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元宵與干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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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8章 元宵與干政

  天復元年正月十五,元宵。

  魏州城內的統治者們想了想,便請聖人進城過節,聖人不進。

  山不過來,那就只好過去。

  於是到陳村勞軍。

  「牲畜十萬頭,酒菜百餘席,銀刀一百副,金劍一百副,魏州駿馬五百匹,魚鱗甲五百身,陌刀五百口,經書一千卷,為佳節賀!」以府城都虞侯暫主軍務的史仁遇撩衣拜倒。

  都虞候,職掌複雜不一。

  府城都虞侯,多見於大鎮,治所之警務,軍紀,司法,偵察,衛戍等事皆在掌握。揚州,成都,洛陽,杭州一級的大都市,這些政務也由軍人主持,如廂虞侯,巡虞侯。

  縣太爺什麼的,堂下聽傳。

  敢有不訓,打你個敗面落齒。

  史仁遇說完,與身後同來的百餘將領一起再禮。

  「請起。」

  「謝大聖。」眾人站了起來。

  借著餘光,才看清楚,綠衣聖人跪在北席。群臣一身五顏六色的常服,均列坐左右。從打扮看,是過節的寬鬆氣氛。

  心還挺大的!

  「牲畜十萬,軍中幾乎人手一隻,不知要飽食幾頓。如此種種,有勞了。」聖人瞥著圍帳門口的男女:「這些人是?」

  「也是忠臣。」史仁遇連忙解說:「各豪強,軍人家族來者,皆有奉獻,渴慕聖容。」

  「站在那做什麼?」聖人一笑。

  眾人魚貫而入,挨挨擠擠的站好。

  聖人快速目數了一番,大概百餘人。上得了台面的家族,應該都來了。就是認不出門戶誰也。隊伍里,還有一群曼妙羞怯,高頭大馬的青春美人,用袖子扇子半遮面,偷瞄自己。

  這是什麼意思?

  女人,已經很難讓李某人抬頭了。

  感覺女人,沒太多味道,膩了。

  「我告訴你,奸賊最喜歡用女人迷惑君王心智。」聖人湊頭對梁王說道:「有沒有看上的?送你幾個。」

  一旁的梁王暗自翻個白眼:

  不必了!

  「那個姐姐————咳。」李政陽眼色示意,低聲咳咳。

  「哪個?」

  「左邊第三個。」

  「哦?」

  聖人瞧去,束著一冠高髻,眉心點痣,周海媚版周芷若的款式。

  「這個不行。」聖人擺手:「此女媚骨天生,神流魅色,不賢,賢者不納此女。」

  梁王聞言側目:

  李七,你過分了!

  「第二排,右邊第五個。」

  聖人找去,一個雙環髻,靈笑官正的小姑娘,大約十四五歲。發現自己目光探索在身,還眨了眨眼。

  聖人搖頭:「這個太小,你還小,需要一個能持家,善監護的。」

  梁王:「————」

  「要不還是算了吧。臣年齡尚幼,到了年齡再說。」

  「說的也是。」

  父子說著悄悄話,底下眾人參拜起來。

  「何瓊?」聖人托腮,問道:「是何進滔後人罷?哪一系?」

  何瓊對這個直呼其名的口吻有些不滿:「四房何全升。」

  「今居何職?」

  「未曾出仕。」

  「何家也是個有年頭的家族了,隋唐兩代,為文為武。」聖人說道:「西域闕官甚多,可選些子弟令議職錄。」

  何瓊一愣,西域的官當起來,還不如在內地為民。

  治理荒服可是個需要遠大抱負的苦楚差使!

  族中若有子弟願意考學出仕不攔著。但要選許多人去做邊官,卻是不行。

  何瓊婉拒。

  有大臣冷哼一聲,斥責道:「士人立身,處江湖之遠憂其君,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好處多於壞處,安大過危就做官,反之大袖一甩而避世,如此自私,哪有臉誦聖賢書,傳家立風?」

  何瓊訥訥不敢言。


  「崔玄!」聖人叫停了說話之人。

  或是出於安危,或是覺得怎麼施為也是那個鳥樣——————這年頭不願當官,擺爛的,發瘋的,半道出家做和尚,做道士的士人多了去了。有人要獨善其身,他也不會求著。

  尷尬里,何瓊轉移話題,朝身後二女勾手:「阿竹,阿悅,見過陛下。」

  兩女走出,抿著笑,款款一拜。

  這個好,這個好!

  方今後宮,姓何的只有淑妃一個。

  如今,也算給她尋到三人行的異父異母的姐妹了。

  聖人精神一振,凝神打量。兩女都穿著件深色衣裳,上繡淺紋,華而不艷。

  眉目間,帶著點異族痕跡。胸庭寬高,紅唇水潤。看他一眼,一齊低下頭去,做不好意思狀。

  騷包!

