼,做一隻絢爛卻短暫的「蝶」。

  要麼,做一隻無趣卻長壽的「龜」。

  而歷史給出的答案是,除了霸王,其他先天境全都選擇了後者。

  畢竟,能走到這一步的,無一不是集齊了天賦、機緣、心志、才情等諸多要素於一身的人傑。

  誰會願意在晉入新天地之後,把自己當一個「煙花」給放了?

  難道苦修一生,就是為了讓其他人聽個響嗎?

  ……

  孟鐵心的筆記,仔細闡述了從五境圓滿到「破」入先天的辦法,以及先天境所要面臨的新處境。

  並沒有給出能根除這個缺陷的辦法。

  只是留下一段感慨。

  「如果,先天也能如後天一般,有一個更穩定、更牢靠的依託,情況或許會更好一些。

  不過,後天修者的依託,就是其肉體本身。

  可先天境的根本,就是破開肉身的枷鎖。

  這……豈不是徹底無解?

  難道另求於其他事物?

  可這又如何能夠做到?!」

  在孟鐵心看來,這是個自相矛盾,完全無解的死題。

  可這段文字看在耿煊眼中,卻幾乎相當於給他指明了正確的方向。

  一些可以根除掉先天隱患的方法。

  是的,是一些,而不是一個。

  力量超限的先天,肉身已經不足以成為其穩定自身的依託?

  沒有能力真正「離巢」,在無垠天地面前,不具備「完全行為能力」的先天,還需要找一個新的「監護人」,一個類似於「養父」或者「義父」一般的存在?


  如何做到暫且不說,誰有資格承擔起這樣的重任?

  其他人?

  顯然不行。

  在天地面前,先天或許還是個「未成年」。

  可在人類這個群體中,在眼睛可以看到的範圍內,先天就是最強大,最超越的存在。

  其他生命體?

  同樣不行。

  迄今為止,所聽所見的只有比人類更低級的動物,不存在超越於人類的生命。

  更何況,即便真有這樣的存在,讓祂們做自己的「監護人」,那也是腦子壞掉了。

  修煉是為了變得更強大,更超脫,而不是去成為某個存在的奴才。

  這些念頭,在耿煊的心中,是自然發生的思維過程。

  在接連否掉了這兩種方案之後,耿煊心中的思緒沒有停止,而是繼續發散。

  很奇怪的,幾乎是毫無邏輯的,他的腦海中就很自然的跳出了兩個東西。

  一個是現在被妥善保管在清源集內的巨熊幫倉庫中,被羅青等人稱作「度量原器」的小木桶。

  一個是被他埋在清源集附近,與周圍無數形質相同的卵石融為一體的,被稱作「白帝定水石」的條形卵石。

  在小小愕然之後,耿煊刨根究底,追溯思緒的源頭,想要知道自己為何會生出這樣的念頭。

  然後,他發現了自己緣何會聯想到它們。

  因為他在給先天尋找這個新的「監護人」之時,假設了其必須的基本前提——

  這個「監護人」至少得是一個生命體。

  因此,他最先想到的是其他人類,繼而想到的是非人類的動物。

  而因為長時間的習慣,耿煊已經很自然的將「生命體」與「散發出的『波紋』表現出生命的活性特徵」這兩者等同。

  很自然的,非生命體中,卻具備如此奇異特性的「原器木桶」以及「白帝定水石」這兩者的形象就浮現在他腦海之中。

  這完全是下意識的思考,直到他自己刨根究底,才找到那條藏在暗處的「線」。

  然後,耿煊發現,它們,似乎,好像,還真的具備成為「先天未成年」的「監護人」的資格。

  「似乎真的可行。」

  「不過……」

  很快,耿煊就發現了弊端。

  最大的一個,就是這種方法,不具備普適性。

  因為從「原器木桶」和「白帝定水石」的出現機理,基本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

  太稀缺了,太罕見了。

  每一種,都是「獨一無二」的。

  而且,除了「波紋」特性,它們本身其實是非常脆弱易碎的。

  別說先天,只要有心,一個淬體有成的後天修煉者,就能將其輕鬆破壞掉。

  用這樣的東西做「監護人」,相當於先天主動給自己造了個能輕易致死的命門。

  「變得和巫妖一樣了。」

  耿煊想到了前世知道的某種存在,心中如此調侃的想。

  然後,不滿足的耿煊,思緒繼續發散。

  很自然的,從「生命體」這個思維源頭出發,他又想到了另一樣東西。

  樹木。

  相比於動物和人類來說,它的優點有很多。

  更漫長、更穩定的生命。

  沒有智慧,不必擔心被其反向控制。

  可還是那個問題,其本身過於脆弱,同樣是個「先天命門」。

  「成德魯伊了。」

  不滿足的耿煊繼續思索,這一次,他有意識打破了「生命體」這個他下意識給出的限定詞。

  「為什麼一定要是生命體?

  非生命體不成嗎?

  堅硬的石頭可不可以?

  ……更硬的鐵塊行不行?

  隕石呢?

  金剛石呢?

  ……

  為什麼要拘泥於一小塊,一座山行不行?


  再大膽一點,為什麼要限定一個範圍呢?

  無垠的大地,不是厚德載物麼?

  還托不住一個小小的先天?」

  就這般,思維不斷地延伸,不斷的發散,不斷的破除。

  最終,耿煊意外又毫不意外的發現。

  那個最穩妥,最值得託付的「監護人」,就是這個近在咫尺,承載眾生,卻又經常讓人忽視其存在的大地本身。

  至於如何讓自己與對方建立起「聯繫」,讓它做自己的「監護人」。

  對其他人來說,這或許是個完全無處下手的難題。

  天無把,地無環,要如何做呢?

  可對耿煊來說,這道題解起來卻是如此的簡單。

  他心中很自然的想到了兩個東西。

  第一,萬物皆「波紋」。

  這不僅是前世知識給他的饋贈,同樣也是他用「定星術」確確實實驗證過的。

  只要他願意,大地的「波紋」隨時能見。

  「地聽術」更是對其深入探索的成果。

  這完全不需要質疑。

  第二,耿煊想到了「走狗術」、「相馬術」、「馴鴿術」、「飛鷹術」這些秘術。

  名目不同,目的卻是一樣的。

  都是施術者的人類,與受術者的動物之間,建立起穩定而確切的連接。

  本質就是不同的「波紋」體之間的連接。

  那麼,是否能用類似的方法,與大地建立起連接呢?

  什麼,你一個小小後天凡俗,也敢如控鷹遛狗一般,契約無垠大地?

  掉個身位不就行了,我來做「受術者」。

  什麼,大地又沒有思維,不會主動來攻?

  那我倒貼不行嗎?

  大地不會動,我會動啊!

  ……

  太陽漸漸西沉。

  天色逐漸暗淡。

  夜的涼風緩緩在山間吹拂。

  漸漸地,大地完全進入黑夜的主場,山林再不見絲毫光亮。

  二十五的夜晚,星月暗淡。

  微弱的光亮無法深入到枝葉繁密的叢林中。

  一陣啾啾輕鳴中,兩隻小鳥你追我逐,從叢林中飛出,來到這處半山平地。

  隨意盤旋了一周,最終落在一塊名為耿煊的「石塊」上。

  它們先後落在他的右肩,親昵的緊緊依偎在一起,用鳥喙給對方梳理著羽毛,將小小的腦袋扎入對方脖間鬆軟的絨毛中。

  過了好一陣,忽然有怪異的呱呱叫聲從林間傳來,還伴隨著翅膀扇動的聲音。

  兩隻愜意悠閒的小鳥立刻警覺,迅速朝著另一個方向飛去。

  而直到它們離開,都不曾察覺,它們歇腳的「石塊」,不是石塊,而是一個比那天敵更加恐怖,能輕易剝奪它們生命的「怪獸」。

  又過了許久,草叢傳來窸窣聲響。

  很快,一隻兔子從草叢深處竄出。

  「噗!」

  一頭狠狠撞在耿煊腿上的肥兔子跌在地上,有些茫然的看著面前矗立的一尊「石塊」。

  在它的印象中,這條每天都要經過的路上,應該沒有石頭才對。

  不過,以它的智商,這點疑惑便已耗盡了它全部的智慧。

  很快,它就繞開了這塊影影綽綽的巨石,向遠處去了。

  ……看似靜謐的夜晚,在耿煊身周,卻發生了多次類似的小插曲。

  這卻怪不得這些小動物。

  此刻,即便有一位以知覺敏銳著稱的人類強者,來到這裡。

  在不舉火照明,不親眼看清的情況下,都無法察覺到一絲一毫的活人氣息。

  各種敏銳的知覺,也會全部「休假」,生不出絲毫警覺。

  因為在其感應中,這裡與山林其他地方,一般無二,沒有任何不同。

  ……

  身體散發的「波紋」,漸漸與大地契合。


  但這距離讓大地做自己的「監護人」,還早得很,那是修為正式破入先天之後才需要去考慮的事情。

  現在,最多只能算是「混個臉熟」。

  但這已經讓耿煊受用無窮。

  心中紛雜的念頭,自然而然的就沉寂了下來。

  像是窩進了一張松絨酥軟,大到無邊無際的床上。

  安全,踏實,舒心。

  太陽落下。

  月亮升起。

  斗轉星移。

  山林靜謐。

  天高無限,地厚無垠。

  而在這無限與無垠之間,一個小小的人,卻恰恰好處於它們兩者之間。

  戴天履地。

  除了感受到這無限與無垠,以及自己的存在,耿煊的精神世界中,再無他物。

  這讓他生出一種極奇妙的感悟。

  一方面,他感覺自己渺小如微塵,短暫如朝露。

  無論是在空間上,還是在時間上,自己這個卑微而渺小的存在,都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可另一方面,他又感覺自己是如此的神奇,如此的偉大,完全可與天地比肩同列。