  「臣民聞巢亂之後。」何瓊道:「兩京女官闕多,宮廷禮樂難修。此二女乃族中最為知書達禮的————————」

  還沒說完,聖人已頷首:「甚好,可入尚宮局。」

  「臣民源氏也有才女為朝廷效力。」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聖人聽了介紹,原來是源氏魏州系的代表源參。

  「哼!」聖人臉色不好。

  「朱大郎麾下大惡賊源政可是你家所出?」底下諫議大夫李子彀察言觀色,踞座指斥。

  源參一窒,急道:「是源氏,卻非臣民家,自這廝投奔朱溫,其家系便已與之斷絕關係!」

  「人呢?現在何處?」李子彀質問。

  「源參搖頭,憤憤道:「若敢回,臣民自會手刃了這賊子。」

  田希德在一旁作證:「陛下,這件事臣知道,源家確實與源政一家斷絕了關係。自朱賊敗亡,軍府也經常到門戶搜查,並無該賊。」

  聖人點點頭,不再言語。

  源氏,以前也是個顯赫家族,但源休一案影響太惡劣,有多惡劣?李振、敬翔一類。於是莊帝以後,源氏遂衰。因此李某人,也不方便親自任用源氏。願意出仕,朝廷能接納,就做官吧。

  不接納,隨他們怎樣。

  除了這兩戶,比較強盛的還有張氏,房氏,元氏,韓氏幾個家族。

  清河張氏,不用多說,元家跟田家是親戚,但是外來戶。

  莊帝時,昭義軍司馬洛陽人元誼叛逃魏博,與田緒聯姻,其女嫁給田季安。

  聖人問了一下族系,似乎和吳王府臣元謝有親。

  不算何竹何悅,各家獻上女子十七名:

  韓氏,田氏。

  張氏。

  羅氏。

  史氏。

  薛氏。

  李氏。

  源氏。

  元明月————————嘿,不知道是不是和元修搞姐弟門的那個大魏元明月復現?

  元明月有了,那元蒺藜呢?遺憾,另外兩個元氏女叫元愛,元朱。

  收女完成!

  回去又有福享嘍。

  不,今晚就可以先辦兩個。

  收完女,各自落座,眼見軍人代表豪強代表俱在,恐於威權,聖人趁機對魏博干政:」以神道設教而鎮荒服,封建諸侯以屏周室。祭則寡人,政仍委諸卿。

  為感魏博多亂,政令更張有六。」

  一眾衙將豪強紛紛垂手聽付。

  「其一,此後,魏博節度使五年一個任期。期至而自動除帥,之後如故事,軍人選舉新帥,組新幕府,然後告朝廷。節度使卸任,本屆幕府及任文武,亦自動卸任。」

  「我擁半個天下,養兵二十萬,尚感禍害天下。魏博六州之地,常備軍竟然八萬。俟平晉燕,裁軍,常備兵不得超過四萬。」

  「其三,每年二月出五千兵,到東京都衛戍,春發秋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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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四,我要派遣駐魏部隊五千人,同樣春發秋歸。」

  「其五,每逢國考,派學生官吏二百人到東京考試。」

  「其六,不得設家族宗廟,民間社廟以祀安祿山,田承嗣,田悅輩。有則毀之!」


  「將吏軍民,今後聽從田帥與軍府正常行政,不得擅自罷免節度使乃至殺害,亦不得擅更軍府所任之文武。進獻,如送使留州上供,除此之外,不必額奉。」

  此番援魏,打走燕軍、保護魏博是第一任務,還未完成。

  加強和魏博的聯繫是第二任務。

  藩鎮當中,趙魏這兩個傢伙,是從思想上就有問題,除了武力對決狂殺一通,沒法一蹴而就。但這顯然不是良策。穩妥起見,他的思路是從獨立王國改造為可控,為直轄慢慢鋪路。

  眾人剛才還挺高興,此時聽了這些話,一下沉默。

  雖然都不是涉及分割魏博、割土、推帥三大原則性的政策,但也緊俏。送這多東西,美女,這麼玩是吧——————————操你娘,爾母婢————

  去死啊!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吭聲。既不反對,也不同意。

  但名義上還是君臣,當眾這麼拖下去,也不是個事。

  「唯。」田希德、史仁遇硬著頭皮答道。

  先答應下來,後頭怎麼執行,還不是大家說了算?唉,拖一天算一天吧!

  「各卿,兩天後,我欲進攻劉仁恭,可能會徵調一部分魏軍。」安靜了一會,聖人說回了戰事。

  即使勝率很高,他也非常不想和燕軍硬碰硬,贏了沒好處,傷亡不會小,輸了事大,有這功夫,咱去圍太原,打徐州,或是下揚州給行密公拜年不好嗎?

  但這幫癩蛤蟆,賴著不走也不打。他們耗得起,自己的時間卻寶貴。

  一場進攻已在所難免。

  田希德吃了一驚:「主動進攻?」

  「楊溝一戰見聞,及軍亂偵察,我看燕軍也就那樣,早點料理了他們也罷。」

  「須徵調多少人?」史仁遇問道。

  「大軍不用動,繼續堅守。陌刀使得好的,全調出來。」

  「這好辦。」史仁遇道:「待回城,臣便督促辦理。」

  「嗯。」聖人飲酒道:「擊退燕軍,就旋師河東,肅清頑敵!哼,李落落之輩貪得無厭,賊心驕固,再讓他們折騰下去,朱邪一族就得讓他們害得族誅了。」

  對朱邪吾思,他心中無愧,但不願再給這個失去父母,失去丈夫的可憐人一點傷害。

  李嗣源,李嗣本,張敬詢,任圜,李襲吉一幹才德兼備的文武,故人,也不願見其被道德綁架,死於內戰。

  正月十七,唐魏聯軍十餘萬人分批東行。

  偵得燕軍在魏州北郊屠城,哭喊震天。西郊連營則是鼓譟可聞,戰鼓轟隆,一堆堆燕軍只是站在牆上樓上觀望。幾十個顆血淋淋的人頭串糖葫蘆一般橫掛在圍牆上,都是拒絕作戰,領導而被處死的大小將領。

  聖人聞報,立刻明白了,燕軍要出戰。

  那就在這開團吧!

  還廢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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