  在這個「世界」中,自己,不遜於無限之天,與無垠之地分毫。

  甚至,恰是因為有了自己的存在,才讓這靜默的天與地有了意義,並彼此產生了連接。

  那連接的契機,就在自己。

  在自己之前,天是天,地是地。

  在有了自己之後,天,地,人,宛然一體。

  而自己,是最不可缺的核心。

  在這樣的感悟中,天地仿佛靜止,又仿佛在輕輕的旋轉。

  從不知哪一刻開始,耿煊莫名的感到,各不相擾,彼此永恆的「天」與「地」之間,開始產生了輕微的交互。

  有氣韻在這兩者之間緩緩的流動。

  天地作合。

  而承擔了這重任,成為這「天地交互」介質的,便是自己的身體。

  有新的信息在腦海中浮現,沒有借用「霸王之悟」,自然沉浸在奇妙感悟中的耿煊卻沒有分心絲毫。

  但他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原本,通過強行「屈己順人」的方式,才堪堪與大地「波紋」契合上的身體。

  在沒有他主動干預的情況下,發生了一系列自然而然的變化。

  使用龜息術前行改變的呼吸,悄然改變。

  氣息,重新在鼻孔雙竅之間流動,有節奏的一進一出,時深時淺。

  血液的流動,心跳的頻率……

  身體所有被他強行干預、改變的地方,都重新恢復到了自然的狀態。

  可若是按照以往的經驗,這種變化的後果,必然是自己從這奇妙的狀態中跌出,結束這種與大地契合,與蒼天勾連,戴天履地的奇妙狀態。

  可是,沒有。

  時間流逝。

  濛濛水汽從大地之中升騰而起,在山林間流動。

  籠罩耿煊身周的黑夜,漸漸的濃濃的白霧替代。

  時間流逝。

  濃霧越來越淡,直至徹底消失無蹤。

  和煦的暖陽,再一次將耿煊輕輕包圍。

  「咕咕——」

  「咕咕——」

  就在這時,從耿煊的腹部,傳來持續的鳴叫聲。

  仿佛他的肚子裡面,住著一群不屈服的金蟾。

  耿煊再也堅持不住,終於從那奇妙的狀態中退了出來。

  剛清醒過來,便聽得「咚」的一聲,耿煊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

  摔在地上的耿煊,沒有立刻起身。

  不是不願,而是不能。

  剛醒來時,他第一個念頭自然是活動身體。

  然後,他愕然的發現,自己完全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

  也包括雙腿。

  腦子裡出現想要活動的念頭,身體卻無法準確執行,直接摔在了地上。


  直到這一摔之後,耿煊才感覺,知覺才緩緩恢復了過來。

  不過,最先恢復的,卻是腦袋,以及與腦袋相連的身體軀幹。

  繼而是雙手。

  雙腳是最後才恢復的。

  耿煊躺在地上,感受著身體的「重啟」。

  待知覺完全充盈周身,他這才揉了揉雙腿,重新站起。

  一直咕咕亂叫不停、餓得燒心燒肺的肚子在提醒著他。

  他立刻探手入懷,取出一個瓷瓶,扒開瓶塞,將瓶口湊在嘴邊就昂頭盡數傾了進去。

  隨著十顆精元丹盡數入腹,磅礴的藥力散入周身。

  那「飢餓」到快要發狂的身體,終於得到了些許的撫慰。

  自從有了充足的補血丸、精元丹之後,耿煊幾乎就再沒有體會到這種感覺。

  以他現在的修為,要讓他的身體虧空到這個地步,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可怖的是,連續十顆精元丹入腹,也只是稍稍安撫,距離完全填平身體的虧空,還有很長的距離。

  不過,只帶了一瓶精元丹的耿煊,暫時也只能如此。

  起身將掛在樹上的,裝著許多食物的布袋取下,拆開之後,直接大口吃了起來。

  除了因不可思議的消耗帶來的劇烈虧空,他的身體,也是真的餓了。

  一邊快速補充,耿煊一邊仔細檢查身體。

  很快,他就驚得瞪大了眼睛。

  剛送入嘴中的食物,都因過於驚愕,張開的嘴巴沒有及時閉上掉到了地上。

  耿煊清晰的記得,就在昨天,自己的淬體成就,還保持在「煉皮九成八,煉肉九成九,煉血九成五,煉骨九成五,煉髓九成五」。

  可現在,他卻赫然發現,煉皮與煉肉這兩項淬體,全都到了進無可進,煉無可煉的十成完滿!

  而原本全都處於九成五的煉血、煉骨、與煉髓,也都出現了大幅度的提升。

  為了避免失誤,耿煊用多種方法進行了交叉驗證。

  最終結果,都是如此。

  「那……就沒錯了!」

  【煉皮十成,煉肉十成,煉血九成八,煉骨九成七,煉髓九成六】

  這就是耿煊現在的淬體成就。

  「這豈不是說……我現在已經是二境圓滿了?」

  心中如此想著,耿煊終於想起了什麼,趕緊將念頭沉入「燧珠」之內。

  【恭喜宿主,領悟《???》立意真諦,消耗六點紅運,即可入門。】

  【是?/否?】

  【恭喜宿主,因充分的領悟,自行入門《???》。】

  看著這沒有名字的新功法,昨夜那奇妙的感受再次襲上心頭。

  「天地樁,就叫天地樁吧。」

  【天地樁,入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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